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二十七年,他終於回來了。
六歲那年,他被人從汴梁皇宮裏抱出來,塞進一輛馬車,送到了所謂的安樂侯侯府。
接着又被迫隨着那個可惡的叔叔遷都京城,在這個蠻荒之地蹉跎此生,看着那位叔叔目空一切的霸佔本來屬於他的皇位。
從那以後,柴宗訓再也沒踏進過宮門一步。
他恨。
恨那個搶了他皇位的人,恨那些姓郭的人,恨這座把自己拒之門外的皇宮。
同樣恨自己的父皇柴榮生前沒有能夠做好安排,還恨那個母親符皇后弱弱無能,只會勸自己放棄仇恨。
今天,他柴宗訓要回來了。
一定要殺死所有的郭姓子弟,登基爲帝,撥亂反正,廢除一切荒唐之法,然後再次還都汴梁。
自己一定會成爲遠超父皇周世宗柴榮的千古一帝……
“衝!”
柴宗訓舉起刀,大喊一聲。
喊殺聲驟然響起。
兩千三百多人,像潮水一樣湧向北門。
北門守軍猝不及防,被衝開一個口子。
那些守門的士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倒在地。
柴宗訓的人蜂擁而入。
“殺!”
“活捉郭伲 �
“殺進御書房!”
皇宮裏,瞬間亂成一團。
那些內侍、宮女,嚇得四處亂跑,哭喊聲震天。
有的躲進假山後面,有的鑽進花叢裏,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動。
燈坏粼诘厣希瑹似饋恚鸸庹粘瞿切@恐的臉。
宮裏的侍衛拼命抵抗,可人太少,擋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死士。
侍衛們一波一波地衝上去,一波一波地被砍倒。
屍體躺了一地,血流成河。
柴宗訓騎着馬,一路殺向御書房。
近了。
更近了。
前面就是御書房。
門開着,裏面燈火通明。
柴宗訓勒住馬,跳下來,提着刀,一步一步走進去。
御書房裏,只有一張龍牀。
牀上躺着一個人,蓋着明黃色的被子,一動不動。
柴宗訓看着那人,渾身都在發抖。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二十七年了,從六歲到三十三歲,每次在朝會上見到,每次在宴會上見到,每次遠遠地看見,他都恨不得衝上去捅一刀。
可每次,自己都只能低下頭,裝作恭敬的樣子。
今天,自己終於可以抬起頭了,如同王者歸來。
“郭信,”柴宗訓咬着牙,一字一句,“你也有今天。”
只見他舉起刀。
刀鋒在燈火中閃着寒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侯爺,別急啊!”
柴宗訓猛地回頭。
門口站着一個人。
皇城司指揮使陳橋。
他穿着官服,負手而立,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溫和,卻讓柴宗訓後背發涼。
陳橋身後,黑壓壓的全是人。
皇城司的緹騎,端着弩箭,舉着火把,把御書房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弩箭對準了柴宗訓,那些火把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柴宗訓的臉色變了,“陳橋,你……你怎麼……”
“我怎麼在這裏是嗎?”陳橋笑了笑,“侯爺,您以爲您那些小動作,皇城司真的不知道?”
“……”柴宗訓的手開始抖。
“符家那邊,契丹那邊,還有那些舊官僚豢養的死士……皇城司盯着你們,從來都沒有放鬆過。”
陳橋慢慢走進御書房,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些年,你們見過誰,說過什麼話,買過什麼東西,一清二楚。符昭信和耶律敵烈見過三次,一次在城外,兩次在符家別院。符令圖去過大同府兩次,和契丹殘餘接頭。王倫在家裏召集過五次密會,每次都有誰參加,說了什麼話,都有記錄。”
柴宗訓手裏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那他……”
他難以置信地指着牀上的人。
龍牀上,那個人慢慢睜開眼睛。
蘇寧坐起來,看着柴宗訓,“大侄子,朕等你等得好苦啊!”
那雙眼睛,清醒得可怕。
臉上也沒有蠟黃的顏色,嘴脣也沒有發青,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柴宗訓瞪大了眼睛,“你……你沒有中毒?”
