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別客氣!我說過,我欠你一個人情。”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的醫生告訴我,如果不是發現得早,情況可能會很麻煩。所以,我們算是兩清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精緻煙盒,抽出一支菸點上,“那麼,現在感覺如何?從戰場回到正常生活,適應嗎?”
“正在努力適應。工作環境很不同,充滿了挑戰,但至少……是安全的,也是我比較擅長的領域。”
“安全就好。有時候我待在這個大房子裏,聽着外面歌迷的尖叫,也會覺得像是在另一個戰場。不過,比起你們在越南經歷的,我這簡直像是在度假。”埃爾維斯滿臉自嘲地笑了笑。
“珍妮她……在這裏工作還順利嗎?”蘇寧適時地轉換了一個話題。
“哦,珍妮是個好姑娘,聰明,學得也快。”談到珍妮,貓王的語氣輕鬆了一些,“她現在能幫我處理很多樂譜和行程上的事情,比以前穩定多了。說起來,還得謝謝你當初的提醒,不然她可能還在某個不入流的酒吧裏浪費她的天賦。你的弟弟福雷斯呢?我聽說他也離開了前線?”
“是的,”蘇寧點頭,“阿甘因爲負傷和一些特殊表現,被調去了慰問傷兵的部門,現在主要的工作是打乒乓球。”
“打乒乓球?”貓王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這太棒了!這比拿着槍要有意思多了!上帝保佑他,他是個單純的好小夥,不該承受那些。”
這次會面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貓王似乎對蘇寧這個與胁煌哪贻p人很感興趣,他詢問了一些關於麻省理工學院和物理學的問題,也分享了一些自己巡演中的趣事。
蘇寧則保持着恭敬和得體的回應,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
臨別時,貓王親自將蘇寧送到書房門口,“聽着,孩子。你有了一個新的開始,好好把握它。這個世界很複雜,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公司。珍惜你現在擁有的,好好生活。”
“我會的,普雷斯利先生。再次感謝您。”蘇寧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雅園那著名的音樂大門,孟菲斯的陽光灑在身上。
蘇寧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象徵着名聲與財富的莊園,心中清楚,他與貓王的這段交集,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這份恩情,遠非一句簡單的感謝所能償還,但他已將這份情誼記在心裏。
未來若有需要,他定會回報。
而現在,他需要專注於自己的新戰場……
在雷神公司站穩腳跟,爲自己和家人的未來,打下堅實的基礎。
……
第2251章 狂野
結束了在孟菲斯的行程,蘇寧返回了馬薩諸塞州。
他沒有立刻回到雷神公司的公寓,而是先來到了熟悉的劍橋市,麻省理工學院那充滿哥特式風格的校園建築再次映入眼簾。
與兩年前離開時那種前途未卜的沉重相比,此刻他的心情雖然複雜,卻多了幾分踏實。
提前通過電話預約,得知惠勒教授下午會在辦公室。
走在迴廊裏,聽着周圍學生討論學術問題的聲音,聞着空氣中淡淡的舊書和咖啡混合的氣息,
蘇寧恍惚間有種時空交錯之感,彷彿越南的硝煙和泥濘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他輕輕敲響了那扇掛着“艾略特·惠勒教授”名牌的橡木門。
“請進。”裏面傳來教授熟悉而溫和的聲音。
蘇寧推門而入。
惠勒教授的辦公室依舊如故,書籍和論文堆得到處都是,黑板上寫滿了複雜的公式。
教授本人正伏案閱讀一份期刊,聽到動靜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是蘇寧時,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和寬慰的笑容。
“甘!”他立刻站起身,繞過書桌走了過來,仔細地打量着蘇寧,“上帝,看到你平安無事地站在這裏,真好!”
