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那霧氣是銀白色的,像流動的水銀,又像凝固的月光,在這片虛空中緩緩湧動。
可這霧氣,不是普通的霧氣。
蘇寧深吸一口氣,渾身一震。
靈氣。
這是靈氣。
濃郁到令人髮指的靈氣。
比自己在任何傳說中聽過的都要濃郁百倍千倍萬倍。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沿着經脈流動,所過之處,通體舒泰,飄飄欲仙。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沙漠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跳進了清泉裏。
蘇寧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不是實體,而是一團光。
或者說,是一團由光凝聚成的靈魂體。
那光芒是溫潤的白色,像月光,又像玉石,在他體內緩緩流轉。
透過光芒,能隱約看見心臟的位置,有一顆小小的光點,比周圍的光芒更亮,在緩緩跳動。
“這裏是……”
話沒說完,一股強烈的牽引力從前方傳來。
那牽引力來自靈魂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在召喚蘇寧,在指引着他回去。
不是聲音,不是畫面,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就像遊子歸鄉,就像倦鳥歸林,就像魚兒游回出生時的溪流。
蘇寧沒有抗拒,反而是順着那股牽引力,向前飛去。
這一飛,就是不知飛了多久。
在這個世界裏,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片刻,也許是千年。
周圍的虛空一成不變,只有那淡淡的銀白霧氣在緩緩流動。
蘇寧飛着飛着,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條路,自己走過,而且非常的熟悉。
不是這輩子,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蘇寧還沒忘記一切的時候。
……
終於,前方出現了東西。
雲霧。
無邊無際的雲海,翻湧起伏,綿延萬里。
那雲海不是凡間的雲,是靈氣凝聚成的雲,每一朵都蘊含着磅礴的能量。
雲海之上,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光芒是金色的,璀璨奪目,穿透了層層雲霧,照亮了整片虛空。
蘇寧加快了速度。
近了。
更近了。
當那些東西終於出現在眼前時,他愣住了。
宮殿。
一大片浩瀚無邊的宮殿樓臺,矗立在雲海之上。
金頂玉柱,雕樑畫棟,飛檐斗拱,層樓疊榭。
那些宮殿不是建在地上的,是懸浮在雲海上的。
每一座宮殿都由巨大的玉石支撐,玉石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流轉,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萬千道霞光。
金光、銀光、紫光、青光、紅光,交織在一起,璀璨奪目,美輪美奐。
這哪裏是凡間的建築?
這分明是仙家居所。
是地地道道的天宮。
蘇寧緩緩靠近,落在最大那座宮殿前的平臺上。
平臺由白玉鋪成,光潔如鏡,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是一團光,看不清面容,卻能看見輪廓……
那是一個人的輪廓,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平臺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玉柱,每一根都有百丈高,需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
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獸……
龍、鳳、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青龍、饕餮、混沌、窮奇、檮杌、獬豸。
那些神獸的眼睛是寶石鑲嵌的,在光線下閃閃發光,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蘇寧抬起頭,看向宮殿正門上方的牌匾。
那牌匾有三丈長,一丈寬,是用一整塊玉石雕成的。
玉石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三個大字,古樸蒼勁,彷彿蘊含着天地至理。
太虛殿。
蘇寧渾身一顫。
太虛殿。
太虛……
這三個字入眼的瞬間,無數碎片從靈魂深處湧出來。
蘇寧看見自己坐在這宮殿裏,面前站着許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對着他笑。
那些人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穿白,有的穿青,有的穿紫,有的穿紅。
他們都是圍着自己,說說笑笑,熱鬧非凡。
蘇寧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女子,站在他身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裏全是說不出的溫柔。
而且這個女子竟然和自己的妻子陳曉君一模一樣……
蘇寧看見自己走出宮殿,站在雲海邊上,那些人在身後跟着。
他們指着遠處的虛空,議論着什麼。
蘇寧看見一個穿青衣的少年,拉着自己的袖子,指着遠處讓自己看。
蘇寧順着那少年的手指望去,看見遠處有一道流光劃過。
蘇寧看見自己帶着那些人,穿過雲海,飛向遠方,去往一個個陌生的世界。
那些世界有大有小,有亮有暗,有的充滿了生命,有的死寂一片。
他們在一個個世界停留,又離開。
蘇寧看見那些人,一個一個離開,一個一個消失。
有的走的時候回頭看一下蘇寧,眼裏全是淚水。
有的走的時候頭也不回,背影決絕。
有的走的時候笑着揮手,說還會回來。
可最後,只剩下他自己。
蘇寧看見自己獨自坐在這宮殿裏,宮殿四周雲海翻騰。
這裏很美,真的很美,但此時只有孤獨的自己。
望着空蕩蕩的四周,蘇寧沉默了很久很久。
蘇寧看見自己站起來,走到雲海邊,望着那些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
蘇寧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太虛殿前,四周空無一人。
那些記憶碎片,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留下的震撼,久久不散。
這裏,是自己曾經的居所。
那些人,是自己曾經的親人。
可現在,他們都去哪了?
……
迷茫的蘇寧邁步走進太虛殿。
殿內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
穹頂極高,望不到頂,只有淡淡的霧氣在流動。
地面是玉石鋪成的,光滑如鏡,每一步踏上去,都會泛起一圈漣漪。
殿中陳設簡樸,一張玉案,幾個蒲團,牆上掛着幾幅畫。
玉案是青玉雕成的,上面放着幾卷玉簡,還有一些瓶瓶罐罐。
那些瓶罐有玉的,有瓷的,有琉璃的,有的透明,有的半透明,有的完全不透明。
有的裏面裝着丹藥,有的裏面裝着液體,有的空着。
蘇寧隨手拿起一卷玉簡,展開。
玉簡是用白玉製成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
那些篆文是金色的,在玉簡上緩緩流動,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怎麼都讀不懂。
蘇寧又拿起另一卷,還是讀不懂。
放下玉簡,反而是看向牆上的畫。
畫上是一個人,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雲海邊上,背對着畫面,看不清面容。
那人身形修長,衣袂飄飄,站在雲海邊,望着遠方。
雲海在自己腳下翻湧,遠處的虛空裏,隱約能看見幾顆星辰。
那人身後,影影綽綽站着許多人,也看不清面容。
那些人站在遠處,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
他們都在看着那個白衣人,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感和信仰。
可蘇寧知道,那個人是他自己。
那些人,是他蘇寧的親人。
蘇寧站在那裏,看着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出太虛殿。
站在雲海邊上,望着這片無邊無際的世界。
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虛空裏,偶爾有流光劃過。
那些流光不知道是什麼,也許是流星,也許是別的什麼。
“系統。”蘇寧在心裏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