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番決絕的言論,一字不落地被悄悄尾隨而來、躲在廊柱陰影后的顏福瑞聽在耳中。
他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沈銀燈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顯得可疑。
此刻,他的想法與白金不侄希夯蛟S,他們真的錯怪了司藤。
……
當日傍晚,沈銀燈還是有些不放心,她設法避人耳目,單獨約見了蘇寧。
兩人立於寨邊幽靜的竹林之中,竹葉沙沙作響。
沈銀燈言辭懇切,目光盈盈,試圖拉近關係。
然而交談間,她的眼底深處一抹詭譎的紫光極速閃過,無形的魅惑之力如同蛛絲般悄然纏向蘇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寧懷中貼身放置的那縷司藤的青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觸動,悄然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柔和光芒,一道清涼的氣息瞬間流轉蘇寧全身,形成了一道堅韌的無形屏障。
沈銀燈的妖術如泥牛入海,竟未掀起半分波瀾。
蘇寧雖未完全明白方纔電光火石間的兇險,卻本能地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與不適,對面那雙看似柔美的眼睛此刻讓他脊背發涼。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匆匆尋了個藉口,幾乎是落荒般地告辭離去。
留下沈銀燈站在原地,面色在竹林的陰影下變幻不定。
“司藤,你竟然真的對一個男人動情了?”
……
此時的司藤獨自佇立在窗前,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沉靜的側影。
她遠眺着黑暗中黑背山模糊而壓抑的輪廓,如同凝視着一頭蟄伏的、等待噬人的巨獸。
山中瀰漫的異常氣息,沈銀燈超乎尋常的急切,以及圍繞瓦房失蹤的種種蹊蹺,都已在她心中勾勒出清晰的脈絡。
她知道,明日踏入那座山,必將步步驚心,危機四伏。
但她也無比確信,這重重迷霧之後,一切陰值恼嫦啵紝⒃谀茄Y徹底揭曉……
黑背山深處,終年不散的霧氣如同冤魂般纏繞着嶙峋的怪石與枯木。
司藤一襲素衣,立於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對面,沈銀燈已經現出赤傘本相的妖物,正發出尖銳的嘶鳴。
此時的沈銀燈,早已不是人前那副溫婉哀切的模樣。
她的身軀扭曲膨脹,無數暗紅色的菌絲從皮膚下破體而出,在空中狂亂舞動,匯聚成一頂巨大而詭異的、如同血色傘蓋般的猙獰形態。
濃郁的血腥與腐朽的妖氣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司藤!”赤傘的聲音重疊扭曲,夾雜着無數怨魂哀嚎般的迴響,“你我同爲苅族,何不與我合體一起共抗懸門?”
司藤眸光清冷,指尖已有幽綠色的藤蔓悄然蔓延而出,如同毒蛇昂首。
“我與你,從來不同。”她聲音不高,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你貪戀血食,惑亂人心,以他人精魄修煉邪功,罪孽滔天。今日,我便替這黑背山枉死的生靈,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好大的口氣!”赤傘狂笑,巨大的傘蓋猛地旋轉,無數蘊含着劇毒與怨念的猩紅孢子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司藤!
司藤身形不動,腳下無數粗壯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毒孢子盡數擋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下一刻,司藤動了。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避過赤傘揮舞抽來的巨型菌絲觸手,欺近其身。
素手輕揚,指尖凝聚着極度壓縮的妖力,化作最鋒利的刃,直刺向赤傘的核心!
赤傘發出痛苦的尖嘯,菌絲瘋狂反撲,試圖纏繞、吞噬司藤。
山林間,只見一白一紅兩道身影激烈碰撞,妖力震盪,摧折草木,亂石崩飛。
藤蔓與菌絲糾纏絞殺,妖異的綠光與不祥的血紅光芒交替閃耀,將這片區域化爲恐怖的妖戰之地。
沈銀燈雖兇悍,但司藤的力量更爲精純古老,且帶着一種剋制邪祟的凜然之氣。
漸漸地,赤傘的攻勢被壓制下去,巨大的傘蓋上出現了道道裂痕,逸散出黑色的妖氣。
“不——!”感受到本源力量飛速流失,赤傘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司藤眼中毫無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她雙手結印,周身爆發出璀璨的綠色光芒,無數符文自她體內浮現、環繞。
“吞邪化元,溯本歸源……收!”
