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悄悄握緊拳頭,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
青島《父母愛情》的片場。
蘇寧穿着江衛民的舊棉遥驹凇敖倚≡骸钡拈T檻邊,看着鏡頭裏自己最後一個鏡頭。
一身軍裝的江衛民提着行李,在家人的依依不捨之下,踏上了下鄉的通勤船,笑容裏卻藏着對未來的忐忑與期待。
“卡!完美!”孔導的聲音打破寧靜,他放下對講機起身鼓掌,“我宣佈,蘇寧的戲份,正式殺青!”
掌聲瞬間湧來,梅老師捧着一束向日葵走過來,花瓣上還沾着水珠,她輕輕拍了拍蘇寧的胳膊,眼神像看着自家孩子:“小蘇,這束花叫‘向陽花’,跟你一樣,心裏亮堂。以後在圈子裏別丟了這份純粹,這纔是最金貴的。”
郭老師緊跟着上前,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力道大得讓蘇寧差點笑出聲:“戲裏你是我兒子江衛民,戲外你就是我郭韜的老弟!以後到京城,別客氣,我家大門隨時爲你開!”
執行導演老周紅着眼眶,遞過來一瓶熱奶茶:“蘇寧,我看着你從第一次面對鏡頭髮怵,到現在收放自如,比自家孩子成長還讓人高興。以後拍戲遇到坎兒,隨時給我打電話。”
場務組的小夥子們圍過來,把一個印着“江家小院”的搪瓷缸塞到他手裏:“蘇寧,這缸子給你留個紀念,以後喝熱水都能想起咱在青島的日子!”
化妝師也湊過來,幫他理了理衣領:“下次見,可得給我帶京城的糖炒栗子啊。”
蘇寧握着滿手的溫暖,眼眶忍不住發熱,這些日子的點滴關懷,早把這裏變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殺青宴上,孔導特意把蘇寧叫到身邊,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這裏面不是片酬,是組裏所有人湊的‘路費’。”孔導聲音溫和,“知道你要去京城拍新戲,剛到陌生地方肯定不容易,這是大家的心意。”
蘇寧拆開信封,裏面除了一沓嶄新的鈔票,還有一張泛黃的集體照……
照片裏,所有人都擠在“江家客廳”的沙發上,他被梅老師和郭老師護在中間,笑得格外燦爛。
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小蘇,濤子這個角色肯定能火!”
“記得多喫飯,別再瘦了!”
“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打電話,號碼都在這兒了!”
陳濤湊過來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嘀咕:“這待遇,比主演還貼心!”
孔導聽見了,笑着搖頭:“因爲小蘇值得。他身上那股認真勁兒,讓我們想起了剛入行時的自己,純粹爲了喜歡演戲而努力。”
……
2012年11月初,青島站的站臺飄着細碎的冷雨。
蘇寧揹着雙肩包,手裏攥着火車票,看着父母紅着眼眶的模樣,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着。
王秀英拉着他的手反覆叮囑:“到了北京要按時喫飯,天冷了就把厚衣服穿上,別凍着。拍戲再忙,也要記得給家裏打電話。”
蘇大強沒多說什麼,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舊筆記本,封面是褪色的藍色,上面還貼着一張模糊的電影海報。
“這是你失憶前最喜歡的本子,裏面夾着你當時寫的一些觀後感。”蘇大強聲音有些沙啞,“說不定看着看着,就能想起點什麼。”
列車鳴笛啓動,蘇寧趴在車窗邊,看着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變成兩個模糊的黑點。
他翻開那個舊筆記本,第一頁寫着一行字:“生活的意義,是讓每次機會不曾錯過。”
字跡陌生又熟悉,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十幾個小時後,列車抵達京城。
懷柔影視基地的寒風比青島更烈,枯黃的樹枝在風中打着哆嗦,可遠遠望去,成片的攝影棚燈火通明,像一片不夜城。
《正陽門下》的執行導演早已在門口等候,手裏還拿着一件厚外套:“小蘇,一路辛苦了!郝總特意交代,一定要把你照顧好。先去宿舍放行李,明天一早試妝定造型,濤子的服裝都準備好了。”
跟着執行導演走在影視城裏,蘇寧看着來來往往的劇組。
有的穿着古裝長袍,有的戴着民國禮帽,還有的穿着現代警服,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對拍攝的熱忱。
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空氣中彷彿都飄着創作的氣息,他忍不住放慢腳步,心裏滿是震撼:
這就是中國影視的心臟,是無數人追夢的地方,而現在,他也成了其中一員。
宿舍安排在影視基地的生活區,推開窗戶就能看到不遠處的拍攝場地……