用力拍了拍蘇寧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長輩的關切,“你看起來……成熟了很多。”
“教授,”蘇寧微微鞠躬,由衷的尊敬的說道,“很抱歉現在纔來拜訪您。我剛從阿拉巴馬看望母親回來。”
“快坐下,孩子。”惠勒教授熱情地招呼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給我講講,你現在怎麼樣?我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已經離開了軍隊,進入了雷神公司?這真是個好消息,雖然過程……似乎並非通過我那些無用的努力。”
教授的語氣帶着一絲自嘲和遺憾。
“教授,請您千萬不要這麼說。”蘇寧坐直身體,神情非常認真,“我這次來,正是要爲此向您表達我最論吹母兄x。”
惠勒教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您爲了我的事情,動用了您寶貴的人脈和聲望,盡力去爭取。雖然最終因爲官僚體系的僵化和政治現實的阻力未能成功,但這份恩情,學生銘記於心。”
“在越南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裏,得知像您這樣的人還在後方爲我奔走,這份精神上的支持,遠比您想象的要重要。它讓我覺得,我並沒有被那個理性的、文明的世界徹底拋棄,我爲之奮鬥和珍視的知識與理想,依然存在,並且有人理解。這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勇氣。”
惠勒教授動容了。
他沒想到蘇寧會從這個角度來理解他的“失敗”。
原本以爲學生會對此感到失望。
“甘……”教授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你能這麼想,我……我很欣慰。我始終認爲,將你這樣的頭腦消耗在叢林戰中是整個社會的損失。看到你最終能脫離那個環境,無論通過何種方式,我都爲你感到高興。”
“所以,請您務必不要有任何自責的想法。您的努力和心意,對我而言,與最終的結果同樣重要,甚至更爲珍貴。因爲它代表了知識界對個體價值的堅守,這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惠勒教授重新戴上眼鏡,目光中充滿了讚賞,“蘇,你不僅擁有卓越的智力,更擁有難得的通透和感恩之心。經歷了戰場的洗禮,你似乎變得更加沉穩了。”
兩人隨後又聊了很久。
蘇寧沒有過多描述戰場的血腥細節,而是分享了在雷神公司初步接觸到的一些技術挑戰,以及他將物理學原理應用於實際問題解決的思考。
惠勒教授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指導蘇寧論文的時光。
“記住,甘,”臨別時,惠勒教授鄭重地說道,“無論你在哪個領域,都不要放棄你對物理學的熱愛和思考。這個世界需要理性的大腦。麻省理工學院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如果你未來想回來繼續深造,隨時歡迎。”
“我會認真考慮的,教授。非常感謝您。”
走出物理系大樓,傍晚的查爾斯河上泛着淡淡的波光。
蘇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拜訪貓王,是了卻一樁現實的人情債;而拜訪惠勒教授,則是撫慰一段精神的知遇之恩。
這兩者對他都至關重要。
如今,這兩份感謝都已當面傳達,他可以更加心無掛礙地,投身於自己在雷神公司的新“戰場”,去開創一個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充滿挑戰卻也充滿希望的未來。
……
華盛頓特區,一場爲授勳英雄舉辦的隆重儀式在白宮東廳舉行。
阿甘因爲在越南戰場上不顧自身安危、多次往返火線救出包括丹恩中尉在內的多名戰友,被授予了象徵最高軍事榮譽的榮譽勳章。
甘太太和蘇寧都受邀出席,母親穿着她最好的一套深藍色套裝,蘇寧則是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
甘太太看着臺上那個穿着軍裝、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卻依舊挺直腰板的阿甘,激動得不停用手帕擦拭眼角,低聲對身邊的蘇寧說道,“蘇,你看,那是我的阿甘……他們說他是個英雄……”
蘇寧看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阿甘的“英勇”源於其單純的本質和對承諾的執着,而非對戰爭的理解。
這份榮譽,與其說是對戰爭的頌揚,不如說是對人性中善良與勇氣的肯定。
儀式由林登·約翰遜總統主持。
他發表了冗長而充滿政治辭令的講話,讚揚了阿甘等人的“無畏精神和對國家的忠铡薄�
輪到阿甘時,總統將沉甸甸的勳章掛在他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或許是爲了緩和氣氛,或許只是隨口一說,帶着德州人那種略顯粗豪的語氣開了個玩笑,“孩子,聽說你爲了救戰友,屁股上捱了一槍?讓我看看那著名的傷口怎麼樣了?”
這本是一句政客慣用的、並不期望得到回應的調侃。
然而,阿甘那非黑即白的直線思維,將總統的每一句話都視爲必須執行的命令。
“是的,總統先生!”阿甘大聲回答。
然後,在滿堂賓客、軍方高官、記者閃爍的鎂光燈下,他毫不猶豫地、非常利落地解開了皮帶,褪下了軍裝褲和內褲,
將他那已經癒合但依舊留着明顯疤痕的屁股,赫然暴露在了莊重的白宮東廳!
“噢,上帝啊!”甘太太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由驕傲的潮紅變爲羞憤的慘白。
她幾乎要暈厥過去,幸虧蘇寧及時扶住了她。
現場一片譁然!
