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司藤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着、艱難地爬向一旁正在閉目打坐、全力咿D《乾坤和合訣》穩定修爲的蘇寧。
她最終無力地靠倒在他溫暖而堅實的胸膛上,聽着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與安寧。
她心滿意足地闔上了雙眼,脣邊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笑意。
這一刻,她擁有了白英窮盡一生、用盡陰衷幱嬕参丛玫竭^的東西,不離不棄的守護與生死相依的坦然。
而這,正是對白英最徹底、最無聲的報復。
……
第2051章 司藤10
顏福瑞正被眼前的劇變驚得不知所措,猛然回頭,竟看到一個做夢也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他的師父,丘山!
老者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廊陰影下,身形乾瘦,卻如一柄斂於鞘中的古劍,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目光如電,直接鎖定了狂笑的白英,對於重傷瀕死的司藤和一旁氣息大變的蘇寧,只是漠然一瞥。
“妖孽,苟延殘喘至今,也該徹底了結了。”丘山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英雖驚不亂,厲嘯一聲,周身殘餘妖力爆發,化作數道凌厲藤鞭抽向丘山!
然而,她剛剛遭受重創,力量十不存一,丘山雖風燭殘年,但一身精純的懸門修爲卻愈發老辣。
他步踏罡鬥,袖袍揮動間便輕易化解了攻勢,指訣一引,廳堂內驟然風雷之聲大作!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敕!”
耀眼的白光瞬間充斥整個空間,一道粗如兒臂的熾烈天雷自虛空中被引落,帶着誅滅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直劈白英天靈蓋!
這一擊若中,白英必將神魂俱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竟比閃電更快,猛地從旁側竄出,毅然決然地擋在了白英與天雷之間!
是蘇寧!
他不知何時已從深沉的打坐中甦醒,周身氣息洶湧澎湃,與以往截然不同。
硬抗天雷的瞬間,他體表浮現出淡淡的光暈,竟將那狂暴的雷力生生承受了下來,雖然衣衫碎裂,嘴角溢血,身形卻巋然不動!
他已不完全是人類之軀,更是踏入了練氣五層境界的低階修仙者,肉身與靈力的強度遠超凡人想象!
“丘山道長,得饒人處且饒人!”蘇寧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銳利,再無往日溫和。
丘山渾濁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詫異,但旋即被更深的冷厲取代:“哼,與苅族爲伍,自甘墮落!今日便連同你一併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丘山指訣再變,更強大的法力波動席捲開來。
蘇寧毫不畏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乾坤和合訣》的法術篇章飛速流轉。
他生澀卻迅猛地抬手結印……
“火炎,起!”一團熾熱的火球憑空生成,呼嘯着砸向丘山。
丘山拂袖震散火球,卻見蘇寧指訣再變!
“地脈,凝!”數根尖銳的土錐猛地從丘山腳下刺出!
丘山騰挪閃避,身形略顯狼狽,蘇寧的攻擊卻如潮水般接踵而至!
“寒冰,封!”一股極寒之氣瀰漫,試圖延緩丘山的動作。
火球術、土錐術、冰封術……
各種低階法術在蘇寧手中雖顯稚嫩,卻因《乾坤和合訣》的玄妙和他體內充沛的靈力而威力不凡,更是層出不窮,毫無規律可言。
丘山越打越是心驚,他一身精純的懸門術法講究章法套路,何曾見過這般毫無章法、卻又簡單粗暴的法術連轟?
一時間竟被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逼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他一直未曾放在眼裏、看似普通的小角色,竟在不知不覺中擁有了如此詭異而強大的力量!
“哼!小輩找死。”
“呸!老狗,你還真是冥頑不靈。”
……
看到這個反派丘山竟然是如此的冥頑不靈,蘇寧也是徹底被激出了真火。
廳堂內法力激盪,蘇寧與丘山對峙正酣……
一旁的顏福瑞眼見師父殺意決絕,心中天人交戰,最終一咬牙,猛地衝至兩人中間,張開雙臂奮力阻攔!
“師父!蘇兄弟!別再打了!”他聲音帶着哭腔,試圖平息這場突如其來的死鬥。
三人一時僵持不下,靈力與殺氣在空氣中劇烈碰撞。
誰也沒有料到,原本重傷萎靡、被腥撕雎缘陌子ⅲ壑芯贵E然掠過一絲狠戾與狡黠!
