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再次拿起供狀,看了一遍。
那些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淚水洇溼了,有的地方被血染紅了。
他心情複雜地放下供狀,“傳旨,三日後,午門問斬。”
“所有參與址吹模粋�不留。符家滿門,夷三族。契丹殘部,梟首示小D切┡f官僚和參與址吹氖考潯⒏簧蹋遥D九族。”
“柴宗訓……”
他頓了頓,“留他全屍。葬在柴家祖墳。”
陳橋愣了一下,“陛下,柴宗訓是主帧�
“朕知道。”蘇寧道,“可他畢竟是先帝的兒子。大哥就這一個兒子。”
陳橋不再說話,躬身道:“是。”
蘇寧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漸暗。
夕陽的餘暉把皇宮染成金紅色,遠處,那些宮殿的琉璃瓦泛着溫暖的光。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陳橋。”
“臣在。”
“你說,先帝要是活着,會怎麼處置柴宗訓?”
陳橋沉默了片刻,“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世宗皇帝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兒子。”
蘇寧點點頭,“是啊!他小時候,大哥抱着他,指給朕看,說‘這是你侄子,以後你要多照看他’。朕答應了的。”
他沉默了很久,“朕照看了他三十三年。”
“是他自己,不想讓朕照看了。”
……
第2491章 讀後感
址吹娜耍蔗嵩谖玳T問斬。
那一天,京城裏萬人空巷。
天還沒亮,街道兩旁就已經擠滿了人。
有從城東趕來的商販,有從城西跑來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婦人,有拄着柺杖的老人。
他們踮着腳尖,伸長脖子,往午門的方向張望。
符家滿門,夷三族。
老老少少一百多口,被押上刑場。
最前面的是符昭信、符令圖這些主郑崦娓潘麄兊男值茏又叮籴崦媸悄切┡旌秃⒆印�
有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有抱在懷裏的嬰兒,有嚇得渾身發抖的年輕媳婦,有哭得撕心裂肺的半大孩子。
圍觀的百姓們看着那些人,議論紛紛。
“那個老太太是誰?”
“符家的老夫人,符彥卿的媳婦。”
“多大年紀了?”
“聽說八十多了。”
“八十多了還要殺?”
“址绰铮还芏啻蟆!�
“那個孩子呢?還在喫奶。”
“也殺。夷三族,一個不留。”
有人嘆息,有人搖頭,有人默默地轉過頭去。
劊子手舉起刀,一刀落下。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接着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血染紅了午門前的石板,順着石縫流淌,匯成一條條小溪。
劊子手換了三撥人,從早上砍到下午,才把這一百多口全部砍完。
那些參與址吹乃朗俊⑴f官僚,夷九族。
牽連進去的,有幾百戶人家,幾千口人。
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地方,有的已經被抓,有的還在逃。
皇城司的人拿着名單,挨家挨戶上門,一個都跑不掉。
血,流了整整一天。
契丹那邊來的三百騎兵,一個沒跑。
耶律敵烈被押到京城,當着百姓的面,凌遲處死。
劊子手一刀一刀地割,從早上割到中午,從中午割到下午。
耶律敵烈從頭叫到尾,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變成呻吟,變成喘息,變成無聲。
圍觀的百姓們看着,有人嚇得閉上眼睛,有人興奮地叫好,有人默默地數着刀數。
柴宗訓是最後一個。
他被押上刑場時,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安樂侯,如今像一隻待宰的雞。
他的頭髮散亂,囚衣破爛,腳上戴着沉重的腳鐐,每走一步都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有人朝他扔石頭。
“柴伲∧阋才洚敾实郏俊�
“呸!你爹打下來的江山,讓你這麼糟蹋!”
“殺了你!殺了你!”