她低喝一聲,強大的吸力自她掌心爆發,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
赤傘殘存的妖軀再也無法維持形態,發出一連串不甘的尖嘯,最終被強行撕裂、壓縮,化作一道精純卻暗沉的能量流,被司藤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
吞噬的過程帶來了劇烈的衝擊,司藤微微蹙眉,感受着那股屬於赤傘的、充滿怨念與貪婪的妖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反噬。
她穩住心神,以自身更爲強大的本源之力將其強行鎮壓、煉化。
良久,山林間恢復死寂。
司藤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縷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深潭般的平靜。
她的氣息似乎比之前更爲幽深難測。
原地,只餘下一些枯萎碎裂的菌絲殘骸,證明着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吞噬。
此時黑背山的迷霧,似乎也淡薄了些許。
……
接着從蘇寧那裏聽說了那個秦放也出現在達那,於是司藤懷疑秦放可能和白英有關,於是讓蘇寧打聽秦放的具體消息。
穿過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司藤與蘇寧終於駐足於那座隱於市井深處的秦家老宅前。
歲月在門楣上刻滿了斑駁的痕跡,枯藤纏繞着褪色的雕樑,無聲訴說着昔日的顯赫與沉寂的榮光。
宅院深深,高牆鎖閉,彷彿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精心封存着一段塵封已久、不願示人的往事。
庭院內寂靜無聲,唯有風聲掠過荒蕪的草木。
司藤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舊照旁,那一行清雋卻有力的題字之上——“贈予摯友,願如藤英,堅韌長青。”
落款處,那個名字如同宿命的烙印,再次刺入眼簾:白英。
“這字跡,絕非秦放那位太爺爺所能書寫。”司藤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相紙邊緣,聲音低沉而確信,“是他曾數次提及的那個‘白英’。她究竟是誰?”
這個反覆出現的名字,像一把固執的鑰匙,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撬開被時光重重緊鎖的謎團之門。
她的思緒不由飄遠,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唯一耐心教她識文斷字、讓她初窺人類情感世界的男人,邵琰寬。
他曾是她漫長孤寂生命裏偶然照入的一縷微光,讓她心生錯覺,以爲真能觸碰溫暖,卻也最終讓她嚐盡了人性最深處的薄涼與虛僞。
“邵琰寬……”司藤喃喃低語,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追憶與冷冽,“蘇寧,你在達那‘遇見’我,以及你提到的那個秦放,絕非偶然。這一切看似散亂的線頭,似乎最終都繞回了這個人身上。”
而當蘇寧提及秦放父親曾讓他尋找一個名叫“賈貴宏”的人時,司藤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她對此人毫無印象,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激起任何記憶的漣漪。
接着司藤再次讓蘇寧前去詳細調查。
蘇寧的行動很快有了迴音。
他託人多方打聽,帶來了關於邵琰寬最終結局的消息:1948年,已家道中落的邵琰寬攜其最爲寵愛的三姨太意圖出海另稚罚涣显庥龃y,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而他的正室與嫡子則一直留守申海,守着日漸凋敝、終至湮沒無聞的家業。
在尋訪邵家後人的途中,兩人於一家裝潢雅緻的西洋茶餐廳稍作歇息。
面對滿桌精緻菜餚,司藤毫無興趣。
蘇寧便爲她點了一桌各式各樣的飲品,從醇香濃郁的英式奶茶到冒着滋滋氣泡、顏色豔麗的新奇汽水。
司藤像個初次探索世界的孩童,帶着幾分審慎與好奇,小心翼翼地端起每一杯品嚐,舌尖觸及不同味道時那微微蹙眉或悄然舒展的細微神情,靈動鮮活,竟不似那個看盡滄桑、周身散發着疏離之氣的大妖。
蘇寧在一旁靜靜看着,連日來因瓦房失蹤和重重陰侄e壓的陰霾心情,竟也不知不覺被她的新奇反應所悄然驅散。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與輕鬆,在終於見到邵琰寬那位年邁的孫子時,蕩然無存。
在那間充斥着舊時代氣息、傢俱都散發着樟木與塵埃混合氣味的客廳裏,老人顫巍巍地捧出厚厚的家族相冊。
司藤一頁頁翻過,目光驟然定格在一張已然泛黃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中,邵琰寬正與一個面容嚴肅、身着道袍的男子並肩而立,兩人臉上竟都帶着頗爲熟絡甚至堪稱融洽的笑容!
