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第二天,他利用一次外出機會,找到一部公用電話。
經過幾層轉接,聽筒那頭終於傳來了一個慵懶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這裏是埃爾維斯·普雷斯利。”
“普雷斯利先生,冒昧打擾。我是蘇寧·甘,當初阿拉巴馬州綠茵鎮的蘇寧,你還記得我嗎?”
“當然!你小子好久沒有和我聯繫了,有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和阿甘。”
“沒辦法!後來他們去了MIT上學,學業太重,直到如今纔有機會找你。”
“我聽說了!好幾次在波士頓開演唱會,都想聯繫你來參加。”
“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對。”
“說吧!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
接着蘇寧將珍妮·庫倫的情況……
她的音樂天賦、她目前的困境以及那種瀕臨自我毀滅的狀態,冷靜而客觀地陳述了一遍。
“我認爲她需要的不是一個墮落的舞臺,而是一個真正的機會和正確的引導。您的團隊如果能給她一個起點,比如從助理做起,或許能改變她的人生軌跡。”
電話那頭的貓王安靜地聽着,出乎意料地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事實上,他對這種“拯救落難天才”的故事似乎頗有感觸。
而且他對珍妮也是還有印象,那個像小鳥一樣的姑娘,沒想到如今也是長大成人了。
不過在他看來,珍惜如今的狀態很正常,哪怕是她的親生父母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只有在蘇寧這個東方人的觀念裏是“墮落的天使”,或許這就是文明和觀念上的天差地別。
“甘先生,聽起來你很關心這位姑娘。”
“她不光是我的青梅竹馬,也是我曾經高中時期的戀人,真的不想她一直這樣渾渾噩噩下去。”
此時貓王的聲音突然帶着一絲感慨,“你說得對,才華不應該被這樣浪費。我年輕時也經歷過迷茫……好吧,讓她來孟菲斯吧,找我的經紀人湯姆·帕克。我會打招呼,給她一個助理的職位。至於她能走多遠,就看她自己了。”
“非常感謝您,普雷斯利先生。”蘇寧由衷地說道,這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別客氣,我的朋友。”貓王的語氣變得有些自嘲和沉重,“說起來……我們很快可能就是戰友了。”
蘇寧心中一動,歷史知識在他腦中閃過:“您是說……徵召?”
“沒錯,”貓王嘆了口氣,那標誌性的磁性嗓音此刻顯得有些疲憊,“該死的徵兵令。我也收到通知了,很快就要去報到接受基礎訓練。看來我得暫時告別吉他,摸摸真正的槍了。說不定我們會在越南的叢林裏碰上呢,MIT的天才先生。”
這正是蘇寧等待的契機。
他回憶起關於這位搖滾之王的命摺�
並非戰死沙場,而是在數年後,因長期濫用藥物和不良生活習慣,導致嚴重的心臟病突發,英年早逝。
“普雷斯利先生,”蘇寧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和謹慎,他字斟句酌,既不能透露未來的信息,又要引起對方的足夠重視,“請原諒我的冒昧。在麻省理工時,我接觸過一些前沿的醫學研究。有時,一些潛在的、特別是心臟方面的問題,在常規檢查中容易被忽略,但在高強度軍事訓練和極端壓力下,可能會被誘發,造成嚴重後果。鑑於您即將服役,我強烈建議您,在入伍前,去做一次最全面、最徹底的心臟檢查。這……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無論是好是壞。”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貓王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嚴肅的建議弄得有些錯愕。
一個關係一般的友人,在請他幫助了另一個女孩之後,轉而如此鄭重地提醒他檢查心臟?
這聽起來有些荒謬,但對方是麻省理工的學生,語氣中的篤定和關切不似作僞。
“……心臟檢查?”貓王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着疑惑,“我的家庭醫生沒說過有什麼問題。”
“常規檢查有時不夠深入,”蘇寧堅持道,語氣諔捌绽姿估壬慕】怠粌H屬於您自己,也屬於所有熱愛您音樂的人。一次徹底的檢查,求個心安,總沒有壞處。”
也許是“麻省理工”的光環起了作用,也許是蘇寧語氣中那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說服了他,又或者是他內心深處也對即將到來的軍旅生活感到隱隱不安,貓王最終接受了這個建議。
“好吧!我的朋友,你說動我了。我會去找最好的心臟專家,做個全面檢查。但願我只是被你嚇到了。”
……
接着蘇寧再次找到了珍妮庫倫,蘇寧再次珍妮摟在了自己的懷裏,而珍妮也是懷念着蘇寧的溫暖。
不知過去了多久,風停雨歇,“珍妮,爲了我!別再這樣墮落下去了,自由派不是你這樣的,貓王答應你做他的助理,相信總有一天能實現你的音樂夢。”
“蘇寧,你不嫌棄我?還願意幫我?”
