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危機暫時解除,蘇寧不敢有絲毫懈怠。
因爲他深知,這皇宮大內就是龍潭虎穴,自己這個冒牌貨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必須儘快熟悉環境,找到安全的出路。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蘇寧以“小桂子”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開始了他的“皇宮地形勘探計劃”。
作爲海大富名義上的“貼身小太監”,本身就有在一定範圍內活動的權限。
於是蘇寧藉着“替公公打掃庭院”、“去庫房領取份例”、“奉命去御藥房詢問藥材”等各種由頭,開始有目的地在尚膳監及其周邊區域活動。
得虧蘇寧的記憶力極佳,方向感也不錯。
一邊低頭走路,表現出謹小慎微的模樣,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如同掃描儀般,將所經之處的宮殿名稱、巷道走向、守衛巡邏的規律、各色人等的活動範圍,一一刻印在腦海裏。
很快,蘇寧便摸清了尚膳監通往內廷御廚房的主要路徑,記下了附近幾處可供藏身的廢棄偏殿和假山羣落。
觀察到侍衛換崗的時辰和路線,也分辨出哪些區域的太監宮女行色匆匆、管理嚴格,哪些地方又相對鬆散,便於渾水摸魚。
甚至利用一次“送錯東西”的機會,遠遠地瞥見了通往宮外神武門的冗長通道,以及那戒備森嚴的守衛。
每一天,蘇寧都在扮演着結巴、膽小、不起眼的小桂子。
每一天,回到那間只剩下他一人的冰冷院落時,都會在腦海中反覆勾勒、完善那份日益清晰的“紫禁城逃生地圖”。
表面上看,蘇寧只是一個安分守己、等待主人歸來的小太監。
但在蘇寧平靜的外表下,逃離的念頭如同地火般洶湧奔騰。
“快了……再觀察幾天,摸清夜間巡邏的漏洞,就可以找機會行動了。”
夜深人靜時,蘇寧望着窗外被宮牆切割開的四方天空,心中默默盤算。
尚膳監依舊在按部就班地咿D,彷彿從未有過海大富這個人。
而潛伏於其中的蘇寧,則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在這金碧輝煌的牢谎Y,耐心地尋找着那一線生機。
……
自那日打發走溫家兄弟後,蘇寧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蘇寧本以爲對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天剛過晌午,溫有方和溫有道兩人又興沖沖地找上門來,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小桂子,快走快走!今兒個湊齊了人手,你可不能再推脫了!”
“就是,海老公公不在,你躲什麼清閒?兄弟們可都等着你呢!”
蘇寧心裏一陣無奈,知道一味推拒反而惹人懷疑。
不過,他轉念一想,與其讓他們時不時來騷擾,不如一次性“解決”問題,讓他們以後主動遠離自己。
於是,一個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形。
只見蘇寧臉上立刻堆起那標誌性的、帶着點怯懦和結巴的笑容:“兩……兩位哥哥,輕……輕點!小弟……小弟跟你們去便是了。只……只是手氣臭,兩位哥哥莫……莫要見怪。”
“哈哈,好說好說!走吧!”溫家兄弟見他答應,更是高興,拉着他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偏僻雜物房後的背靜角落。
那裏早已蹲着三四個同樣閒散的小太監,面前鋪着一塊粗布,幾串銅錢和些許碎銀子散落其上,顯然賭局已有些時候。
“來了來了!小桂子來了!快給騰個地方!”溫有方嚷嚷着。
腥艘娛鞘烀婵祝矝]多在意,只是嘻嘻哈哈地讓出個位置。
賭的是最簡單的押寶猜大小,莊家是另一個面生的小太監,手法看起來頗爲熟練。
蘇寧蹲下身,故意顯得笨手笨腳,從懷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小串銅錢,這是他從海大富房裏蒐羅到的“遺物”之一。
只見他學着別人的樣子,猶豫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押了一枚銅錢在“小”上。
“買……買定離手!”莊家吆喝一聲,揭開骰盅——四五六,十五點大!
“唉!”蘇寧配合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懊惱之色,慢吞吞地看着那枚銅錢被划走。
接下來幾把,蘇寧依舊是輸多贏少,銅錢一點點減少,引得溫有方都忍不住嘲笑:“小桂子,你這手氣,真是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看來今天非得把你褲衩都輸在這兒不可!”
其他太監也跟着起簦瑲夥諢崃摇�
蘇寧只是憨厚地笑着,嘴裏嘟囔着“摺氣不好”,但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
要知道,他在其他副本世界閒暇時也曾研究過概率和些許手法,加上穿越後似乎感知更爲敏銳,幾輪下來,蘇寧已經大致摸清了那骰子的重量和莊家搖盅的些微規律。
是時候了。
又一局開始,莊家賣力地搖晃着骰盅,“啪”一聲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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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眯了眯眼,將手中剩餘的大半銅錢,連同剛纔故意輸掉後剩下的一塊小碎銀子,“啪”一下,穩穩地押在了看似冷門的“小”上。
這舉動讓腥艘汇丁�
溫有道詫異道:“小桂子,你……你確定?這把聽着聲兒可像是大點!”
蘇寧依舊結巴,但語氣裏卻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篤定:“就……就押小!輸……輸光了乾淨!”
莊家看了他一眼,喊道:“買定離手!”
隨即揭開骰盅——一二三,六點小!
“嚯!”腥税l出一陣驚呼。
莊家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依規矩賠了錢。
蘇寧面前的賭注瞬間翻了一倍還多。
接下來,局勢開始逆轉。
蘇寧不再胡亂下注,每一次出手都看似隨意,卻總能押中。
他下注的金額也開始變大,從銅錢到碎銀子,甚至後來直接押上了一小塊銀角子。
“押大!”——四四六,十四點大!