柴宗訓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他被押到刑場中央,按跪在石板上。
劊子手站在他身後,手裏提着那把砍了一百多顆人頭的大刀。
刀鋒上還殘留着血跡,在陽光下閃着暗紅色的光。
柴宗訓抬起頭,望着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亮。
他想起六歲那年,父皇抱着他,指着那些宮殿說:“宗訓,以後這些都是你的。”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父皇。
後來,父皇死了。
他被送出皇宮,住進了西郊的侯府。
那些年,他無數次夢見那些宮殿,無數次夢見父皇,無數次從夢中哭醒。
可夢終究是夢。
他永遠也回不去了。
劊子手舉起刀。
一刀落下。
人頭滾落在地。
圍觀的百姓裏,有人叫好,有人嘆息,有人默默地轉過頭去。
符氏沒有來。
她把自己關在屋裏,三天三夜沒出來。
門窗緊閉,誰也不見。
宮女們把飯菜放在門口,她也不喫。
後來聽說,符氏削髮爲尼,去了京城外的一座尼庵,從此再也沒人見過她。
那座尼庵很小,只有幾間破舊的屋子,幾個年老的女尼。
符氏去了之後,每天唸經、打坐、掃地、挑水,像個普通的尼姑一樣生活。
從前的符皇后,如今的尼姑,沒人知道她的過去,也沒人問。
蘇寧說到做到,饒了她一命,也赦免了柴宗訓的兒女們,只是把他們全部廢黜爲庶民。
柴家那幾個孩子,最大的十幾歲,最小的才幾歲,被送出京城,送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地生活。
可符氏知道,從今往後,她和柴傢什麼都不是了。
……
刑場上的血還沒幹透,蘇寧就把二十四個兒子叫到了太廟。
太廟裏供奉着太祖郭威、世宗柴榮,還有那些在滅門之禍中死去的郭家族人。
香菸繚繞,靈位肅穆,一排排立在那裏,像一雙雙眼睛,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二十四位皇子跪在靈位前,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穿着素白的衣服,整整齊齊地跪成三排。
大的三十,小的十幾歲。
有沉穩的,有機靈的,有勇猛的,有聰明的。
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個個都覺得自己了不起。
可現在,他們都低着頭,不敢看站在面前的那個人。
蘇寧站在他們面前,看着這些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們。
他的目光從老大郭文臉上掃過,掃過老二郭治,掃過老三郭武,一直掃到最小的那個。
每一個人的臉,他都看了很久,“知道朕爲什麼讓你們來這兒嗎?”
沒人敢回答。
太廟裏一片死寂。
只有香燃燒的聲音,細微的,沙沙的。
“因爲朕要你們看看,看看這太廟裏供奉的都是誰。”蘇寧指着那些靈位,一個一個地指過去,“太祖皇帝,從一個小卒起家,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他打過多少仗?受過多少傷?你們知道嗎?”
“世宗皇帝,御駕親征,死在雲州城下。他一箭射中舊傷,血流不止,臨死前還在問前線打得怎麼樣。你們知道嗎?”
“還有那些郭家族人,二百多口,被劉承佑殺得乾乾淨淨。從白髮蒼蒼的老人,到抱在懷裏的嬰兒,一個不留。你們知道嗎?”
皇子們低着頭,沒人吭聲,“朕十四歲從井裏爬出來,在流民營地裏喝過稀粥,被老乞丐護着躲過追兵。二十歲滅了南唐,三十歲平了契丹,四十歲把大周的旗幟插到了大食的土地上。”
“你們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一出生就是皇子,喫最好的,穿最好的,受最好的教育。你們以爲自己了不起,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什麼都行。”
“可你們知道嗎?這天下,有多少人盯着你們?有多少人等着看你們笑話?有多少人盼着你們自相殘殺,好從中得利?”
“當年,後漢最合適的繼承人是劉承訓,可他在壯年被兄弟劉承佑毒死了,然而劉承佑志大才疏,殘害忠良,竟然屠了郭家和柴家在汴梁的滿門,難道你們一個個的想要模仿劉承佑那個蠢貨嗎?”
“……”知道這段歷史的皇子們都是噤若寒蟬。
蘇寧走到老大郭文面前,低頭看着他,“老大,你召集幕僚議事,都議了些什麼?”
“父皇,兒臣……”郭文渾身一抖。
然而蘇寧並不想聽他的解釋,反而是轉頭看向老二,“老二,你派人去戶部打聽消息,打聽出什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