“先不說你是我的初戀情人,光是青梅竹馬都是不允許我視而不見。”
“蘇寧,謝謝你!我會努力做事的。”
“珍妮,我的寶貝!希望你活的精彩。”
“我一定會的。”
“那……我們繼續。”
“啊……”
接着珍妮一個人啓程前往了孟菲斯,然後找到了貓王,成爲了貓王的新助理。
幾天後,蘇寧接到了貓王從孟菲斯打來的電話。
這位搖滾之王的聲音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後怕,甚至還有一絲……詭異的慶幸。
“上帝……甘先生,我不知道該感謝你,還是該詛咒你。”貓王在電話裏的聲音比上次更加疲憊,卻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檢查結果出來了……那些專家們,他們說我心臟有問題,比想象的要嚴重。他們給我出了一堆醫學證明……這意味着,我可能不用去越南了。”
蘇寧靜靜地聽着,他知道歷史在這裏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他們囑咐我需要靜養,需要改變不良的生活方式,哈哈……”貓王的笑聲有些苦澀,“這真他媽不知道是幸哌�是倒黴。我‘幸摺囟氵^了兵役,卻‘倒黴’地成了一個心臟病人。不過,無論如何,孩子,我欠你一個人情。沒有你的提醒,我可能直到在訓練場上倒下都不會知道問題所在。珍妮·柯庫倫的事情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謝謝!希望你能遠離藥物,還有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相信你一定可以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音樂。”
“哈哈,會的!以後我連酗酒都借了。”
掛斷電話,蘇寧站在電話亭裏,外面是軍事基地肅殺的景色。
他成功地改變了兩個人的命哕壽E……
珍妮或許能走上正軌,貓王避免了入伍並提前發現了健康隱患。
然而,他自己的命撸桶⒏实拿,卻依然與越南那片陌生的土地緊緊捆綁在一起。
他不知道這種干預是對是錯,他只知道,在這個動盪的時代,他必須利用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優勢,爲自己和所愛的人,在歷史的縫隙中,尋找每一線生機。
而他與貓王的這次交集,也成了他未來資本中,一個隱祕而重要的伏筆。
……
第2245章 可惡的戰爭
第二年春天,阿拉巴馬州機場瀰漫着一種粘稠的悲傷。
站臺上擠滿了即將奔赴前線的年輕士兵和他們的家人,哭泣聲、叮囑聲響徹一片,奏響了一曲離別的哀歌。
甘太太緊緊抱着她的兩個兒子,彷彿要用盡一生的力氣。
她的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嘶啞的嗓音和佈滿血絲的雙眼。
“聽着,我的孩子們,”她用力抓着蘇寧和阿甘的手臂,真的是不希望再鬆手,“一定要平安回來!媽媽什麼都不求,不要什麼勳章,不要什麼榮譽,我只要你們活着回來!答應我!”
阿甘被母親的情緒感染,笨拙地拍着母親的背,“媽媽別哭,我會跑得很快的,子彈都追不上我。我會保護好哥哥的,我答應你!”
甘太太將目光轉向蘇寧,這個讓她驕傲又讓她心痛的兒子。
她顫抖的手撫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臉頰:“蘇,你是哥哥,也是家裏最聰明的孩子。看好阿甘,也看好你自己。戰爭……戰爭是人類最愚蠢、最可恨的發明!但我們這樣的人家,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她的聲音充滿了底層小人物的無力與悲涼。
他們沒有資源去爭取豁免,沒有渠道去獲得特殊關照。
只能像棋盤上的卒子,被無形的大手推向未知的遠方。
蘇寧回抱着母親,他能感受到她單薄身軀裏傳來的巨大恐懼。
他何嘗不知道戰爭的殘酷?
