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不再看他,直接下令:“即刻起,查封鹽咚舅匈~目檔案,暫停本年鹽引發放。所有鹽官,無令不得離衙!本官要親自釐清這鹽政之蠹!”
消息傳出,南京和揚州同時震動。
鹽商們如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打點求告,但蘇寧行轅戒備森嚴,拒不見任何外人。
……
連續兩把猛火,燒得江南官場人心惶惶。
就在腥艘誀懱K撫臺要繼續嚴查到底時,他卻突然回到了南京巡撫衙門,並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廣發請柬,邀請南京及周邊府縣的致仕官員、世家大族、名流士紳,三日後於衙門後園“賞荷議事”。
是日,後園內冠蓋雲集,氣氛卻頗爲微妙。
這些地方勢力的代表們,既對新撫臺的雷霆手段心存忌憚,又摸不清他此番“雅集”的真正意圖。
蘇寧一身常服,笑容和煦,與之前判若兩人。
他絕口不提漕摺Ⅺ}政,只與腥似凡栝f話,談論詩詞風物。
直到酒過三巡,他才彷彿不經意地提起:
“諸位都是江南棟樑,桑梓安寧,多有倚仗。本官初來乍到,欲興利除弊,使江南更加富庶祥和,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席間一位德高望重的致仕禮部侍郎拱手道:“撫臺大人銳意革新,老夫等佩服。只是……江南局勢錯綜,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望大人徐徐圖之,以穩爲主啊。”
這話看似勸誡,實則代表了在場大多數士紳的心聲,希望蘇寧不要再深究下去。
蘇寧放下茶杯,笑容不變,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大人所言極是,‘穩’字當頭。然則,漕糧若缺,京師震動;鹽法若壞,國庫空虛。此乃動搖國本之禍,何談一個‘穩’字?”
他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本官深知,在座諸位家中,或多或少都與漕摺Ⅺ}務有些關聯。今日請諸位來,便是要告知諸位,舊日之‘慣例’,從今日起,一律廢止。以往之事,本官或可網開一面,但自即日起,若再有敢觸犯新規者……”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勿謂言之不預也。”
園內一片寂靜,只有風吹荷葉的沙沙聲。
恩威並施,底線畫得清清楚楚。
他給了這些地頭蛇一個臺階,也劃下了一道絕不可逾越的紅線。
三把火過後,江南官場風氣爲之一清。
漕哐瞄T和鹽咚敬笈祭舯桓锫毑檗k,空缺的職位,蘇寧大膽啓用了一批在清賬司時便看好的年輕幹吏,並制定了詳細的《漕咝乱帯放c《鹽政條陳》,將每一環節的責任、標準、監督都明文規定,張榜公示。
阻力當然存在。
彈劾他“行事酷烈、擾亂江南”的奏章雪片般飛向京城,但隆慶皇帝和內閣次輔張居正卻保持了沉默,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
一個月後,巡撫衙門書房。
新任督漕參政恭敬地稟報:“大人,新漕章程施行後,首批北咪罴Z已悉數抵京,戶部覈驗,數額分毫不差!”
幾乎同時,新任鹽呤挂瞾韴笙玻骸按笕耍蔓}引採用防僞票據,按區銷售,首月鹽稅入庫,較往年同期增長五成!”
