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505章

作者:花萌轩

  顯德六年十月的開封,冷得有些反常。

  郭榮的車駕是在一個陰沉的黃昏祕密入城的。

  沒有百官迎接,沒有百姓夾道,只有一隊親兵護送着那輛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從西門悄無聲息地駛入,直奔皇宮。

  沿途的百姓誰也不知道,那輛馬車裏躺着的是誰。

  可消息還是傳開了。

  “陛下回來了?”

  “怎麼這麼悄沒聲的?”

  “聽說是受傷了,傷得不輕……”

  宮裏宮外,暗流湧動。

  御書房裏,郭榮躺在榻上,臉色蠟黃,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雲州那一箭,射中了舊傷,回來路上又顛簸了十來天,等到了開封,他已經下不了牀了。

  符皇后守在榻邊,眼眶紅腫,卻強忍着沒哭。

  “陛下……”

  “傳……傳旨。”郭榮的聲音很輕,像風裏的燭火,“冊封宗訓……爲梁王。”

  符皇后愣住了,“陛下,宗訓才六歲……”

  “六歲也得封。”郭榮喘了口氣,“朕……朕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得給他……給他個名分。”

  “你這樣會害了宗訓的。”符皇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管不了那麼多了!相信三弟爲了大局考慮會再次退讓的。”

  “陛下,秦王已經讓了一次,怎麼還可能讓第二次。”

  “……”雖然郭榮明白這個道理,但他還是不想放棄。

  要知道做不上那個位子,生生世世便是沒有了機會。

  而且他靈魂深處有一個聲音,他姓柴,而不是郭。

  這個天下應該是他們柴家的,而不是郭家的。

  此時的符皇后也看出了郭榮的堅持,只能是跪在榻前,磕頭領旨。

  同一天,昭義節度使李筠從北邊送來捷報:攻克遼州,擒獲北漢刺史張丕旦。

  郭榮看着那份捷報,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打得好……打得好……”

  接着他放下捷報,閉上眼睛。

  十月十九日深夜,萬歲殿裏傳出哭聲。

  郭榮走了。

  四十歲,在位六年。

  消息傳出,整座汴梁城都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聲。

  百姓們跪在街上,對着皇宮的方向磕頭。

  那些從南邊遷來的百姓,那些從北邊逃難來的流民,那些受過皇恩的、沒受過皇恩的,都在哭。

  “陛下……”

  “陛下走得太早了……”

  皇宮裏,符皇后抱着六歲的柴宗訓,哭得幾乎昏厥。

  可符皇后沒有時間哭太久。

  因爲國防軍動了。

  郭榮駕崩的消息傳出的那一刻,汴梁九門同時關閉。

  城門守軍全部換成了國防軍的人,只進不出。

  皇城四周,國防軍列隊而立,甲冑鮮明,刀槍出鞘。

  朝中大臣們被堵在各自的府邸裏,出不了門。

  符家的人想去宮裏,被攔在路口,只准進,不準出。

  就連符皇后自己,也被軟禁在寢宮裏,身邊只有幾個貼身的宮女。

  整座汴梁城,彷彿一夜之間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後漢劉承佑誅殺郭家滿門的那一夜。

  只是這一次,屠刀握在另一個人手裏。

  秦王府。

  蘇寧坐在書房裏,面前攤着一份發黃的詔書。

  那是父皇郭威臨終前留下的,“兄終弟及”的遺詔。

  王樸、趙普和李昉站在一旁,而王樸輕聲道,“殿下,九門已閉,皇城已控。符皇后和梁王安頓在寢宮,沒有走漏任何消息。朝中百官,都在各自府中候着。”

  蘇寧點點頭,沒有說話。

  一旁的趙普卻是強忍興奮的看向蘇寧,“殿下,該勸進了。”

  蘇寧抬起頭,看着趙普,“你讓我勸進?”

