作者：花萌轩
教室裏頓時再次安靜了幾秒。
然後——
“夏洛！誰讓你這樣穿着來學校的？流裏流氣像什麼樣子？”
“誰參加婚禮還穿校服？”
“婚禮？你媽媽又結婚了？”
“哈哈哈哈——”
張揚第一個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手裏的書都掉了。
其他同學也都是跟着哈哈大笑，實在是夏洛的樣子太逗了。
大春被笑聲驚醒，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夏洛那副樣子，也跟着笑起來，笑得憨憨的。
“那是什麼花？新郎官啊？”
“哈哈哈哈哈——”
笑聲依舊是此起彼伏，整個教室都沸騰了。
孟特捂着嘴笑，笑得花枝亂顫。
馬冬梅也笑了，一邊笑一邊說：“夏洛，你這是要去結婚啊？”
連秋雅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趕緊低下頭。
袁華沒有笑，他只是皺了皺眉，看着夏洛那副狼狽的樣子，眼神裏帶着一絲嫌棄。
夏洛沒有理會那些笑聲。
他站在那裏，看着滿教室熟悉的面孔。
馬冬梅，笑得沒心沒肺的那個，將來會成爲他老婆的那個女人。
低頭偷笑的那個秋雅，是自己暗戀了整個高中的那個初戀。
一臉嫌棄自己的那個袁華，可是奪走了秋雅的初吻。
大春，張揚，孟特……
還有窗外的操場，陽光下的籃球架，體育課上跑來跑去的同學。
還有黑板上“離高考還有98天”的倒計時，用紅色粉筆寫的，很大很顯眼。
此時的夏洛整個人都傻了，“這……這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抖。
剛纔，他自己明明在秋雅的婚禮上。
自己穿着這身西裝，端着酒杯，看着曾經暗戀的女神穿着白色婚紗，挽着一個又矮又醜的糟老頭的手，一臉幸福地走來走去。
看着袁華那個裝腔作勢的樣子，心裏憋屈得要死。
馬冬梅跑過來讓他失去了所有的面子，然後兩口子在秋雅的婚禮上大鬧天宮。
鬱悶的他在衛生間裏躲着，越想越氣，越想越難受，然後趴在馬桶上睡着了。
後來……
後來怎麼了？
夏洛不記得了。
他醒來後決定要和馬冬梅離婚，只記得推開一扇門，就回到了這裏。
回到了十七年前。
回到了高中。
“夏洛！”王老師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聲音裏帶着怒氣，“你還想不想好了？”
夏洛機械地走進去，一步一步，像夢遊一樣。
他走到自己在後排和馬冬梅的座位，還直接上手捏了捏馬冬梅滿臉懵逼的臉。
“疼疼疼……”
夏洛沒理會馬冬梅的吱哇亂叫，反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三十多歲那雙手，佈滿頹廢的皺紋，並不是十七歲的手。
指甲倒是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指不再修長，皮膚也不再光潔。
接着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學，熟悉的老師。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像閃電一樣擊中他。
我……做夢了？
就在這時，下課鈴響了。
“叮鈴鈴鈴——”
王老師收拾好教案，正要離開。
夏洛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哐當”一聲。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大步走向講臺，走到王老師面前，攔住王老師的去路。
王老師愣了一下，“夏洛，你想幹什麼？”
夏洛看着王老師，看着這張曾經讓他無比厭惡的臉。
這張臉，罵過自己無數次，罰過自己無數次，讓自己站過無數次牆角。
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火。
那股火，憋了十七年，不，憋了兩輩子。
只見夏洛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王老師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王老師捂着臉，也愣住了，“夏洛，你……你竟然敢打老師？”
夏洛卻是沒理懵逼憤怒的王老師，反而是轉身走向秋雅。
秋雅正愣愣地坐在那裏，手裏的筆掉在地上，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圓圓的，還沒從剛纔那一幕中回過神。
然而，夏洛走到秋雅面前，站定。
他如此如醉地看着秋雅。
白白淨淨的臉，穿着校服，好美。
和婚禮上那個穿婚紗的秋雅，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就在此時，夏洛突然伸出手，捧起秋雅的臉，然後結結實實的親了上去。
“唔——”
秋雅尖叫起來，拼命推開夏洛，手忙腳亂地往後退，撞翻了椅子。
袁華衝上來，一把抓住夏洛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夏洛！你瘋了！”
夏洛卻是掙開袁華的手，咧嘴笑了。
瘋了？
也許吧！
既然這是在自己的夢裏，那就瘋個夠。
接着夏洛轉頭看見張揚上衣口袋裏有一隻打火機，他一把搶過來。
“洛兒，你幹嘛？”張揚急了，“那是我新買的！”
夏洛沒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邊，一把扯下窗簾。
那窗簾是深藍色的，棉布的，只是有點舊了。
夏洛拿起打火機，湊上去。
“嚓——”
火苗躥起來，舔上窗簾。
窗簾瞬間燃起來，火苗越躥越高，濃煙滾滾。
“燃燒吧！我的青春！”
“着火了！”
“快跑！”
教室裏亂成一團。
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拿着書本撲火，可根本撲不滅。
煙霧越來越濃，嗆得人睜不開眼。
夏洛站在窗邊，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卻是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滿臉玩味的看着他。
很多膽子小的女同學慌亂地往外跑。
袁華指揮着大家疏散。
大春扛起自己的書包往外衝。
張揚抱着他的那些武俠小說，孟特拎着他的小鏡子，都是跑得飛快。
夏洛忽然笑了。
然後夏洛爬上窗戶，縱身一躍。
“啊——”
尖叫聲四起。
“夏洛跳樓了！”
“快叫救護車！”
樓上，夏洛躺在地上。
陽光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藍藍的天，看着那些從窗戶裏探出來的腦袋，看着遠處跑來跑去的人。
自己一條腿疼得要命，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疼。
真疼。
竟然不是夢？
只是，這開場夠勁。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完了嗚——完了嗚——”
越來越近。
幾個老師跑過來，蹲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在喊別動他，有人在喊快拿擔架來，也有人在喊聯繫他家長。
緊接着夏洛閉上眼睛昏迷了過去。
……
與此同時，教學樓三樓的二班教室裏，蘇寧站在窗前，看着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