驚愕的吸氣聲、壓抑的笑聲、記者們更加瘋狂的拍照聲混雜在一起。
約翰遜總統也顯然沒料到會這樣,表情瞬間僵住,隨即有些尷尬地示意助手趕緊上前。
“福雷斯·甘!你把褲子給我穿起來!”一位陸軍將領壓低聲音,幾乎是咆哮着命令道。
阿甘這才懵懂地提上褲子,繫好皮帶,還一臉無辜地看向總統,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儀式在一種極其詭異和尷尬的氣氛中匆匆結束。
回到酒店,甘太太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純粹的氣憤和羞恥。
“這個傻孩子!他怎麼能……怎麼能在大庭廣兄拢诳偨y面前……脫褲子!我們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以後還怎麼見人!”她倒在房間的沙發上,感覺所有的驕傲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媽媽,阿甘他只是……太實在了。他認爲總統先生的話就是命令。”蘇寧試圖安撫。
但他知道,對於極度看重體面和尊嚴的母親來說,這一幕的衝擊太大了。
甘太太無論如何也不願再出門,更不想面對可能守在酒店外的記者。
她決定提前結束行程,第二天一早就返回阿拉巴馬。
當晚,蘇寧原本計劃只帶阿甘簡單喫個飯,但他想到了珍妮。
珍妮因爲跟隨貓王的團隊在華盛頓附近有演出,也正好在此地。
於是立刻聯繫了她,邀請她共進晚餐。
此時的蘇寧意識到,必須給阿甘一個穩定、安全的安排,避免這個剛剛成爲國家英雄卻又懵懂無知的弟弟,在華盛頓這個政治漩渦中心被其他勢力裹挾。
在一家安靜的餐廳裏,阿甘看到珍妮,立刻忘記了白宮的不愉快,高興地揮手,“珍妮!你看,總統給了我一個勳章!”
他獻寶似的把勳章拿給珍妮看。
珍妮穿着得體的連衣裙,氣質比以前沉穩了許多。
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小太妹,對自由的認知也沒有那麼偏激。
她看着阿甘單純的笑容,又看看那枚沉重的勳章,眼神複雜,既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珍妮微笑着說道,“我很爲你高興,福雷斯。你真的很勇敢。”
席間,阿甘興奮地講述着授勳的經過。
當然,也包括了他理解中“總統想看他的傷口”的那部分。
珍妮聽得忍俊不禁,而蘇寧則無奈地搖頭。
“後來,有幾個穿着奇怪衣服、留着長頭髮的人攔住我,”阿甘一邊切着牛排,一邊繼續說道,“他們說戰爭是錯的,說我是‘體制的受害者’,要帶我去參加一個什麼‘聚會’,說要‘喚醒民小!�
蘇寧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他知道那很可能是激進的反戰組織或者像“黑豹黨”那樣的團體,他們正需要阿甘這樣的“英雄”作爲宣傳符號。
“然後呢?”蘇寧立刻追問。
“我說不行,”阿甘老實地回答,“我哥哥說了,晚上要帶我和珍妮一起喫飯。我不能遲到,讓珍妮等。”
珍妮聞言,看向蘇寧,眼中流露出感激。
她輕聲對阿甘說:“你哥哥說得對,福雷斯。那些聚會……可能不太安全。你還是離遠點好。”
蘇寧暗自鬆了口氣。
他無意評判反戰邉颖旧恚^不願意讓思維簡單的阿甘捲入其中,成爲任何一方的政治籌碼。
這次家庭聚餐,陰差陽錯地保護了阿甘,避免了他被推上另一個更爲複雜和危險的公形枧_。
蘇寧看着正努力用刀叉、偶爾和珍妮說笑的阿甘,心中更加堅定:他必須爲弟弟規劃好一條儘可能簡單、安全的道路。
戰爭的榮譽或政治的浪潮,都不應該再打擾阿甘平靜的世界。
這個夜晚,在華盛頓一家尋常的餐廳裏,一次溫馨的家庭聚會,悄然改變了可能發生的另一段歷史。
阿甘的英雄故事,將止於那枚勳章和那個尷尬的脫褲瞬間,而不會增添更多紛繁複雜的註腳。
……
阿甘因爲白天的興奮和旅途勞頓,顯得有些疲倦。
蘇寧便先將他送回了軍方安排的酒店,叮囑他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