蘇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南京城的萬家燈火。
這三把火,燒掉了積弊,也燒出了新生。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江南這塊土地下還埋藏着更多的問題,等待他去發掘和解決。
但他的到來,已經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不容忽視的漣漪。
應天巡撫蘇寧的名字,真正開始在這片富庶的土地上,烙下深刻的印記。
……
第2176章 大明供銷社
蘇寧在江南燒起的“三把火”,雖然震懾了官場,卻也觸動了無數人的利益。
漕吲c鹽政的整頓,如同搬走了許多人賴以生存的金山銀山。
在最初的恐慌過後,一股暗流開始湧動。
既然硬抗不過,那麼千百年來官場通行的“軟刀子”……
人情與賄賂,便成了他們最順手的武器。
這一招可謂是屢試不爽,金錢撬不開,那就試試美人計,反正總有一個能成功。
最先行動的,是些嗅覺靈敏的富商。
他們不敢直接登巡撫衙門的大門,便迂迴曲折。
這日,蘇寧在書房處理公務,掌案趙文華捧着一個精緻的木匣進來,面色有些古怪:“大人,這是揚州‘福瑞祥’綢緞莊東家派人送來的,說是感念大人整頓市肆,商路暢通,特獻上江寧新產的雲迨ィ┐笕恕靡沦p玩’。”
蘇寧頭也沒抬:“登記,入庫。”
趙文華遲疑道:“大人,這‘福瑞祥’背後,似乎與南京守備太監有些關聯……”
“照章辦事。”蘇寧語氣平淡。
次日,又有金陵大鹽商沈萬通的管家求見,奉上一套紫砂茶具,言明是時大彬的真品,“聊表敬意”。
接着,某致仕翰林送來一方古硯,某衛所指揮使送來幾盒“家鄉土產”……
禮物或輕或重,名目五花八門,都打着“敬意”、“土儀”的幌子,讓人難以直接拒絕。
蘇寧對此的態度出奇地“通達”。
他不推不拒,來者不拒,只是每收下一份,便讓身邊最親信的書吏詳細記錄:何人所送,何時所送,所送何物,價值幾何。
所有禮物則原封不動,貼上標籤,存入後衙一間特意騰出的空房。
這股暗流,在傳聞中蘇寧的“壽辰”前後,達到了高潮。
各方勢力覺得終於找到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突破口。
壽辰前幾日,巡撫衙門的側門便車馬絡繹不絕。
應天府下的知府、知縣,各衙門的掌印官,江南有頭有臉的士紳、富商,甚至一些手握實權的衛所武將,都派人或親自前來。
送的禮也陡然升級。
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土儀玩物,而是真金白銀,奇珍異寶。
江寧知府派人送來一副赤金打造的“壽星獻桃”,重達二十兩。
蘇州織造太監的乾兒子親自押送兩箱蘇繡,其中夾着一張五千兩的銀票。
一位掌管漕船調度的千戶,送來一尊據說是前朝官窯的青花大瓶,瓶肚裏塞滿了黃澄澄的金錠。
更有甚者,直接奉上地契、店鋪乾股……
負責登記的親信書吏手都在發抖,低聲對蘇寧說:“大人,這…數目太大了,是否…”
蘇寧面不改色,只吐出兩個字:“照記。”
他甚至還“親切”地接見了幾個送禮的代表,寒暄幾句,對禮物表示“滿意”。
這番作態,讓外界紛紛猜測,這位看似鐵面的蘇撫臺,終究還是未能免俗。
一時間,暗地裏嘲諷者有之,鬆一口氣者有之,準備加大投入者更有之。
……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爲蘇寧已與他們同流合污之時,一場雷霆行動悄然展開。
壽辰過後第三天夜裏,巡撫衙門後院燈火通明。
十口大樟木箱被擡出,裏面分門別類裝着所有收到的禮品、金銀,每一件都貼着詳細的標籤,與登記冊完全對應。
另外兩口箱子,則裝着登記冊的原本和抄錄的副本。
一支由蘇寧從京城帶來的精銳護衛組成的特殊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出南京城,直奔京師而去。
帶隊的是蘇寧最信任的家丁頭領,他懷揣着蘇寧寫給隆慶皇帝的密奏。
在奏摺中,蘇寧並未過多自辯,只是冷靜陳述:“臣自履任應天,整頓漕鹽,觸及利益,各方饋贈遂至,或爲試探,或爲賄賂,或爲結交。臣深知,拒之則示弱,且難查其源;受之則違律,有負聖恩。故臣思得一法,以來者不拒之態,使其盡顯其形,所有財物,逐項登記,纖毫畢現。今特將一應贓物、禮單造冊,封箱叩志⿴煟С视[。此非臣之清廉,實乃皇威浩蕩,使魑魅魍魎無所遁形。名單之上,何人行賄,數額幾何,目的爲何,陛下可明察秋毫。臣在江南,當繼續秉公執法,望陛下聖裁。”
當那十口大箱和厚厚的賬冊擺在隆慶皇帝和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面前時,連那個見慣風浪的馮保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隆慶帝看着那琳琅滿目的財物和觸目驚心的名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來:“好個蘇寧!好一個‘來者不拒’!他這是給朕送來了一份江南官紳的‘投名狀’啊!這份禮,太重了!”
