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764章

作者:花萌轩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閩寧村村委會前,三百多名村民已經聚集在那裏。

  婦女們抱着孩子,老人們拄着柺杖,年輕人們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等着見這位據說能讓他們“種出金子”的福建教授。

  村委會的牆上,一條嶄新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熱烈歡迎凌一農教授蒞臨指導菌草種植技術”。

  而在人羣最後面,幾個孩子正用樹枝在沙地上畫着想象中的蘑菇,大大的,像一把把小傘,撐起他們對未來的全部希望。

  ……

  清晨的閩寧村村委會前,人頭攢動。

  三百多名村民早早聚集在這裏,婦女們抱着孩子,老人們拄着柺杖,年輕人們交頭接耳。

  村委會的牆上掛着嶄新的橫幅:“菌草技術推廣現場會”。

  陳金山不斷看錶,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凌教授人呢?”馬得福小聲問道。

  陳金山擦了擦汗:“昨晚明明說好的......”

  他轉向躁動的人羣,硬着頭皮走上臺,“鄉親們,凌教授臨時有點事,我先給大家講講這個蘑菇種植......”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不是說福建來的大教授嗎?”

  “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種蘑菇?咱們這旱得連草都不長......”

  陳金山的聲音被淹沒在議論聲中。

  他求助地看向馬得福,後者正要上臺幫忙解釋,突然人羣后方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教授來了!”

  凌一農穿着一件沾滿泥土的舊夾克,手裏捧着一把草,大步走來。

  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好奇地打量着這位傳說中的教授……

  他看起來和村裏的老農沒什麼兩樣,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露出學者的氣質。

  “抱歉各位,我去看了你們村東頭的那片荒地。”凌一農直接跳上臺,舉起手中的草,“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就是能改變你們命叩膶氊悺荩 �

  他的聲音洪亮有力,瞬間鎮住了全場。

  陳金山鬆了口氣,悄悄退到一旁。

  凌一農從菌草的生長特性講到固沙原理,越說越興奮:“這種草的根系能深入地下三米,有效防止水土流失。我們正在研究用它生產飼料和肥料......”

  陳金山急得直搓手,終於忍不住插話:“凌教授,鄉親們更關心怎麼種蘑菇掙錢......”

  凌一農皺了皺眉:“沒有菌草,哪來的蘑菇?”

  他轉向村民,“雙孢菇需要菌草和糞肥作爲培養基,所以首先得......”

  “建大棚!”陳金山再次打斷,“凌教授,直接說建大棚的事吧!”

  馬得福看出凌一農的不悅,趕緊上前圓場:“鄉親們,凌教授的意思是,種蘑菇是個系統工程。就像咱們種麥子得先有地有水一樣,種蘑菇得先有菌草和大棚。”

  “大棚要多少錢?”人羣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凌一農看向陳金山,後者硬着頭皮回答:“大概......兩千塊左右。”

  “什麼?兩千?!”會場頓時炸開了鍋。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把我家房子賣了也不值兩千!”

  “種出來賣不出去咋辦?”

  “就是,誰知道能不能掙錢......”

  馬得福看着鄉親們臉上的疑慮,突然跳上臺:“金灘村帶頭!我家先建兩個大棚!”

  他轉向凌一農,“凌教授,能不能先少建幾個示範?讓鄉親們看到實效再說?”

  凌一農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剛要說話,陳金山又搶過話筒:“鄉親們,縣裏會提供部分補貼......”

  “陳縣長。”凌一農突然嚴肅地說,“技術推廣不能靠行政命令。如果村民不相信這項技術,再好的政策也沒用。”

  會場安靜下來。

  陳金山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講座結束後,凌一農婉拒了村裏的招待,說要再去考察幾塊地。

  陳金山堅持要送他,兩人沉默地走在鄉間小路上。

  “凌教授,我知道您覺得我太急功近利。”陳金山終於開口,“但這裏的百姓真的等不起啊。您知道我們村有多少光棍嗎?一百三十七個!就因爲窮,沒有姑娘願意嫁過來......”

  凌一農正要回應,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突然從土牆後閃出來,怯生生地伸出手:“領、領導......能給點菜嗎?我男人病了好幾年,就想喫口青菜......”

  陳金山連忙從公文包裏掏出幾個西紅柿……

  那是準備給凌一農的午餐。

  婦人千恩萬謝地捧着走了,背影佝僂得像棵枯樹。

  凌一農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遠處的山樑上,幾個放羊的孩子正用樹枝挖着什麼……

  大概是地下的草根。

  當晚,凌一農敲開了陳金山宿舍的門,手裏拿着一疊圖紙:“我重新設計了適合寧夏的簡易大棚,成本能降到一千二。另外,我決定留下來三個月,親自指導第一批種植戶。”

  陳金山瞪大了眼睛:“真的?那太好了!”

