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教室不大,擺了六排課桌,每排五張,桌子是木頭的,上面刻着各種字。
黑板是墨綠色的,上面還有上節課老師留下的板書。
講臺上放着粉筆盒和板擦,旁邊有一盆吊蘭,長得挺茂盛。
蘇寧走進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靠窗,倒數第三排。
窗外能看到操場,有幾個學生在跑步,還有幾個在打籃球。
剛坐下,前面就有人回頭。
一個圓臉盤的女生衝蘇寧笑了笑。
她穿着校服,袖子上彆着三道槓,眼睛不大,但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看着挺熱心的。
“蘇寧,昨天那數學題你做出來沒?最後那道大題,難死了。”馬冬梅的嗓門挺大,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蘇寧笑了笑,“做出來了,要不要給你講講?”
“真的?”馬冬梅眼睛一亮,“太好了!下課找你。我昨晚想了一晚上,頭髮都薅掉好幾根,愣是沒做出來。”
“馬冬梅,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學了?”
“看你這話說的,我也想進步不是。”
此時前面一個有點嬰兒肥的男孩抬起頭,正是袁華。
他長得挺精神,細皮嫩肉,正在埋頭看書。
聽見馬冬梅的話,袁華難得接話說道,“那道題確實有點難,是高考真題的變型。我做了半小時才做出來。”
“學霸就是學霸。”馬冬梅撇撇嘴,“半小時就做出來,我一晚上都沒做出來。”
袁華得意地笑了笑,沒接話,繼續看書。
早知道,他的那篇《我的區長父親》可是獲了獎的,所以一直都是一中的風雲人物。
靠門那邊,有幾個男生湊在一起說話。
一個傻大個兒,虎頭虎腦的,正咧着嘴笑,是大春。
他旁邊一個瘦小機靈的,手舞足蹈地比劃着什麼,是張揚。
還有一個穿着打扮有點兒“特別”的,坐姿扭捏,時不時捂着嘴笑幾聲,是孟特——
印象裏,後來會變成“孟特嬌”的那個。
甚至,蘇寧都懷疑,夏洛的艾滋病可能是他傳染的。
而且後來的夢特嬌可能和袁華、夏洛都有特殊的關係,因爲每一次發現孟特嬌的眼神都是感覺很古怪。
張揚正在眉飛色舞地說着什麼,大春憨憨地聽着,時不時點頭。
孟特聽得入神,笑得花枝亂顫,“我跟你們說,昨天我看的那個錄像帶,可好看了!”
張揚壓低聲音,但整個教室還是能聽見,“周星馳的《大話西遊》,笑死我了!”
“我聽說過,好看嗎?”大春問。
“好看!尤其是那個唐僧,唱那個‘only you’,笑死個人!”張揚學着電影裏的樣子,捏着嗓子唱起來,“only you……能伴我取西經……”
大春和孟特笑得前仰後合。
教室另一邊,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話。
有扎馬尾的,有留劉海的,有戴眼鏡的,噰喳喳,不知道在說什麼。
偶爾爆發出一陣笑聲,然後又壓低聲音繼續嘀咕。
秋雅還沒來。
那個一中的校花,原本嫁給一個又矮又醜的老頭,後來又被穿越而來的夏洛“征服”的女生。
正想着,門口進來一個人。
瘦瘦的,頭髮有點兒亂,眼神有些恍惚。
穿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子有點長,挽了兩道。
只見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裏,那個靠着後門的位子,坐下,趴着,睡覺。
夏洛。
蘇寧看着他,心裏忽然有些感慨,沒想到這傢伙現在就已經這麼頹廢了。
只是,這個此時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傢伙,大概再過幾天,就會經歷一場匪夷所思的穿越。
十八年之後的夏洛會回到1997年,會剽竊那些不屬於他的歌,會成爲明星,會娶到秋雅,會失去馬冬梅,最後會在夢裏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愛。
可現在,夏洛還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頹廢高中生。
這是一個因爲暗戀秋雅而煩惱,因爲成績不好而自暴自棄,整天做白日夢的普通高中生。
正想着,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秋雅。
她穿着整潔的校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着淡淡的妝。
她走進教室,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第三排,靠過道,袁華的旁邊。
袁華抬起頭,衝秋雅笑了笑。
秋雅也笑了笑,然後低頭翻開課本。
馬冬梅用手指捅了捅蘇寧,又看看夏洛的方向,壓低聲音說:“咱們班夏洛,整天就知道睡覺。聽說他暗戀秋雅,可秋雅和袁華纔是一對。”
蘇寧笑了笑,沒接話。
……
上課鈴響了。
鈴聲是那種老式的電鈴,叮鈴鈴響半天才停。
班主任王老師走進來,四十來歲,戴着眼鏡,手裏拿着教案,給人的感覺總是說不出的猥瑣。
他走到講臺前,放下教案,掃視了一圈教室,“上課。”
“起立。”袁華喊道。
全班同學站起來,齊聲說:“老師好。”
“同學們好,坐下。”
王老師翻開教案,開始講課,“今天講……”
蘇寧翻開課本,聽着課,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課間的時候,馬冬梅果然跑過來找他,“蘇寧蘇寧,快給我講講那道題!”