她趁此良機,猛地暴起,用盡最後殘餘的妖力,捲起地上氣息奄奄的司藤,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朝着洞開的窗口急遁而去!
“不好!”“站住!”
蘇寧與顏福瑞幾乎同時驚覺,下意識地同時出手,並非追擊白英,而是猛地合力攔住了欲要暴起追殺的丘山!
就這電光火石間的阻滯,白英與司藤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窗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混賬!”丘山勃然大怒,袖袍一甩,一股巨力直接將攔路的顏福瑞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恰在此時,蒼鴻在王乾坤的攙扶下踉蹌衝出。
老會長面色慘白,卻強撐着虛弱的身軀,擋在丘山面前,聲音悲愴卻堅定:“丘山前輩!求您高抬貴手!司藤小姐雖爲苅族,卻從未濫殺無辜,甚至屢有善舉!懸門正道,豈能不分善惡,一味誅滅啊?!”
他爲表決心,竟顫巍巍地取出代表會長身份的令牌,毅然擲於地上:“若您肯放過她,我蒼鴻……願即刻卸下懸劍洞掌門及協會會長之位,奉您爲懸門正宗,唯您馬首是瞻!”
然而,丘山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令牌,眼中盡是譏誚與不屑,彷彿在看一件垃圾。
“懸門正宗?會長?”他嗤笑一聲,乾瘦的身軀裏爆發出狂傲至極的氣息,“時至今日,爾等碌碌之輩,早已玷污了懸門二字!普天之下,唯有我丘山一人,所行方是正道!唯有我之力,才配稱玄門正宗!你們……也配與我談條件?”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過蒼鴻與王乾坤,絲毫未做停留,徑直朝着白英與司藤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只留下滿室狼藉與面面相覷、心如死灰的腥恕�
……
意識自深沉的黑暗與劇痛中緩緩浮起。
司藤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枝椏交錯的樹冠,以及透過葉片灑下的、冰冷稀薄的月光。
她發現自己正無力地靠在一棵古樹的虯根旁,身旁,是同樣氣息微弱、面色蒼白的白英。
爻水的毒性仍在體內肆虐,阻止着傷口的癒合,蠶食着她所剩無幾的力量。
夜風穿過林間,帶來刺骨的寒意。
司藤側過頭,看着身邊這個與她容顏相似、卻走向截然不同命叩摹白约骸保嬤叿浩鹨唤z極淡卻通透的笑意。
“現在想來,從前的我,真是單純得可笑。”她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一心只想掙脫束縛,獲得自由。不願談情,不肯懂愛,覺得那是世間最無用、最徒增煩惱的東西。”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時光,落在了那個曾教會她識字、給予她短暫溫暖又帶來徹骨寒意的邵琰寬身上,最終,卻定格在另一個身影上。
“直到……遇到了蘇寧。”提及這個名字時,她的語氣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看他明明怕得要死,卻還一次次跟在我身邊;看他想盡一切法子的哄我開心,帶我見識這個陌生的時代……我才忽然有些明白了,也才真正……看開了。”
她緩緩地,向身旁的白英伸出了手。
手掌因失血而蒼白,卻穩穩定在空中。
“怎麼?你是在向我炫耀嗎?”
“爻水已深入我髓,我無法再與你合二爲一,重歸完整了。”司藤坦然地說出事實,眼神清亮而堅定,“但丘山轉眼即至。他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眼下,唯有將你我殘存之力暫時融合,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白英猛地抬頭,猩紅的眼中交織着震驚、複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她看着司藤那雙不再冰冷、充滿了然與決絕的眼睛,又看向那隻邀請般的手。
沉默,在冰冷的夜風中蔓延。
最終,白英眼中所有的瘋狂與怨毒漸漸沉澱下去,一種近乎認命的、屬於戰士的冷厲浮現出來。
她默默地,緩緩地,伸出了自己同樣冰冷的手。
當兩隻蒼白、纖細卻承載了太多恩怨糾葛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的剎那……
“嗡!”
以她們爲中心,一股無形的磅礴力量驟然盪開!
