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問題有點突然。
但蘭芊翊只是頓了一下,就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表格:“我們訪談了八家三甲醫院、十二位放射科醫生,這是訪談記錄摘要。數據來源包括公開論文和我們通過合作渠道獲得的脫敏臨牀數據。”
她把表格遞過去,繼續講。
旁邊,蘇寧配合她調出補充圖表,兩人眼神一碰,銜接得天衣無縫。
曲總翻着表格,沒再打斷,主要是這個項目很完美。
幾乎可以說這個項目可以送風控進行審覈了,曲總對着一旁的餘雯麗低聲嘀嘀咕咕了半天。
很明顯曲總和餘雯麗都是很心動,絕對會後好好的做這個項目。
而講到最後,蘭芊翊總結說道:“所以這個項目不是純技術導向,而是以解決臨牀痛點爲切入點,分三階段推進……”
她說完,看向蘇寧。
蘇寧自然地接話,補充了兩個政策風險應對建議。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但實際上,他們只合練了三次。
畢竟項目本身紮實,蘭芊翊的演講也精彩,吳恪之聽着,也是認爲兩人穩了。
他小聲對旁邊的林宇明說道:“技術很炫,也說到人心上。”
林宇明點頭:“看曲總的意思是想繼續推進這個項目了,這在實習生期間還是相當罕見的。”
“蘭芊翊和蘇寧穩了!看來這就是實力。”
“要不要繼續留下蘇寧?”
“蘇寧的來歷太神祕!決定權不在我們四組,還是儘可能的爭取蘭芊翊好了。”
“不再試試?”
“老林,做人就是要務實。”
“……”
接着是曾浩,緊張得聲音發抖,講得磕磕絆絆。
曲總聽得直皺眉。
終於輪到郝帥和孫弈秋。
郝帥站起來時,腿都在打顫。
孫弈秋扶了他一下,兩人一起走上前。
郝帥一開口,聲音就是飄的:“各、各位領導好,我們研究的項目是……”
他卡住了。
稿子上的字像在跳,他一個都看不進去。
腦子裏全是父親嚴厲的臉,“你必須進金宸”“別給我丟人”。
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流,郝帥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臺下安靜得可怕,旁聽的林宇明已經捂住了臉。
“對、對不起……”郝帥突然說,“我能去一下洗手間嗎?”
曲總抬眼看錶:“可以,但時間算在你們的闡述時間裏。”
孫弈秋急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郝帥往旁邊拉了一步,自己站到前面:“各位領導,我們研究的是消費升級背景下的新零售模式……”
他想救場,但一開口,自己也慌了。
語言組織得亂七八糟,明明心裏知道該說什麼,嘴巴卻跟不上。
講到一半,他自己都聽不下去,太差了。
就在這時候,郝帥從洗手間回來了。
他臉上還掛着水珠,但眼神定了不少。
他輕輕拍了拍孫弈秋的後背,重新走上前:“抱歉,剛纔我狀態不好。接下來由我繼續闡述。”
他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穩了下來:“我們的核心觀點是,新零售的本質不是線上線下簡單結合,而是以數據驅動重構人、貨、場……”
雖然不算出彩,但至少正常發揮了。
孫弈秋在旁邊聽着,暗暗鬆了口氣。
……
第一輪結束,中場休息。
洗手間裏,孫弈秋用冷水衝臉。
吳恪之走進來,站在他旁邊洗手,頭也不抬地說:“講成那樣,我都替你急。”
孫弈秋低着頭:“對不起,吳總。”
“光對不起有屁用。”吳恪之關掉水龍頭,“下一輪是向搭檔推薦項目,說服對方投資。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孫弈秋搖頭。
吳恪之看着他,忽然說:“實在打不過,就同歸於盡吧。別怕輸,怕就什麼都完了,反正你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孫弈秋愣了愣,抬頭:“吳總,圍棋裏有一句話,未到終局,焉知生死。”
吳恪之盯着他看了兩秒,笑了:“行,記住你這句話。”
……
第二輪開始。
規則很簡單:實習生兩兩一組,輪流向對方推薦一個虛擬項目,說服對方“投資”。
投資額虛擬,但要看說服力和項目價值。
高思聰和他的搭檔先上。
高思聰推薦的是一個“共享辦公升級方案”,他講話時一直觀察對方表情,發現對方對“成本控制”特別在意,就故意強調項目能“降低30%郀I成本”。
對方果然心動,投了。
但吳恪之在臺下搖頭:“太取巧了。抓住別人弱點下套,這不叫說服,叫算計。”
接着是蘭芊翊和蘇寧。
蘭芊翊先推薦。
她站起來,面向蘇寧:“蘇寧,我向你推薦一個項目:‘她寓’——專門針對職場女性的租房與求職一體化平臺。”
她打開簡單的頁面草圖:“目前市場上租房軟件混亂,女性獨自租房常遇到安全、隱私問題。求職軟件則信息過載,匹配效率低。‘她寓’把兩者結合,只認證真實房源與僱主,引入女性用戶評價體系,並附帶法律諮詢、合同審覈等增值服務。”
她講得很細,從市場容量、用戶痛點,到盈利模式、風險控制。
最後她說:“這不是簡單的租房軟件,而是幫助職場女性在陌生城市站穩腳跟的生態。初期可以從一線城市試點,積累口碑後快速複製。”
蘇寧聽完,問:“認證成本會不會太高?如何保證房源和僱主信息的真實性?”
