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句話戳中了韓靈的軟肋。
她想起父親在機械廠車間裏忙碌的身影,想起母親在講臺上嘶啞的嗓音,想起他們省喫儉用供她學舞蹈,買練功服,交學費……
“還有,”孫玉梅繼續進攻,“蘇寧不是說了嗎?他畢業後要去深圳。深圳啊!那是特區,是改革開放的前沿。跟着他去深圳,你能看到更大的世界,有更好的發展。而留在本地呢?最多去文工團,或者當舞蹈老師,一個月掙那點死工資,一眼看到頭。”
韓靈抬起頭,“玉梅,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蘇寧連去深圳的事都跟你說了?”
孫玉梅臉一紅,但很快恢復正常,“他不是當姓f的嗎?那天我聽見他跟你說的。他說‘如果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可以帶你去’。這話什麼意思?不就是想帶你去深圳嗎?”
韓靈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韓靈,”孫玉梅坐到韓靈牀邊,握住她的手,“我是爲你好。咱們女人,青春就這幾年。選對了人,一輩子幸福。選錯了人,一輩子後悔。你好好想想,肖然能給你什麼?除了所謂的‘愛情’,他什麼都給不了。而蘇寧呢?他能給你安穩的生活,給你發展的平臺,給你尊重和愛護。這還不夠嗎?”
韓靈看着孫玉梅真盏难劬Γ难Y那道防線,一點點在鬆動。
是啊!肖然能給自己什麼?
除了那些山盟海誓,除了那些青澀的浪漫,除了那個看不到未來的承諾……
而蘇寧呢?
他明明可以趁人之危,卻選擇了原諒。
他明明可以逼她做決定,卻給了她時間。
他明明可以炫耀自己的財富,卻總是那麼謙和低調。
這樣的男人,不值得珍惜嗎?
“玉梅,”韓靈輕聲說,“我再想想。”
“嗯,你好好想。”孫玉梅拍拍她的手,“但別想太久。機會不等人,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這時,寢室外傳來敲門聲。
“誰啊?”孫玉梅問。
“我,王倩。”門外是室友的聲音。
孫玉梅去開門,王倩和另一個室友李芳走進來,兩人臉上都帶着興奮的表情。
“韓靈,孫玉梅,你們猜我們剛纔看到誰了?”王倩神祕兮兮地說。
“誰啊?”
“蘇寧!”李芳搶着說,“就在校門口,跟一個特別有氣質的中年女人在一起,好像是……他媽!”
韓靈心裏一動,“你們確定?”
“確定!”王倩說,“我們聽見蘇寧叫她‘媽’。而且你們知道嗎?蘇寧他媽開的是奧迪!黑色的奧迪,車牌號是五個8!”
孫玉梅眼睛亮了,“五個8?那得是什麼級別的領導啊?”
“不知道。”李芳搖頭,“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而且蘇寧他媽特別有氣質,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或者幹部。”
孫玉梅更興奮了:“聽見沒韓靈?蘇寧家裏的條件多好,你要是跟了他還不直接起飛了?”
王倩和李芳也圍過來:“韓靈,你真幸甙。∮龅竭@麼好的男人。要是我,早就答應了。”
“就是,肖然跟蘇寧比,差太遠了。”
“韓靈,你可別犯糊塗。咱們寢室可就指望你嫁入豪門,以後帶帶我們呢!”
大家七嘴八舌,韓靈被說得頭昏腦漲。
她藉口要去打水,拎着暖水瓶出了寢室。
走在去水房的路上,韓靈心裏亂成一團。
肖然在拼命打工還錢,這說明他不想欠蘇寧人情,但也說明……他可能已經放棄自己了。
一邊是光明的前途,安穩的未來,家人的認可。
一邊是看不到希望的等待,可能永遠還不完的債務,以及一個已經漸行漸遠的人。
這個選擇,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
同一時間,男生宿舍。
肖然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寢室。
他今天在工地幹了一整天,搬磚,咚啵稚夏コ隽撕脦讉�水泡,肩膀也又紅又腫。
劉元看到他這樣,忍不住說道,“老肖,你別這麼拼。錢可以慢慢還,身體累垮了怎麼辦?”
“……”
“還有,這是我負責賠償的那部分,七千塊。”
肖然沒說話,只是接過錢塞進口袋裏,然後默默去水房洗漱。
冰冷的水衝在臉上,讓自己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皮膚曬黑了,眼睛裏有血絲,嘴脣乾裂,整個人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這就是現在的自己。
一個負債累累,揹着處分,前途渺茫的窮學生。
有什麼資格要求韓靈等自己?有什麼資格給韓靈幸福?