那個道士,赫然正是丘山!
司藤的心口驀地一窒,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與鬱結之氣狠狠堵在心間,呼吸都爲之一頓。
當年,邵琰寬確實曾對她海誓山盟,用盡甜言蜜語,向她求婚,許下過看似觸手可及的美好未來。
可最終,真正鳳冠霞帔、嫁入邵家深宅成爲二太太的,卻並非她本人。
她就像一張被從家族合照中生生挖去的面孔,被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未曾被邵家的後人記住。
“她叫司藤。”此時司藤的聲音冰冷刺骨,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向着那些滿面茫然的邵家後人擲下這個名字。
隨即決然轉身離去,毫不理會身後一室的錯愕與蘇寧匆忙又尷尬的解釋。
晚風微涼,輕輕吹拂着司藤的衣袂髮梢。
她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頭,對身旁的蘇寧坦言,邵琰寬與丘山終究是不同的。
“丘山視我爲異類,爲工具,爲可隨意驅使、亦可隨意誅殺的奴僕。而邵琰寬……”她頓了頓,聲音裏透着一絲極淡卻刻骨的譏誚,“他是在知曉我真實身份後,露出了凡人皮囊下最深的恐懼與虛僞,避我如蛇蠍,厭我如穢物。”
她曾一度被那些溫言軟語所惑,內心動搖,但最終穿上嫁衣、步入邵家高門的,卻是另一個頂着她的名字、或許也有着與她相似容顏的“她”。
“所以,當年真正嫁給邵琰寬,成爲邵家二姨太的,另有人在。”
司藤的話語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寧心中激起層層驚濤駭浪。
一個大膽得令他心驚的猜想驟然在腦中成型……
司藤或許並非孤身一人,她可能有一個與她容貌極其相似、甚至淵源極深的姐妹。
那個姐妹因深愛邵琰寬,不惜竊取或者被迫使用司藤之名嫁入邵家,成爲了那段撲朔迷離的往事中被刻意遺忘的二姨太,那個名爲“白英”的女子。
他猛地望向司藤,試圖從她沉靜的側顏中尋找答案:“你此次歸來,千方百計查探往事,不僅僅是爲了查清自身復活之謎,更是爲了尋找她,對嗎?那個替你嫁了的人……白英?”
司藤沒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沉沉的暮色與璀璨的城市燈火,彷彿要穿透重重時光的迷霧,直抵一切的根源。
“我來,是爲了找到那個在七十多年前,將我送去達那的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所有的答案,最終的謎底,都在‘白英’身上。”
……
第2050章 司藤9
夕照湖畔,水波不興,卻暗藏着一段被刻意掩埋了七十年的骸骨與恩怨。
司藤與蘇寧幾經周折,終於確認此處便是白英屍骨的隱匿之地。
然而,同樣憑藉苅族特性復活的白英,豈會束手就擒?
果然,就在司藤試圖收取屍骨之際,已然復活的白英驟然發難!
兩道強大的力量在夕照湖畔猛烈碰撞,妖力激盪,水波炸裂。
白英攻勢狠戾刁鑽,但對現代身軀的哂媒K究不及司藤純熟。
纏鬥片刻,她虛晃一招
趁腥吮谎L所懾、視線模糊的瞬間。
化作一道殘影,迅速遁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反應過來的司藤看向白英消失的方向,卻是露出了非常複雜的神色。
其實司藤和白英本就是一體,只是一個爲善,另一個爲惡,彷彿黑白顛倒永不相交。
“司藤,你沒事吧?”
“沒事!終於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
此後一段時間,風平浪靜,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直到一日,傷勢“痊癒”的懸師協會會長“蒼鴻”,重新出現在了腥嗣媲啊�
他言行舉止似乎與往日無異,但那雙偶爾掠過一絲冰冷陌生的眼睛,卻讓司藤心中瞭然……
白英,已然鳩佔鵲巢,徹底適應了這個時代,並選擇了最意想不到的身份潛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