周遭林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狂風大作,吹得樹葉瘋狂搖曳,譁作響!
地面之下,無數漆黑的藤蔓如同甦醒的巨蟒,破土而出,環繞着兩人瘋狂生長、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着幽暗光芒的繭!
她們正在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強行將兩種同源卻背離的力量融合,以期爆發出足以對抗宿命之敵的最後一擊。
林間風嘯藤舞,彷彿在爲這場悲壯而無奈的合作奏響鎮魂之曲。
……
林深霧重,蘇寧與顏福瑞憑藉着七星石盤的微弱指引,焦急地在密林中穿梭。
然而,當他們終於趕到時,卻駭然發現丘山已然先至!
只見丘山乾瘦的身影立於林間空地中央,道袍無風自動,手中掐訣,周身散發出遠比以往更加詭異且強大的氣息,竟隱隱混雜着苅族特有的妖力!
他竟不知在何時,也變成了半人半苅族的怪物!
“丘山!你口口聲聲誅滅苅族,自己卻變成這般不人不妖的模樣,真是天大的笑話!”白英雖力竭,嘴上卻不肯饒人,尖聲譏諷,“莫非是當年受了情傷,心理扭曲,才這般見不得他人恩愛纏綿?”
丘山面容枯槁,對白英的諷刺置若罔聞,渾濁的眼中只有偏執到極致的殺意。
他驟然抬頭望天,雙手瘋狂結印,不惜燃燒本已不多的壽元,以自身性命爲引,欲強行引來第三道、也是最爲致命的煌煌天雷!
那雷光的目標,直指司藤!
“九天玄剎,以我殘軀,引汝神威……敕!”他嘶啞的吼聲帶着決絕的瘋狂。
司藤與白英雖早有準備,同時催動融合的力量,無數藤蔓沖天而起試圖阻攔,但她們早已是強弩之末,融合的力量在丘山這搏命一擊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刺目的雷光撕裂夜空,帶着毀滅一切的氣息轟然落下,竟是直劈白英!
千鈞一髮之際,司藤猛地將白英推開,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接下了這記天雷!
“呃啊——!”司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震,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融合的力場也隨之劇烈波動。
丘山見一擊未能斃命,眼中瘋狂更甚,不顧七竅開始溢血,再度強行引雷!
“司藤!”“師父!住手!”
蘇寧和顏福瑞拼死衝到近前,卻被一道無形卻堅韌無比的強大屏障狠狠彈開!
那是丘山以生命佈下的結界,隔絕內外,任由他們如何捶打呼喊,聲音也無法穿透分毫。
結界內,第三道更加粗壯、蘊含着丘山全部生命與怨恨的天雷終於轟然落下,這一次,竟是直接劈在了丘山自己身上!
“轟——!”
無法想象的能量瞬間爆發,將結界內的一切吞沒。
在那極致的光與熱中,時間彷彿凝固。
丘山與白英的身影在爆裂的雷光中驟然模糊,他們的意識被拉入幻境……
丘山看到了年輕時那個讓他愛恨交織、最終導致他走向極端的苅族女子;白英則看到了邵琰寬最初溫柔論吹男δ槨�
在這一生的最後一瞬,積攢了百年的偏執、怨恨、不甘與誤解,竟奇異地煙消雲散。
他們彷彿終於與過去的自己、與執念最深的那個人達成了和解。
沒有巨響,沒有慘叫,兩人的身影在雷光淨化的光芒中,如同風化的沙雕,悄然消散,化爲點點熒光,最終徹底湮滅,灰飛煙滅。
雷光散盡,屏障也隨之破碎。
最後留在原地的,只有身受重創、氣息奄奄的司藤。
“司藤!”屏障消失的瞬間,蘇寧如同瘋了一般衝了進去,踉蹌着撲到她的身邊。
司藤聽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喊,艱難地抬起眼簾,看着眼前這張佈滿驚惶與悲痛的臉龐。
她極其緩慢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想要去觸碰他。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觸及,身體便開始變得透明,從衣袂末端開始,寸寸化爲無數散發着柔和白光的藤花花瓣,如同一場逆流的雪,紛紛揚揚地飄起。
“等…”蘇寧徒勞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瓣,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們環繞着自己,最終溫柔地、卻不可抗拒地融入進他的身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