“肖然。”陳啓明走進水房,小聲說,“我剛纔……看到韓靈了。”
肖然動作一頓,“她……怎麼樣?”
“挺好的。”陳啓明說,“和孫玉梅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不過孫玉梅好像又在勸她選蘇寧。我聽見孫玉梅說‘蘇寧能給你安穩的生活,肖然能給你什麼’。”
肖然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是啊!自己能給韓靈什麼?
除了承諾,除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將來”,他什麼都給不了。
“肖然,”陳啓明猶豫了一下,“其實我覺得……如果你真的愛韓靈,就應該放手,讓她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肖然猛地轉頭,盯着陳啓明,“連你也這麼說?”
“我是爲你好,也爲韓靈好。”陳啓明低聲說,“你現在這樣,自己都顧不過來,怎麼顧韓靈?而且……我聽說蘇寧畢業後要帶韓靈去深圳。深圳啊!那是多少人夢想的地方。韓靈跟着你,可能一輩子都去不了。”
深圳……
肖然聽過這個名字。
改革開放的前沿,經濟特區,遍地是黃金的地方。
他曾經也夢想過去深圳闖蕩,幹一番事業,然後風風光光地娶韓靈。
但現在呢?
他自己連畢業分配都成問題,去深圳?做夢。
“我知道了。”肖然啞着嗓子說,“謝謝。”
陳啓明拍拍肖然的肩,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肖然站在水房裏,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一片冰涼。
也許,自己真的該放手了。
也許,韓靈跟着蘇寧,真的會更好。
可是……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啊!
兩年的感情,那麼多的回憶,那麼多的承諾……
就這麼算了嗎?
……
晚上八點,韓靈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蘇寧宿舍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蘇寧的室友,“喂,找誰?”
“我找蘇寧。”
“稍等。”那邊傳來喊聲,“蘇寧,電話!是個女的!”
幾秒鐘後,蘇寧的聲音傳來,“喂,我是蘇寧。”
“蘇寧,是我,韓靈。”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傳來溫和的聲音,“韓靈,怎麼了?有事嗎?”
“我……我想問問,你明天有空嗎?”韓靈鼓起勇氣說,“我想……我想跟你談談。”
“有空。”蘇寧說得很乾脆,“明天下午三點,學校門口的咖啡館,可以嗎?”
“可以。”
“好,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
掛掉電話,韓靈長長吐了口氣。
她決定了,明天要給蘇寧一個答覆。
也給這段糾纏不清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面對。
因爲生活,總要繼續。
而選擇,總要做出。
……
第2384章 大反派
第一次還錢的日子到了。
肖然、劉元、陳啓明三人湊在一起,把這段時間東拼西湊的錢整理好,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裏。
劉元從家裏要來了七千塊。
他爸知道這事後,氣得差點動手要打他。
可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從存摺裏取了錢,“最後一次,以後再惹事,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陳啓明湊了三千。
他沒敢跟家裏說,是把這些年攢的壓歲錢和零花錢全拿出來了,還偷偷賣了父親的一塊舊手錶。
肖然最慘,只有一千。
這一千還是他這半個多月沒日沒夜打工掙的,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夜市幫人看攤,凌晨還去批發市場卸貨。
手上全是水泡,肩膀腫得老高,整個人瘦了一圈。
“一共一萬一。”劉元數完錢,裝進袋子裏,“夠第一期了。”
陳啓明看着那袋錢,心疼得直咧:“這可是一萬一啊!我爸那塊手錶,還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我才賣了八百……”
“行了,別抱怨了。”肖然聲音沙啞,“錢沒了可以再掙,人要是進去了,什麼都完了。”
三人來到蘇寧宿舍樓下,打電話把他叫了下來。
蘇寧下樓時,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看起來清爽乾淨。
看到三人手裏的牛皮紙袋,挑了挑眉,“這麼快就把錢湊齊了?”
“第一期,一萬一。”劉元把袋子遞過去,“你點點。”
蘇寧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沒數,“行,我相信你們。”
接着他看向肖然,發現對方眼窩深陷,臉色憔悴,手上纏着紗布,明顯是這段時間累壞了。
“肖然,”蘇寧開口,“其實我有個提議,想跟你聊聊。”
肖然抬起頭,眼神警惕,“什麼提議?”
“剩下的錢,不用還了。”蘇寧說得很平靜,“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三人同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