蘇寧笑了笑,拿出草稿紙,一步一步給她講。
馬冬梅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句。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講完後,馬冬梅一拍大腿,“謝謝啊!回頭請你喫冰棍!”
“不用客氣。”蘇寧道。
大春也湊過來,憨憨地問:“蘇寧,你籃球打得挺好,下午一起打球唄?”
蘇寧想了想,點點頭,“行。”
張揚也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說:“蘇寧,你有女朋友沒?咱們班女生可是好幾個單着呢。”
蘇寧笑了,“沒有,專心學習。”
“學習?”張揚撇撇嘴,“高三了,是該學習。不過勞逸結合嘛,該玩還得玩。”
孟特也湊過來,捏着嗓子說:“蘇寧,你長得好帥啊!肯定有女生喜歡。”
蘇寧忍不住笑了。
這個孟特,說話還真是……
正說着,夏洛從座位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往外走。
路過他們的時候,夏洛看了一眼蘇寧,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蘇寧也點點頭。
夏洛走出教室,不知道去了哪兒。
馬冬梅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哼!又去抽菸了,肯定。”
張揚道:“夏洛最近狀態不對,老走神。聽說他媽又罵他了,嫌他成績不好。”
大春道:“我怎麼聽說是他媽又結婚了?”
……
下午放學後,蘇寧去操場和大春他們打籃球。
操場上人不少,有跑步的,有踢球的,有打籃球的。
蘇寧和大春、張揚、袁華幾個人湊了一隊,和另一班的人打比賽。
打了一個多小時,累得滿頭大汗。
打完球,幾個人去小賣部買汽水。
玻璃瓶的北冰洋,冰鎮的,一瓶五毛錢。
幾個人蹲在操場邊上,咕咚咕咚喝着。
張揚問:“蘇寧,你覺得咱們班怎麼樣?”
蘇寧想了想,“挺好的。”
“那是,”張揚得意地說,“咱們班可是年級最好的班之一。”
大春也是傻乎乎的點了點頭:“對,最好的班。”
孟特捏着嗓子說:“蘇寧,其實我平時不和你們男孩子玩的,但是一看到你就感覺喜歡的不得了。”
蘇寧突然感到脊背發涼,僵硬的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謝謝。”
喝完汽水,幾個人散了,蘇寧揹着書包往家走。
只是總感覺孟特一直盯着自己的屁股,看來自己以後要離這個變態的傢伙遠點了。
三月的傍晚,天色還亮着。
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下班的,放學的,買菜做飯的。
路邊的飯店飄出香味,有人在門口擺攤賣烤串,炭火燒得通紅,煙嫋嫋升起。
蘇寧走過那家烤串攤,聞着香味,忍不住笑了。
這個年代,真好。
簡單,純粹,充滿煙火氣。
接着繼續往前走,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走進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走上三樓,推開家門。
“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飯快好了,洗手準備喫飯。”
蘇寧應了一聲,放下書包,去洗手間洗手。
洗完手出來,母親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
西紅柿炒雞蛋,土豆絲,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簡簡單單,但熱氣騰騰。
“今天怎麼樣?”母親問。
“挺好。”蘇寧坐下,拿起筷子,“和同學打了籃球。”
母親點點頭,“那就好。多交點朋友,別老悶着。”
蘇寧喫着飯,忽然問:“媽,咱們家……一直住在這兒?”
母親愣了一下,“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蘇寧笑了笑,“就是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