  “不是勸進,是順應天命。”趙普道,“太祖和陛下遺詔在此,國防軍在手,天下歸心。殿下若再推辭,反而讓人不安。”

  蘇寧沉默片刻,“三辭三讓的規矩,不能破。”

  趙普三人立刻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安排。”

  第二天,百官聯名上表,勸秦王即皇帝位。

  蘇寧推辭,說“先帝新喪,不忍即吉”。

  第三天,百官再上表。

  蘇寧再辭,說“德薄才湥y當大任”。

  第四天,百官三上表。

  這一次,符皇后親自帶着六歲的柴宗訓,跪在秦王府門外。

  “殿下,”符皇后抬起頭,眼眶紅腫,“宗訓年幼,擔不起這江山。太祖遺詔在此,兄終弟及。殿下若再不即位,大周江山,誰來守?”

  蘇寧站在府門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孤兒寡母,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上前,扶起符皇后。

  “娘娘請起。”

  接着,蘇寧接過那道遺詔,展開看了一遍。

  然後抬起頭,自然是看出來這不是柴榮的手筆。

  畢竟柴榮還是想讓柴宗訓繼位,可惜事情發生的太倉促,上天根本沒給他留下操作的時間。

  “臣,遵旨。”

  顯德六年十月二十五日,蘇寧在崇元殿即皇帝位。

  改元盛世,明年爲盛世元年。

  登基大典簡單而莊重,沒有鋪張,沒有奢靡。

  蘇寧穿着皇帝的禮服,一步一步走上御座,轉身,坐下。

  百官跪伏,山呼萬歲。

  他坐在那裏,望着階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曹彬、潘美、石守信、王彥軍、王審琦、趙普、王樸、李昉、魏仁浦……

  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從伴讀營裏走出來的年輕將領們。

  十二年了。

  自己終於成了大周的皇帝,整整推遲了十二年。

  這十二年自己一直都在忍耐,忍耐大周對中原的統治更牢固。

  然而,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卻是處置柴氏一門的。

  “郭榮功在社稷,追尊爲世宗,諡號睿武孝文皇帝,葬於慶陵。”

  “柴氏一門,恢復原姓。從此不姓郭,只姓柴。”

  “梁王柴宗訓,降封爲安樂侯。賜第京師,終身富貴。”

  “柴氏非皇室子弟,永不預政預軍預商。”

  這道詔書一出,朝野震動。

  有人覺得太狠——世宗屍骨未寒,就把他兒子從皇族裏除名了。

  也有人覺得夠意思——至少保住了命,保住了富貴。

  換作歷史上那些篡位的,能有這個結果?

  如今的符皇后已經成爲了符氏……

  哪怕是早就有了心理預期,可接到詔書的時候,依舊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想起那天在秦王府,蘇寧對自己說的話:

  “這孩子,一輩子衣食無憂,富貴安康。”

  “謝……謝陛下。”符氏跪下來,對着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汴梁城的緊張氣氛,漸漸散去。

  九門重開,街上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那些被軟禁在家的大臣們,陸續出來活動。

  國防軍撤回了軍營,皇城的守衛換成了普通禁軍。

  一切彷彿都回到了從前。

  可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大周有了新的皇帝。

  那個從井裏爬出來的少年,終於坐在了那張椅子上。

  盛世元年正月初一,蘇寧在崇元殿接受百官朝賀。

  他看着階下那些跪伏的身影,看着殿外陽光普照的廣場,忽然想起郭威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意哥兒,我去見你母親和哥哥們了。”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郭威,爲了表示我對您的尊重,當初選擇了忍讓,但是忍讓只可能有一次。

  ……

第2465章 盛世元年

  盛世元年正月初一,蘇寧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是大赦天下。

  汴梁城裏的牢門打開,那些因小罪被關押的犯人跪在街上磕頭謝恩。

  死囚們改爲流放,流放的改爲徒刑,徒刑的當場釋放。

  消息傳開,百姓們紛紛湧到宮門前,對着崇元殿的方向跪拜。

  “新皇仁德!”

  “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寧站在殿內,聽着外面隱約傳來的歡呼聲,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