  “但我有條件。”凌一農嚴肅地說,“必須完全按照技術規範來,不能爲了政績搞大躍進。”

  陳金山連連點頭,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

  與此同時,福建海悅服裝廠的車間裏,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西北班的,全部停下!”楊主任尖利的聲音刺破縫紉機的轟鳴,“聊得很開心是吧?從今天起,你們去倉庫整理廢料!”

  流水線上的寧夏姑娘們面面相覷。

  麥苗站起來解釋:“楊主任,我們只是在交流針法......”

  “閉嘴!”楊主任厲聲打斷,“你們這些西北來的,又笨又懶!不想幹就滾回去!”

  秋紅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家裏還有生病的母親和上學的弟弟等着她寄錢回去。

  其他姑娘也都低着頭,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楊主任。”麥苗突然提高聲音,“您不能這樣侮辱人!我們可以接受懲罰,但不能接受污衊!”

  車間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楊主任自己。

  她漲紅了臉:“好,很好!那就測速考覈!達標的留下,不達標的滾蛋!”

  測速臺前,姑娘們一個接一個地接受考覈。

  秋紅緊張得手發抖,針腳歪歪扭扭;其他人也大多發揮失常。

  輪到麥苗時,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如蝴蝶般在布料上翻飛……

  她是所有人中最快的,但仍比廠裏標準慢了十五秒。

  “哼,就這水平還敢頂嘴?”楊主任冷笑,“全部去倉庫!”

  麥苗咬着嘴脣,突然轉身跑出車間。

  “你幹什麼去?!”楊主任在後面怒吼。

  “找廠長評理!”麥苗頭也不回地喊道。

  “……”

  廠長辦公室裏,麥苗緊張地絞着手指。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衝動,但一想到秋紅她們絕望的眼神,她就沒法退縮。

  “小姑娘,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見我告狀嗎?”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語氣平和卻帶着威嚴。

  麥苗鼓起勇氣:“廠長,我們西北班的姐妹不是懶,是真的想學好。楊主任一上來就罵人,大家手都抖了......”

  “那你爲什麼敢來找我?”廠長突然問。

  “因爲......”麥苗想起父親常說的話,脫口而出,“做人要講道理。我們背井離鄉來打工,不是爲了受氣的。”

  廠長沉默片刻,拿起電話:“讓楊主任過來。”

  十分鐘後,楊主任鐵青着臉走出辦公室,宣佈再給西北班一次機會,由麥苗帶頭練習,一週後重新考覈。

  當晚,宿舍裏的氣氛既興奮又忐忑。

  秋紅拉着麥苗的手:“麥苗,要是再不過關怎麼辦?我、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啊......”

  麥苗正要安慰她,舍友突然喊:“麥苗,你的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父親白老師寄來的。

  麥苗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紙上是一如既往的樸實叮囑:

  “苗兒,見字如面。福建潮溼,記得睡前用熱水泡腳。與人相處要寬容,但原則問題不能退讓。你從小倔強,如今在外更要學會以理服人......”

  信紙在麥苗手中微微顫抖。

  千里之外的父親,彷彿看穿了她的處境。

  ……

  與此同時,寧夏扶貧辦的會議室裏燈火通明。

  “水花集團願意提供無息貸款?”陳金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包收購?”

  蘇寧點點頭:“李水花說了,她旗下的‘西北風情’和‘蘭州拉麪’連鎖餐廳每年需要大量蘑菇。另外,還可以供應給福建那邊的‘沙縣小喫’。”

  “太好了!”陳金山激動地拍桌,“這樣村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馬得福卻若有所思:“蘇主任,水花集團爲什麼突然這麼支持?”

  蘇寧笑了笑:“因爲她懂農民的顧慮。當年她父親就是用一頭驢、一個水窖逼她嫁人的。現在她有了能力,不想再看別人受窮。”

  “……”

  “另外,水花集團會建立冷庫儲藏倉儲和冷哝湥⒐椒N植一定會成爲另一個熱門產業。”

  會議結束後,蘇寧獨自站在窗前。

  遠處,閩寧村的燈火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了李水花下午在電話裏說的話:“蘇寧,當年要不是你娶了我,也許我的人生同樣很悲慘。”

  如今的蘇寧自然是有能力讓西海固短時間暴富,但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還是要西海固的老百姓從思想上獲得的改變和成長。

  扶貧可是一個複雜的工程,並不是所謂的一錘子買賣,只有慢慢激發當地人的能動性纔可以。

  而在千里之外的福建,麥苗正伏在宿舍的公共桌上,認真地給父親回信。

  窗外是陌生的霓虹,窗玻璃上倒映着她堅定的面容。

  信的最後,她寫道:“爹,我會像您教的那樣,既堅持原則,也學會方法。這裏的海很大,但女兒的心永遠連着西海固的黃土。”

  夜風吹動窗簾,帶着海洋特有的鹹腥。

  麥苗輕輕哼起了家鄉的花兒,歌聲飄出窗外,與機器的轟鳴、海浪的輕響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屬於這個時代的奮鬥樂章。

  ……

第1910章 水花真正的目的

  車間的燈光將麥苗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