“正陽門下”的街道已經佈置完畢,老式自行車靠在磚牆上,店鋪門口掛着褪色的招牌,連牆角的青苔都做得栩栩如生。
蘇寧拿出《父母愛情》的集體照,貼在窗戶上,照片裏的笑臉在燈光下格外溫暖。
“謝謝你們。”他對着照片輕聲說,“是你們讓我從一個迷茫的失憶者,變成了有夢想的演員。”
夜幕漸深,遠處的攝影棚還在亮着燈,隱約能聽到導演喊“開始”的聲音。
蘇寧翻開《正陽門下》的劇本,濤子的臺詞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旁邊還寫着密密麻麻的筆記。
明天,他就要變成“濤子”,開啓一段全新的旅程。
窗外的寒風還在呼嘯,可蘇寧心裏卻暖得發燙。
他抬頭望向夜空,懷柔的星星格外明亮,彷彿在爲這個新來的追夢人,照亮前行的路。
……
第2015章 危險的女人
懷柔影視基地的會議室裏。
蘇寧提前半小時到場,手裏拿着《正陽門下》的劇本,特意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指尖劃過“濤子”的臺詞,嘴裏小聲默唸着,偶爾會停下來在空白處標註。
那是自己昨晚熬夜整理的角色分析,從語氣停頓到肢體動作,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蘇寧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動力,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極致。
很快,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蘇寧正低頭琢磨一段爭執戲。
“你就是演濤子的蘇寧吧?”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他抬頭望去,只見男主角祝亞文穿着休閒衛衣,手裏也拿着劇本,笑容格外親切,“郝總跟我提了好幾次,說你是個有靈氣的新人。”
祝亞文不愧是行走的的荷爾蒙,劇組選擇由他飾演男主角很完美。
此時的蘇寧已經在腦海裏腦補出精彩的演繹,感覺劇本里的韓春明就是爲祝亞文量身定做的。
蘇寧連忙起身,故意顯得有些拘謹地握手:“祝老師好,我是蘇寧。另外我不是科班出身,很多地方都不懂,以後還得您多指點。”
“別叫老師,多見外。”祝亞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坐在旁邊,“咱們是對手戲最多的好兄弟,以後互相學習。”
兩人剛聊了兩句,門口又傳來高跟鞋的聲響。
女主角卞瀟瀟穿着精緻的連衣裙,妝容明豔,她走到桌前掃了一圈。
目光落在蘇寧身上時,笑着伸出手:“你就是孔導推薦的蘇寧吧?早就聽說你在《父母愛情》裏演得好,特別期待和你合作。”
“謝謝卞老師。”蘇寧禮貌地回握,指尖卻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知爲何,他看着卞瀟瀟眼底的笑意,心裏忽然升起一絲說不清的“危險感”……
那笑容很美,卻像裹着一層薄冰,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沒多想,只當是自己初來乍到的錯覺。
然後默默往後挪了挪椅子,和卞瀟瀟拉開了一點距離。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圍:“請問,這裏是《正陽門下》的劇本圍讀會嗎?”
“沒錯!你一定是女二號範琳吧?”男主角祝亞文首先滿臉微笑的迎了上去。
“是的!祝老師。”
蘇寧抬頭,只見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孩站在門口,立刻讓人有一種相當驚豔的感覺。
只是當範琳看到蘇寧時卻是眼睛一亮,“你一定是蘇寧吧?我聽郝總說過你!我叫範琳,也是青島人,咱們是老鄉!”
“真的嗎?那可真的是太巧了!”蘇寧瞬間放鬆下來。
範琳拉過椅子坐在他旁邊,熟稔地打開手中的袋子:“這是我媽讓我帶來的海苔,你嚐嚐,還是咱青島的味兒正宗。對了,你多大了?以前還演過別的角色嗎?”
“我今年十八,之前就演了《父母愛情》裏的江衛民,算是半路出家。”蘇寧接過海苔。
“那我比你大四歲,以後你就叫我姐!”範琳拍了拍他的肩膀,山東人的豪爽撲面而來,“在組裏有啥不習慣的,或者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京城這地方我熟,週末我帶你去喫地道的青島菜館,讓你嚐嚐家鄉味。”
“謝謝琳姐。”
圍讀會開始後,範琳更是處處照顧蘇寧。
輪到濤子的戲份時,她會悄悄在桌子底下踢踢他的腳,用口型提醒他注意語氣。
休息時,她又拿着劇本跟他分析角色:“濤子這角色,口吃是特點,但不能只演口吃。他表面上是衚衕裏的混不吝,其實比誰都重義氣,你得把那份‘外糙內細’的勁兒演出來,比如他跟韓春明拌嘴時,眼神裏得有兄弟情,不能真像吵架。”
蘇寧認真聽着,把要點記在劇本上:“琳姐,我明白了,我之前總擔心口吃演得太刻意,現在知道該往哪使勁了。”
“你是怎麼進這一行的?”
