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朱元璋展開密報,上面詳細記載着燕王近日的動向……
私自擴軍、結交藩王和蒙古部落、暗中打造兵器……
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老四啊老四,”朱元璋長嘆一聲,“你終究還是讓朕失望了。”
他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筆寫下一道密旨:“即日起,嚴密監視各藩王動向,特別是燕王。若有異動,立即來報。”
寫罷,他喚來王瑾:“這道密旨,你親自保管。待朕百年之後,交給皇太孫。”
“奴婢遵旨。”王瑾恭敬地接過密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
第2106章 時代的終結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的南京,空氣中瀰漫着壓抑的氣息。
紫禁城深處,謹身殿內藥香繚繞,七十一歲的朱元璋躺在龍榻上,面色灰敗,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初。
“皇爺爺,您感覺如何?”朱允炆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喂老皇帝服藥。
朱元璋輕輕推開藥碗,渾濁的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允炆,劉繼元可有奏報傳回?”
朱允炆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回皇爺爺,三日前確有密奏。劉繼元奏報說已經在長白山尋得吉壤,正在調動寧王府大軍和奴兒干都司的力量修建陵墓。”
老皇帝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進度如何?”
“據說已經開鑿地宮,只是……”朱允炆猶豫片刻,“長白山地處偏遠,咻斀ú念H爲不易,劉繼元請求增派民夫。”
“準。”朱元璋毫不猶豫,“傳朕旨意,再調五萬民夫,務必在……在入冬前完工。”
朱允炆終於忍不住問道:“皇爺爺,孫兒一直不解,爲何要在長白山修建陵墓?那裏並非我大明龍脈所在啊。”
朱元璋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彷彿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遙遠的北方:“那座陵墓,是給你弟弟允熥準備的。”
“什麼?”朱允炆手中的藥碗險些跌落,“給……給三弟?可是他還……”
“他還活着,是嗎?”朱元璋轉過頭,目光如炬,“允炆,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朕爲何要不惜代價,用百年人蔘吊着允熥的性命?”
朱允炆茫然搖頭。
“因爲朕在等。”老皇帝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不會動搖國本的時機。”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朱允炆連忙上前爲他撫背。
待喘息稍平,朱元璋緊緊抓住孫子的手:
“允炆,你記住。待朕百年之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供應允熥的百年人蔘。”
朱允炆渾身一顫:“皇爺爺!這……這可是要了三弟的命啊!”
“就是要他的命!”朱元璋的目光陡然銳利,“其實朕這些年來,還是最忌憚你弟弟,他實在是太厲害了!哪怕是毒入肺腑成爲了活死人,也能給朕找麻煩。”
老皇帝掙扎着坐起身,死死盯着朱允炆:“所以咱必須帶着他一起走。”
朱允炆已是汗流浹背:“皇爺爺……”
“允炆,切記!江山爲重。”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朱允炆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他想起這些年來蘇寧的種種神奇之處,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可是皇爺爺,”朱允炆還想爭辯,“三弟他畢竟……”
“畢竟什麼?畢竟是你的弟弟?”朱元璋冷笑一聲,“允炆,你要記住!皇家無親情!人心不狠,江山不穩!”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朱允炆耳邊炸響。
他怔怔地看着祖父,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執掌大明三十一年的皇帝。
雖然他也是異常忌憚和畏懼這個驚豔絕倫的弟弟,但是也沒有想過真的要了這個弟弟的性命。
朱元璋喘着粗氣,繼續囑咐:“長白山地處偏遠,將允熥葬在那裏,既可全了你們兄弟之情,又可避免他的陵墓成爲某些人的念想。這是朕……最後能爲他做的了。”
說到這裏,老皇帝的語氣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傷感:“允熥這孩子,太像朕年輕的時候了。有魄力,有手段,若是不那麼偏激,他必是一代明君。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但朱允炆明白其中的含義……
可惜他生不逢時,可惜他太過優秀,可惜他威脅到了皇權的穩定。
蘇寧的那些手段確實是雷厲風行,但是稍有不慎絕對會先要了朱家的命。
“孫兒……明白了。”朱允炆低下頭,聲音哽咽。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從枕下取出一封密旨:“這是朕留給你的最後一道旨意。待允熥……之後,你要親自監督,將他的遺體咄L白山安葬。記住,要祕密進行,不得聲張。”
朱允炆顫抖着接過密旨,只覺得這薄薄的絹布重如千鈞。
“還有,”朱元璋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不要怪皇爺爺心狠。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很多時候……別無選擇。”
朱允炆躬身退出謹身殿,心情複雜地走向東宮。
這一路上,他腦海中不斷迴響着祖父的話:“皇家無親情……人心不狠,江山不穩……”
而在謹身殿內,朱元璋獨自望着殿頂的蟠龍藻井,輕聲嘆息:
“允熥,莫怪皇爺爺。要怪,就怪你實在太優秀了,大明若是交給你必定會失控。因爲皇爺爺實在是看不透你啊!”