憑藉他的智力,他並非找不到規避兵役的“技巧”……
無論是假裝精神異常,還是利用身體上的小傷病做文章,甚至像某些富裕子弟那樣遠走加拿大。
自殘,他並非做不到,但那違背了他深入骨髓的理性與驕傲。
在他看來,那是一種更低級的、對自我掌控力的喪失。
“媽媽,我明白。”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塊投入激流中的石頭,“我們會回來的。我向你保證。”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不遠處,一個智力明顯有缺陷的年輕人在家人的陪同下,懵懂地穿上了過於寬大的軍裝,他正對着閃亮的紐扣傻笑,完全不明白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帶隊的軍官面無表情地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蘇寧的眼神驟然冰冷。
他壓低聲音,對母親說:“媽媽,你知道爲什麼像阿甘這樣的孩子也會被徵召嗎?”
甘太太茫然地抬起頭。
“因爲我研究過數據,”蘇寧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諷刺的弧度,“由於兵源持續枯竭,軍方已經一再降低了徵兵標準。我看到的內部報告顯示,這場戰爭期間,預計將徵召約三十二萬名像阿甘這樣,智力水平在標準線以下的人入伍。”
這個數字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砸在甘太太的心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天真無邪的小兒子阿甘,他正努力地想幫旁邊一個哭泣的小女孩撿起掉在地上的娃娃。
“三十二萬……?”甘太太的聲音破碎不堪,“他們……他們怎麼可以……阿甘他連左右都分不清……”
“在他們眼裏,這只是數字。”蘇寧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的軍官,和周圍一羣與阿甘神態相似、顯然智力不高的新兵,“阿甘,就是這三十二萬人中的一個代表。他們被送上戰場,不是因爲能力,僅僅是因爲……他們符合了被降低後的‘標準’。”
這一刻,甘太太的悲傷化爲了巨大的憤怒與絕望。
她再次緊緊抱住阿甘,彷彿要將他藏起來。
“不……我的阿甘不行……他不能去……”
“媽媽,沒關係的。”阿甘似乎感受到母親極度的恐懼,他努力挺起胸膛,“教官說,服從命令就是好士兵。我會服從命令的!”
阿甘的這句話,天真而殘忍,更凸顯了整個事件的荒謬與悲涼。
登機的哨聲淒厲地響起,如同死神的催促。
蘇寧最後用力擁抱了一下母親,在她耳邊堅定地說:“活着,媽媽。等我們回來。”
然後,他拉起還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的阿甘,轉身,邁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那架通往未知地獄的飛機。
飛機迅速的爬升,機場外母親的哭喊聲、揮舞的手臂漸漸模糊。
蘇寧透過飛機舷窗,看着故鄉在視野中縮小、消失。
自己不僅要面對越南叢林的敵人,還要在命叩暮榱髦校Wo身邊這個被時代無情捲入的、單純的弟弟。
他的理性、他的知識,將不再是探索宇宙奧祕的工具,而是他在這個野蠻戰場上,爲自己和阿甘求得生存的唯一武器。
這場戰爭,自己必須活着回來。
……
越南,峴港。
溼熱粘稠的空氣像一塊浸滿汗水的裹屍布,緊緊貼在每一個初來乍到美國大兵的臉上。
機場跑道被烈日烤得扭曲,咻敊C的引擎轟鳴聲還未完全散去,蘇寧就已經聞到了空氣中混合着的泥濘、腐殖質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新兵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卡車後廂,顛簸着駛向各自被分配的駐地。
車廂裏瀰漫着沉默的恐懼和汗水的氣味。
“哥,我們會在一起,對吧?”阿甘緊緊挨着蘇寧,小聲問道,他的眼睛裏充滿了對陌生環境的不安。
蘇寧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
他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分配命令是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裏宣佈的。
一個嘴裏叼着雪茄、臉上有疤的軍士長拿着名單,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念着名字和部隊番號。
“福雷斯·甘!第25步兵師,第1旅,第4步兵團3營B連!找你們的頭兒,丹恩中尉!”阿甘茫然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軍士長,似乎沒完全明白。
“快去,傻子!”軍士長不耐煩地吼道。
一個身材高壯、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的軍官丹恩中尉,在不遠處冷冷地喊道:“甘!還有你,布巴!過來!別磨蹭!”
一個黑人士兵巴布連忙拉着還在回望蘇寧的阿甘,跑向了丹恩中尉的隊伍。
巴布一邊跑一邊還對阿甘低聲說:“嘿,夥計,看來我們是一隊的了。我叫巴布,來自阿拉巴馬,我家是捕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