“呃?機緣巧合吧!”
然而範琳卻是滿臉羨慕的看向眼前的蘇寧說道,“那你邭獠诲e!第一次演戲就能進孔導的劇組。”
“琳姐,當初你也去面試過?”蘇寧卻是聽出了範琳話裏話外的意思。
“當然!《父母愛情》可是真正的大項目,早在九幾年的時候就已經很熱門了。”
接着蘇寧便是沒有繼續追問什麼,因爲再問下去可就是不懂事了。
……
十一月的京城夜裏,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有次拍夜戲,蘇寧只穿了件薄外套,站在衚衕裏等戲時,忍不住搓了搓手。
範琳看到後,立刻讓助理拿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不由分說地裹在他身上:“你這個大傻子,怎麼穿這麼少?年輕也不能這麼扛凍啊!等上了年紀,胳膊腿疼有你受的!”
“琳姐,我沒事,我皮實。”蘇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裏卻暖得發燙。
正式開拍後,蘇寧的表現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有一場戲,濤子爲了幫韓春明遮掩祕密,面對女朋友蔡曉麗的追問,急得滿臉通紅,卻始終咬着牙沒鬆口。
他攥着拳頭,眼神裏既有對女友的愧疚,又有對兄弟的堅守,連手指微微發抖的細節都恰到好處。
導演盯着監視器,忍不住拍手:“太好了!就是這個感覺!濤子的‘痞’和‘義’都出來了,活了!”
祝亞文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行啊!蘇寧,沒看出來你這麼能扛戲!最開始我還想着可能要多帶帶你,沒想到你直接就能接住我的戲,比不少老演員都穩。”
“都是祝老師您搭戲搭得好,還有琳姐幫我分析角色。”蘇寧連忙擺手,依舊保持着謙遜。
“嗯,範琳對你確實沒得說。”
“嘿嘿,其實劇組的老師都是很好,都沒嫌棄我這個半路出家拖後腿。”
在範琳的帶動下,劇組裏的人都把蘇寧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小弟”。
化妝師每次給他上妝,都會多貼幾片暖寶寶在他衣服裏;場務會特意把最熱的盒飯留給他,還會附贈一瓶熱奶茶;演蔡曉麗的女演員,更是在休息時給他講老北京的衚衕文化,教他怎麼用京片子打招呼。
蘇寧學得快,沒過多久就能說一口地道的北京話。
有次他跟場務聊天,脫口而出一句“您這活兒幹得真地道”,逗得全場哈哈大笑。
範琳打趣道:“喲!咱青島來的小老弟,這是要變成北京土著了?”
“都是各位老師教得好。”蘇寧撓着頭笑,眼底滿是真铡�
夜幕下的攝影棚裏,燈光依舊明亮。
蘇寧站在鏡頭前,穿着濤子的深色戲服,嘴裏說着帶着輕微口吃的臺詞,眼神裏卻閃爍着光。
他不再是那個初來乍到的新人,也不再是迷茫的失憶者,而是真正走進了濤子的世界,讓這個角色漸漸有了血有肉,有了屬於自己的靈魂。
遠處的時鐘指向深夜,場記板再次落下,蘇寧對着鏡頭露出一個混不吝的笑……
……
《正陽門下》的拍攝現場,衚衕口的紅燈贿�掛着喜慶的紅綢,卻襯得氣氛格外凝重。
今天要拍的是濤子得知蔡曉麗婚禮的重頭戲,蘇寧站在衚衕拐角,看着大雜院裏飄出的綵帶、傳來的笑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菜刀……
那是他昨晚特意磨出的細節,爲了演出濤子此時的憤怒。
場記板落下,蘇寧的眼神瞬間變了。
起初是望着院門的茫然,彷彿沒看清那“囍”字的含義;下一秒,他瞳孔微微收縮,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被背叛的震驚像潮水般漫過臉龐;最後,所有情緒都沉下去,化爲眼底深不見底的痛苦。
他把手中的菜刀捏得很緊,眼看就要衝進院子,祝亞文飾演的韓春明立刻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鏡頭推近,定格在蘇寧的臉上。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眼眶通紅,嘴脣控制不住地顫抖,喉結上下滾動着,像是在吞嚥破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