“還……還是押小!”——二二四,八點小!
“這……這把押豹子!”——三個三,通殺!
蘇寧不僅贏莊家,連帶着把其他太監押錯邊的錢也贏過來不少。
一開始腥诉�只是驚訝和羨慕,但隨着蘇寧面前的錢堆越來越高,他們的臉色漸漸變了。
溫有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捅了捅蘇寧:“小桂子,你……你今天是走了什麼狗屎撸俊�
蘇寧裝作沒聽見,又是一把將贏來的大部分錢推到了“大”上。
結果毫無懸念,他又贏了。
莊家的額頭開始冒汗,看蘇寧的眼神帶上了驚疑。
其他太監也開始竊竊私語,看向蘇寧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隨意和戲謔,反而多了幾分嫉妒和不滿。
原本熱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當蘇寧再一次以一塊不小的銀角子通喫全場後,一個輸紅了眼的小太監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道:“小桂子,您這手氣……怕是海老公公教了您什麼祕法吧?這也太狠了,是不給兄弟們留活路啊!”
這話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
“就是,以前沒見你這麼厲害啊!”
“贏得也太邪乎了……”
溫有道也拉了拉蘇寧的袖子,低聲道:“小桂子,見好就收吧!都是自己兄弟。”
其實,蘇寧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結結巴巴地說:“摺氣,都……都是邭猓⌒〉堋〉芤膊恢澜裉煸觞N了。”
蘇寧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將贏來的銅錢銀子往自己懷裏扒拉,那叮噹作響的聲音,更是刺激着輸家們的神經。
最終,這場賭局在一片沉悶和不快中草草收場。
溫家兄弟臉色悻悻,也沒了來時的熱情,只是打了個招呼便和其他人一起快步離開了,連多看蘇寧一眼都不願意。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叫小桂子了。”
“哥,還不是你提出來喊他的。”
“以前他不都是隻知道輸錢嗎?誰能想到怎麼突然這麼厲害了。”
“哎!這下我們兄弟倆可是慘了,這個月的月例都給輸光了。”
“……”
蘇寧獨自一人,揣着鼓鼓囊囊的“戰利品”,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照在他臉上,哪裏還有半分賭桌上的“煞氣”和剛纔的結巴懦弱,只剩下計值贸厌岬睦潇o。
果然,自那以後,溫家兄弟再也沒來找過他去賭錢。
偶爾在宮裏遇見,那兄弟倆和其他幾個參與過賭局的小太監,也多是遠遠地避開,或者只是面無表情地點個頭,便匆匆走開,彷彿他是什麼瘟神一般。
清淨,這正是蘇寧想要的。
蘇寧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殺四方”,成功地讓自己成爲了這個小圈子裏的“不受歡迎人物”,用實實在在的“損失”堵住了那些可能帶來麻煩的“交情”。
無人打擾,他正好可以更專注地謩澦南乱徊健�
如何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座看似輝煌、實則危機四伏的紫禁城。
……
第2208章 賭錢的玄燁
紫禁城的紅牆黃瓦,鎖住的不僅是萬里江山,更鎖住了少年天子玄燁一顆躁動不安的心。
乾清宮的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彷彿永遠也批閱不完,而每一份幾乎都繞不開那個名字——鰲拜。
今日是圈地,明日是兵權,那個身形魁偉、聲若洪鐘的顧命大臣,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所謂的“聖心獨斷”,很多時候,不過是鰲拜早已鋪好的路,他只需在上面蓋下玉璽而已。
“哼!”小皇帝煩躁地擲下硃筆,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來回踱步。
去布庫房和那羣精心挑選的少年侍衛摔跤,固然能發泄些許精力。
但日復一日的假把式,對手們小心翼翼的承讓,更讓他感到一種被無形束縛的憋悶。
玄燁渴望真正的、不受拘束的刺激,哪怕只有片刻。
這日午後,玄燁屏退左右,只帶着最信任的小太監梁九功在御花園散心。
卻是偶然聽到假山後兩個小太監正在嘀嘀咕咕,言語間充滿了興奮與懊惱。
“……昨兒個真是邪門,那小桂子手氣又是旺得嚇人,一把豹子通喫,把我半個月的月例都捲走了!”
“誰說不是呢!還以爲溫有方他們帶來了傻瓜,沒想到……”
小皇帝耳朵一動,停下了腳步。
“賭錢?”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他沉悶的心湖,漾起了一圈漣漪。
宮禁森嚴,賭博更是明令禁止,但他久居深宮,對這等“禁忌”之事反而充滿了孩童般的好奇。
於是,他悄悄招來梁九功,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正在御書房附近閒逛的溫有方、溫有道兄弟就被帶到了御前一處僻靜的迴廊下。
兩人一見皇帝在此,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動,以爲東窗事發,要拿他們問罪。
誰知小皇帝並未動怒,反而屏退了梁九功,只留下他們二人,臉上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混合着威嚴和好奇的神情,壓低聲音問道:“朕聽說……你們常聚在一起賭錢?有趣嗎?”
溫家兄弟面面相覷,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說實話!朕赦你們無罪!”小皇帝語氣加重了些。
溫有方膽子稍大,磕磕巴巴地回道:“回……回皇上,就……就是奴才們閒着無事,鬧……鬧着玩,賭幾個銅板,有……有趣……倒也談不上……”
“朕覺得有趣!”小皇帝眼睛一亮,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帶朕去!朕也要玩!”
“啊?”溫家兄弟同時傻眼,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帶皇上去賭錢?
這要是被太后或者鰲中堂知道,他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皇上!萬萬不可啊!這……這有損聖譽,而且地方腌臢,恐污了聖體……”溫有道連連磕頭,聲音都帶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