皇帝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將這份名單和賬冊作爲最高機密,鎖在了內府。
但他接下來的幾道旨意,卻讓江南乃至京城的相關人等心驚肉跳:名單上幾個跳得最歡、行賄數額最大的官員,被以各種看似不相干的理由或調任閒職,或勒令致仕。
那個送了金壽星的江寧知府,更是被都察院以“貪墨瀆職”的罪名直接鎖拿進京。
消息靈通的江南官紳們這才如夢初醒!
他們送出去的不僅是錢財,更是將自己的把柄親手遞到了蘇寧和皇帝的手上!
一時間,當初送禮最狠的那些人,無不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下一刻就有逡滦l上門。
巡撫衙門再次變得門可羅雀,但這一次,徽衷谀暇┏巧峡盏模且环N更深沉的敬畏。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位蘇撫臺,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貪”,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請君入甕的陷阱。
他不僅自己要清廉,還要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逼着整個江南官場,在他劃定的規則內行事。
蘇寧站在書房窗口,聽着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神色平靜。
他知道,經過這一遭,他在江南纔算真正立住了腳跟。
接下來,纔是真正推行新政的時候了。
而那些鎖在皇帝內府的名單,將成爲懸在江南官紳頭頂的一柄利劍,確保他的政令,能夠更順暢地推行下去。
這一手“化賄爲劍”,堪稱絕妙。
……
夜色深沉,應天巡撫衙門的後書房內,燭火搖曳。
蘇寧處理完最後一封關於漕糧改制的公文,擱下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南京城不滅的燈火,思緒不由得飄回了數年前,那個他剛剛穿越到此方世界,既惶恐又充滿野心的時刻。
那時,他還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空有來自現代的知識和隨身工業空間的巨大優勢,卻無半點權勢庇護。
起初,蘇寧本來想嘗試製造出更細膩的肥皂、更鮮豔的染料等,但是預判到一定會遭遇到覬覦和打壓。
到時候,地方胥吏、同行巨賈,甚至衙門裏的差役,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不用問,自己辛苦創立的小作坊,轉眼間就會被吞得渣都不剩。
“無權無勢,奇技淫巧便是取禍之道!”那是他用慘痛代價換來的教訓。
於是,蘇寧選擇了蟄伏。
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相對遠離政治漩渦,又能快速積累資本的行業——胭脂水粉。
他找到了爲人忠厚的表哥周正傑,將自己利用工業空間優化配方、提純香精製成的“沉魚落雁”系列胭脂交給他,並定下了嚴格的章程:自己只提供核心貨品和經營策略,隱於幕後,絕不露面;臺前所有事務,均由周正傑打理。
而在蘇寧的遙控指揮和周正傑的精心經營下,“沉魚落雁”以其無可匹敵的品質,迅速在京城貴婦圈風靡,利潤滾滾而來。
更重要的是,通過巧妙的利益捆綁,胭脂鋪的背後,漸漸織就了一張雖不顯赫卻足夠實用的關係網,讓它得以平穩地擴張,直至如今開遍大明兩京十三省,成爲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雛形,爲蘇寧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資金。
如今,時移世易。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小人物,而是官居正四品、節制江南應天的封疆大吏!
他的恩師兼嶽祖父徐階,是當朝內閣首輔,權傾天下。
岳父徐蟠雖是個不成器的紈絝,但頂着徐家的名頭,在江南地界也足以震懾許多宵小。
權力,終於成爲了他商業藍圖最堅實的護盾。
幾個月前,他便已修書一封,密令表哥周正傑南下南京。
此刻,書房暗門輕啓,風塵僕僕卻精神矍鑠的周正傑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撫臺大人!”四下無人,周正傑仍保持着恭敬。
“表哥,這裏沒有外人。”蘇寧笑着扶住他,“事情籌備得如何了?”
周正傑壓低聲音,眼中閃着精光:“安邦,你畫的那‘超市’圖樣,我已完全領會!南京城最繁華的秦淮河畔,鋪面和倉庫已經盤下,正在按照你的要求改造,氣派非凡!貨架、動線,都與你說的一般無二。”
蘇寧滿意地點點頭:“貨源方面,我提供的那些‘奇物’,可還夠用?”
他指的自然是來自工業空間的各類輕工業品:玻璃鏡、精製白糖、前所未見的香料、質量上乘的鋼針、色彩鮮豔不易褪色的布匹、五金和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