蘇寧下了牀,走到他面前,“中毒?當然中了。”
柴宗訓愣住了,“那你怎麼……”
“大侄子,朕是百毒不侵的。”
蘇寧看着他,目光平靜,“你以爲朕不知道你那點心思?二十七年了,你恨朕,朕知道。你想奪回皇位,朕也知道。朕一直在等,等你什麼時候動手。”
柴宗訓的臉徹底白了,“所以,這……這就是個局?”
“沒錯!就是個局。”蘇寧點點頭,“從一開始,朕就知道你們在謩潯;食撬镜娜耍恢倍⒆拍銈儭D銈円娺^誰,說過什麼話,買過什麼東西,一清二楚。”
“朕故意中毒,故意昏迷,就是想看看,你們會不會動手。也想看看,朕那些兒子們,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麼反應。”
“……”柴宗訓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結果,你們動手了。”蘇寧轉過身,看着他,“大侄子,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柴宗訓抬起頭,目光茫然。
“說明你們蠢。”
柴宗訓的臉,徹底垮了。
外面,喊殺聲已經停了。
那些衝進來的死士,被國防軍團團圍住。
有人想反抗,被當場射殺。
有人跪地投降,被綁了起來。
契丹騎兵在外面衝了幾次,衝不動,最後也被圍住了。
一場宮變,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符昭信被押進來,臉上全是血,衣服也破了,狼狽不堪。
符令圖跟在後面,腿都在抖,站都站不穩。
耶律敵烈被五花大綁,兩個士兵架着他,他還在掙扎,嘴裏罵着契丹話。
那些舊官僚,王倫、張讓、李義,一個個被押進來,低着頭,不敢看蘇寧。
蘇寧走到柴宗訓面前,低頭看着他,“大侄子,當年朕對你母親符皇后說過,你這孩子,一輩子將會衣食無憂,富貴安康。朕說到做到。你三十三年來,喫的穿的用的,哪一樣少了你的?侯府,田產,俸祿,僕從,一樣不少。你想讀書,就給你請先生。你想遊玩,就給你安排。朕對你還不夠好?”
“……”柴宗訓低着頭,不說話。
“可你不滿足。”蘇寧道,“你想要更多。想要皇位,想要天下,想把朕從這把椅子上拉下來。”
他忽然蹲下身,和柴宗訓平視,“朕問你,就算你坐上這把椅子,你坐得穩嗎?”
“……”柴宗訓渾身發抖。
“你知道朕爲什麼一直不立太子嗎?”
柴宗訓抬起頭,看着他,“因爲朕想看看,朕那些兒子們,誰是真正能擔得起這江山的。也想看看,躲在暗處的你們,什麼時候纔會跳出來。”
“……”柴宗訓的臉色,徹底白了。
“押下去。”
柴宗訓立刻被皇城司緹騎拖走。
符昭信、符令圖、耶律敵烈,還有那些舊官僚、死士,一個個被綁了起來,押往皇城司的大牢。
御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蘇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從雲層裏透出來,灑在皇宮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遠處,那些被俘虜的人正被押走,腳步聲、喝罵聲、哭喊聲漸漸遠去。
陳橋走到他身後,“陛下,接下來怎麼辦?”
“查。”蘇寧道,“符家上下,全部控制起來。符彥卿雖然死了,但符家還有幾百口人,一個別放過。那些舊官僚,家裏的人也都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同帧F醯つ沁叺臍堭N,正好一網打盡,讓高懷德帶兵去漠北,把他們全端了。”
陳橋點點頭,“會不會影響到淑貴妃和魏王那邊?”
“她們和柴宗訓有勾連嗎?”
“沒有!”
“那不就結了!不會牽連到她們母子的。”
“那些親王們呢?”
蘇寧沉默片刻,“遊戲已經結束了。朕對他們也有了合適的安排。”
陳橋沒有問是什麼安排。
他知道,陛下自有自己的道理。
窗外,月光越來越亮。
接下來,大周必將是血流成河。
……
第2490章 求情
柴宗訓被抓的第二天,柴榮的遺孀符氏進宮了。
符氏明知自己的這個兒子罪大惡極,不可能被蘇寧赦免,卻還是想進宮求求情。
天剛矇矇亮,皇宮的側門還沒完全打開,符氏就已經到了。
守門的禁軍自然認得符氏,畢竟她曾經可是母儀天下的符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