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
“我母親死那年,我才十四歲。她把我藏進井裏,自己……沒有出來。”
“五年來,我從來沒夢見過她。”
“今天父皇說要去見她……”
蘇寧沒有說下去。
趙普站在他身後,沉默着。
遠處,宮牆外的鐘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傳遍整座汴梁城。
那是大周開國皇帝的喪鐘。
也是新君即位的號角。
蘇寧站在那裏,聽着那鐘聲,望着灰濛濛的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從那口井裏爬出來時,也是這樣的天。
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如今,父親也走了。
在這世上,真的只剩自己了。
不,還有一個“大哥”。
一個剛剛得了江山、眼底藏着太多東西的“大哥”。
蘇寧閉上眼睛。
“走吧。”
他轉身,沿着宮廊向外走去。
身後,趙普緊緊跟隨。
鐘聲還在響。
一聲接一聲,綿延不絕。
……
第2449章 雷霆萬鈞
郭威駕崩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傳遍了整座汴梁城。
喪鐘還在響,皇宮內外已是一片縞素。
晉王郭榮以儲君的身份身着孝服,在靈前守靈,接受百官朝拜。
他的臉上滿是悲慼,眼底卻藏着難以掩飾的亢奮……
再過幾日,他就是大周的皇帝了。
皇太弟的承諾他會做出,殿前司改編的事他也答應下來。
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那些。
登基大典、先帝喪儀、百官安撫,千頭萬緒的事堆在眼前,郭榮真的是分身乏術。
至於秦王那邊……
郭榮心想,應該不會這麼快。
畢竟先帝剛剛駕崩,畢竟自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畢竟那三千殿前司精銳還握在自己手裏。
可郭榮錯了。
就在郭榮在靈前接待一波又一波弔唁大臣的時候,汴梁城的東西南北,同時動了起來。
趙匡胤這天起得很早。
畢竟他是殿前司都指揮使,晉王郭榮的心腹愛將,要爲晉王順利登基保駕護航。
這些年來,跟着晉王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
先帝駕崩的消息昨夜傳來,趙匡胤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新君即位,論功行賞,他趙匡胤怎麼也得再往上走一走。
這段時間一直在殿前司當值,防備秦王和國防軍鋌而走險。
直到認爲大局已定,這纔回府洗漱更衣。
畢竟接下來就要論功行賞,渾身的臭味和野性過於有礙觀瞻。
此時,趙匡胤正神清氣爽的在府中用早膳,盤算着待會兒進宮弔唁和接受新皇冊封的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將軍!不好了!”
趙匡胤放下筷子,皺眉看向衝進來的親兵。
“慌什麼?”
“外……外面……被圍了!”
趙匡胤霍然起身。
他大步衝出正堂,穿過前院,來到府門處。
推開門的瞬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門外黑壓壓站滿了士卒。
不是普通的士卒,是國防軍……
那種只有秦王麾下才有的、人人穿着統一短褐、腰懸木製令牌的精銳。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面色平靜,站在隊列最前方。
“趙將軍。”那人拱手爲禮,語氣公事公辦,“奉秦王令,殿前司都指揮使趙匡胤,即刻免去本兼各職,就地軟禁。府中上下,一律不得外出,等候處置。”
趙匡胤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按向腰間——空了。
因爲他穿着家常袍服,沒有佩劍。
“你們……”趙匡胤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秦王這是要造反嗎?”
那年輕人沒有接話。
只是側身,讓出身後黑壓壓的士卒。
“趙將軍,請回府。若有反抗,或者胡言亂語,格殺勿論。”
趙匡胤盯着他,手在微微發抖。
他是殿前司都指揮使,手下三千精銳,跟着晉王打過無數硬仗。
可現在,他的兵一個都不在身邊,他的劍還在臥房裏掛着,他孤身一人,面對的是整整一隊全副武裝的國防軍。
“好……”趙匡胤咬着牙,一字一句,“好得很。”
他轉身,大步走回府中。
府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因爲趙匡胤察覺了年輕人眼裏的殺氣,或許巴不得他反抗或者繼續胡言亂語,好有藉口把整個趙家滅門。
那年輕人站在原地,看着府門合攏,然後對身邊的副手道:
“圍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是!”
……
幾乎同一時刻,城西石守信府邸。
石守信比趙匡胤警醒得多。
國防軍圍府的時候,他已經披甲持劍,帶着十幾個親兵守在府門後。
“誰敢進來,先問過某家這口劍!”
門外傳來平靜的聲音:
“石將軍,奉秦王令,免去你殿前司副都指揮使之職,就地軟禁。開門受命,保你闔府平安。拒不受命,格殺勿論,雞犬不留。”
石守信咬着牙,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後,十幾個親兵面面相覷,有人偷偷嚥了口唾沫。
“將軍……”有人小聲勸道,“外面至少三百人,咱們……”
石守信閉上眼睛。
他知道,反抗是死路一條。
國防軍不是喫素的。
那幫人一日一練,軍餉按時發,監軍盯着每一個百戶。
他們只聽秦王的令,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認。
任他石守信再能打,帶着十幾個人衝出去,也是送死。
“開門。”
石守信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
府門緩緩打開。
門外,三百國防軍士卒列隊而立,鴉雀無聲。
領頭的監軍看了石守信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口劍上。
“石將軍,劍可以留着。府裏的親兵,需要暫時交出兵器。”
石守信死死盯着他。
那監軍一動不動,目光平靜。
良久,石守信鬆開手。
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類似的場景,在汴梁城七八處府邸同時上演。
趙匡胤、石守信,還有殿前司另外五名高級將領,無一漏網。
國防軍的行動之快、之準、之狠,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些將領們有的正在喫早飯,有的剛剛起牀,有的還在摟着姬妾睡懶覺。
等他們反應過來,府門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試圖反抗,剛衝到門口,就被國防軍的弩箭射穿了大腿,拖回去的時候就像死狗一路哀嚎。
有人試圖從後門溜走,發現後門同樣被圍得嚴嚴實實。
還有人試圖派親兵翻牆出去報信,剛爬上牆頭,就被下面守着的士卒一棍子敲下來。
天亮時分,七座府邸全部控制完畢。
國防軍無一傷亡。
……
消息傳到皇宮時,郭榮正跪在靈前,接待又一批前來弔唁的大臣。
一個小黃門匆匆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郭榮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抑不住那股從心底湧起的寒意。
小黃門又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