這一刻,老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堅毅與決絕。
洪武三十一年的這個五月,大明王朝的權力交替已經悄然開始。
而遠在長白山的陵墓,正在緊鑼密鼓地修建中,等待着它命中註定的主人。
只是朱元璋萬萬沒想到,長白山並不是什麼妖龍脈,也想不到劉繼元是趙靈兒的表舅。
更加想不到長白山陵墓會一直修下去,並且成爲了真正意義上的華夏第一陵。
……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南京城徽衷谝环N異樣的寂靜中。
紫禁城內,謹身殿內外跪滿了文武百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
殿內,朱元璋躺在龍榻上,呼吸微弱。
皇太孫朱允炆跪在榻前,緊緊握着祖父枯瘦的手。
方孝孺、黃子澄、齊泰三位輔政大臣侍立在一旁,面色凝重。
“允炆……”朱元璋的聲音細若遊絲,“記住……朕的囑咐……”
“嗚嗚嗚……”朱允炆淚流滿面:“皇爺爺,孫兒記住了。”
老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位大臣,最後定格在方孝孺身上:“方愛卿……允炆……就託付給你們了……”
方孝孺跪地叩首:“臣等必當竭盡全力,輔佐新君!”
朱元璋滿意地閉上眼睛,忽然,他又強撐着睜開雙眼,用盡最後力氣說道:“還有……允熥……咱對不……”
話未說完,老皇帝的手突然垂下,再無聲息。
“皇爺爺!”朱允炆失聲痛哭。
“陛下駕崩了!”司禮監太監王景弘帶着哭腔高呼。
頃刻間,謹身殿內外哭聲震天。
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就這樣在洪武三十一年的這個閏五月,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按照朱元璋生前安排,朱允炆在祖父駕崩當日就在謹身殿內繼位。
方孝孺親自爲新年號擬定了“建文”二字,取“建立文治”之意。
“陛下,”方孝孺在新帝第一次御前會議上奏道,“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先帝駕崩的消息已經傳開,各地藩王恐怕……”
如今已經是建文帝的朱允炆打斷了方孝孺的話:“朕知道。傳朕旨意,令各地藩王不得擅離封地,在京藩王亦是不得隨意外出。”
黃子澄補充道:“陛下,逡滦l和東廠奏報,燕王近日在北平頻繁調動兵馬,恐有異動。”
建文帝皺了皺眉:“四叔鎮守北疆多年,調動兵馬也是常事。不必過慮。”
這時,齊泰出列奏道:“陛下,先帝臨終前曾囑咐……關於吳王之事……”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大致都知道朱元璋那個殘酷的遺詔……
停止供應吳王百年人蔘,這無異於賜死。
建文帝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吳王是朕的親弟弟,如今病重在牀。若是斷了人蔘,豈不是要了他的性命?”
方孝孺急道:“陛下!先帝此舉必有深意!吳王這些年來……”
“不必多言。”建文帝擺手,“朕意已決。吳王的百年人蔘供應照舊,不得有誤。”
三位輔政大臣面面相覷,卻不敢再勸。
他們這位新君,在涉及骨肉親情時,總是顯得格外固執。
退朝後,建文帝獨自來到奉先殿。
望着祖父的牌位,他輕聲自語:
“皇爺爺,請恕孫兒不能從命。允熥畢竟是孫兒的親弟弟,這些年來又病重在牀,孫兒實在不忍……”
這時,王瑾悄無聲息地走進殿內:“陛下,吳王府傳來消息,吳王突然有些好轉了。”
建文帝一怔:“什麼?他……他真的好轉了?”
“太醫說,這是迴光返照。”王瑾低聲道,“不過……奴婢總覺得有些蹊蹺。吳王給奴婢的感覺一直都是算無遺策。”
“多慮了!如今吳王臥病在牀很難恢復,另外錢莊、商行和侍從室都已經被收編,就連他最大的依仗淮西勳貴也是覆滅,朕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可是……”
建文帝沉思片刻:“不必再說!擺駕吳王府。”
“是!陛下。”
這是建文帝朱允炆繼位後的第一次出宮,也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探望這個神祕的弟弟。
吳王府依舊冷清,但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氣。
趙靈兒聽說皇帝駕到,急忙出來迎駕。
“臣妾參見陛下。”
建文帝扶起趙靈兒:“弟妹請起。允熥今日如何?”
“回陛下,王爺今日確實清醒了片刻,還問起了朝中是不是有大事。”趙靈兒說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建文帝走進寢室,只見蘇寧依舊躺在牀上,面色蒼白。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允熥,”建文帝坐在牀前,輕聲道,“朕來看你了。”
令他意外的是,蘇寧的眼皮微微顫動,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二……哥……”蘇寧的聲音虛弱,卻清晰可聞。
建文帝又驚又喜:“你……你真的醒了!”
“聽說……皇爺爺……駕崩了……”蘇寧斷斷續續地說。
建文帝握住弟弟的手:“是啊!明年就是建文元年了。”
蘇寧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又閉上眼睛,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離開吳王府後,建文帝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既爲弟弟的好轉感到高興,又隱隱有些不安。
“陛下,”隨行的黃子澄低聲道,“吳王醒得太過巧合,臣總覺得……”
“不必多疑。”建文帝打斷他,“允熥病重多年,如今稍有起色,這是天佑我大明。”
然而消息傳到北平燕王府時,朱棣的反應卻大不相同。
“什麼?允熥醒了?”朱棣冷笑一聲,“哼!朱允炆還是太過仁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