蘭芊翊答:“採用邀請制加人工審覈。前期寧願慢,也要保證質量。我們已經聯繫了三家女性社羣組織,願意作爲種子用戶和推薦渠道。”
蘇寧點頭,又問:“盈利週期預計多長?”
“18個月實現盈虧平衡,24個月開始盈利。”蘭芊翊給出具體數字。
蘇寧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投。”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這麼幹脆?
輪到蘇寧推薦。
他站起來,語氣平靜:“我推薦的項目是:‘初釉’——高端天然成分護膚品牌。”
他打開一份市場分析報告:“目前高端護膚品市場被國際大牌壟斷,但年輕消費者越來越看重成分、溯源和品牌理念。‘初釉’主打三點:一是全成分公開可溯源,二是採用中國傳統植物配方現代化提純,三是每售出一瓶就捐贈一定比例給女性創業基金。”
他講得不急不緩,但每個數據都有支撐:“我們的調研顯示,25-35歲女性中,68%願意爲‘成分透明’支付溢價。品牌故事可以圍繞‘東方美學’和‘女性力量’展開,容易引發情感共鳴。”
蘭芊翊問:“研發和生產成本如何控制?”
蘇寧答:“已與國內頂尖的植物提取實驗室達成合作意向,配方研發階段共同投入。生產方面,考慮收購一家符合國際標準的小型工廠,前期以輕資產模式咝小!�
“市場競爭呢?”
“避開與雅詩蘭黛、蘭蔻等正面競爭,主打細分市場……‘成分黨’和‘國風支持者’。第一批產品計劃通過小紅書、B站等平臺進行種子用戶培養,不做大規模廣告。”
蘭芊翊思考片刻,抬頭:“我投。”
頓了頓,她又補充,“但我建議增加線下體驗環節,比如與高端酒店、女性書店合作開展快閃體驗店。護膚品需要觸感和氣味體驗,純線上難以建立完全信任。”
蘇寧認真記下:“建議很好,可以加入下一版方案。”
兩人對話專業、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臺下,曲總微微點頭。
馬總側身對一旁的狗腿子趙博千說道:“這倆實習生,有點意思。”
“要不都給他們搶過來?”
“僧多肉少!要一個就不錯了。”
“那馬總想要哪一個?”
“祕密。”
……
實習結束後,大家有一週時間等待結果。
蘇寧哪兒也沒去,睡到自然醒。
中午喫了飯,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趟建國集團看看。
說起來有點好笑,在金宸實習這麼久,他幾乎沒提過家裏的事。
公司裏的同事都以爲他就是個普通畢業生。
而自己也對家裏的產業漠不關心,主要是明白關心也沒用。
建國集團總部在陸家嘴,一整棟樓,氣勢恢宏。
蘇寧沒打招呼,直接刷卡進了大堂。
前臺小姑娘看見他,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蘇……蘇公子?您怎麼來了?”
“隨便看看。”蘇寧擺擺手,“我爸在嗎?”
“蘇總在開會,要通知他嗎?”
“不用,我隨便轉轉。”
他坐電梯上樓。
經過辦公區時,不少人認出他來,竊竊私語。
建國集團做進出口貿易起家,現在業務鋪得很大,從大宗商品到日用消費品都做。
其實這還是蘇寧第一次來到建國集團,畢竟自己的身份是走失迴歸的幸邇骸�
走到國際貿易部,隔着玻璃牆看裏面。
幾十號人盯着電腦,電話聲、鍵盤聲、討論聲混在一起,大屏幕上滾動着全球主要港口實時數據、匯率波動、大宗商品價格。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匆匆走出來,看見蘇寧,嚇了一跳:“蘇寧?你怎麼來了?”
這是張總,跟了他爸二十多年的老部下,經常去蘇家大宅彙報工作。
一來二去的,雖然蘇寧沒有來過建國集團,但是集團上下都知道蘇寧的存在。
“張總,忙呢?”蘇寧笑笑。
“可不,上週剛簽了個巴西的鐵礦石大單,這周又在談東南亞的橡膠。”張總抹了把汗,“董事長最近壓力大,貿易戰搞得咱們很多單子要重新談。”
蘇寧點點頭。
他在金宸看宏觀報告時,就注意到進出口行業今年不好過。
“現在利潤率怎麼樣?”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