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指向幾步外的血跡,“兩名收銀員中的是氣槍鋼珠,只傷不殺。”
肖成鋼湊過來:“劫匪還換着武器打?太奇怪了!”
蘇寧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環顧四周。
醫院後門通道狹窄,兩側是高牆,理論上應該有完善的監控系統,但現在所有攝像頭都歪向一邊。
“監控被動了手腳。”他突然說,“不是臨時破壞,是提前做了準備。”
陳十全挑眉:“怎麼說?”
“看固定螺絲的鏽跡。”蘇寧指向最近的攝像頭,“螺紋處有新鮮劃痕,但基座鏽蝕嚴重,說明早就被擰鬆了,作案時只需輕輕一推。”
“去查查監控記錄!”陳十全立刻命令手下,“重點看案發前兩小時有沒有可疑人員接近攝像頭!”
半小時後,警員回報:案發前一小時,一名穿維修工制服的可疑男子曾擺弄過所有攝像頭,但面部被帽子遮擋。
“神了!”肖成鋼撞了下蘇寧肩膀,“你怎麼看出來的?”
蘇寧笑而不答。
在某個世界,他曾是頂尖的潛入專家,對監控系統的弱點瞭如指掌。
醫院臨時徵用的會議室裏,胡麗君將現場照片一張張鋪在桌上。
“閉眼。”她命令蘇寧,“我要你完全重現案發經過。”
蘇寧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胡麗君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上午十點零五分,醫院財務科兩名收銀員在兩名保鏢護送下,推着收款車從側門出來……”
在蘇寧腦海中,畫面逐漸清晰:灰白的醫院走廊,金屬推車軲轆的聲響,保鏢警惕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停車場……
“停。”他突然開口,“太安靜了。”
“什麼?”胡麗君問。
“醫院側門平時不可能這麼安靜。”蘇寧仍閉着眼,“一定有某種干擾……可能是車輛故障或者小事故,把人羣引開了。”
胡麗君快速翻閱筆記:“確實有記錄,案發前五分鐘,一輛送貨卡車在醫院前門發生漏油……”
“繼續。”蘇寧眉頭緊鎖,“收款車推到停車場中間時……”
突然,他身體一震:“四個人!不是三個!”
“怎麼可能是四個人?很多目擊者不都是說三個人嗎?”肖成鋼疑惑道。
蘇寧猛地睜眼:“劫匪有四人!一個僞裝成醫生或清潔工,從醫院內部尾隨接款隊伍!”
會議室一片寂靜。
胡麗君若有所思:“有意思!繼續說。”
“第一名劫匪從後方接近,用手槍擊斃兩名保鏢。”蘇寧指着現場照片,“這時,停在路邊的車裏衝出兩名同夥,用氣槍擊傷收銀員製造混亂……”
“第四人呢?”陳十全追問。
“他混在趕來救援的人羣中……”蘇寧眼睛一亮,“甚至可能提前叫了救護車!或者事後還回來查看現場。查查救護車是誰叫的!”
胡麗君立刻拿起對講機下達指令。
不到十分鐘,消息傳回:救護車確實接到匿名電話,稱醫院後門有槍擊案,比正常出警快了整整三分鐘!
“搜醫院!”陳十全也是一通百通的拍案而起,“重點找醫生白大褂或者清潔工制服!”
醫院儲物間,一名警員舉着證物袋興奮地跑來:“陳隊!三樓更衣室發現一件可疑白大褂!”
法醫快速檢測後確認:“袖口有硝煙反應,確認爲開槍者穿着。”
胡麗君仔細檢查白大褂:“名牌被撕掉了,但……”
她翻開內襯,“這裏有個標記。”
蘇寧湊近看,那是一個模糊的藍色印章痕跡,依稀能辨出“威”字的一部分。
“威……”肖成鋼撓頭,“什麼意思?”
“可能是洗衣店標記。”蘇寧沉思道,“查查醫院合作的洗衣公司。”
就在這時,痕跡鑑定專家文老拄着手杖走進來。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是刑偵界的活化石,破獲過無數大案。
“聽說有個小夥子推理出第四名劫匪?”文老銳利的目光掃視腥耍钺崧湓谔K寧身上,“是你吧?說說看。”
蘇寧簡要複述了推理過程,特別強調:“文老,他們交替使用真槍和氣槍是有意爲之。真槍殺人立威,氣槍傷人制造混亂,方便逃脫和銷燬證據。或者說氣槍傷人是爲了掩護自己的內線,畢竟這樣的大案子沒有內線不太可能。”
文老頻頻點頭:“不錯!但有一點你沒說……”
他指向白大褂領口,“看這裏,有一根棕色短髮,與兩名收銀員的金髮不符,很可能是劫匪留下的。”
“立刻送DNA比對!”陳十全命令道。
文老拍拍蘇寧肩膀:“年輕人,眼力不錯。有空來我實驗室坐坐,有些陳年舊案想聽聽你的看法。”
“好的!文老,回頭我帶着女朋友一起去拜訪文老。”
“哈哈,一言爲定。”
這是極高的認可。
在場警員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只有蘇寧注意到胡麗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醫院人事科,蘇寧翻看着醫護人員名冊。
“所有當班醫生都有不在場證明?”人事主任擦着汗說,“會不會是外來人員?”
“監控呢?”胡麗君問。
“更衣室附近攝像頭昨天就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蘇寧突然指着一個名字:“這位馬威醫生,資料怎麼這麼少?”
人事主任湊過來看:“哦,他是外包公司的合作醫生,每週只在門圆孔半天。案發當天……確實是他坐缘娜兆印!�
“有他的照片和聯繫方式嗎?”
“照片沒有,只有個手機號……”人事主任翻找着,“奇怪,檔案裏聯繫方式被撕掉了一頁。”
蘇寧與胡麗君交換了個眼神。
離開人事科後,胡麗君立即下令:“發佈馬威的通緝令,重點排查醫院外包合作人員!”
“太草率了!還需要更多更紮實的證據。”
“哼!聽你說這話真怪。”
“嘿嘿,看來麗君姐你對我的意見很大。”
“你說呢?自從上一次的假鈔案結束之後,你不知道去看看我?”
“這不是太忙了嗎?我們做刑警的哪有固定時間。”
回到警隊,蘇寧將案件進展彙報給秦隊長。
正說着,梁舞雲推門而入,手裏拿着兩份盒飯。
“先喫飯吧。”她將一份遞給蘇寧,故意忽略秦隊長伸出的手,“我聽說你們找到關鍵證據了?”
秦隊長悻悻地收回手:“這小子又立一功。文老都對他讚不絕口。”
梁舞雲驕傲地笑了,偷偷在桌下握住蘇寧的手。
這一刻,蘇寧忽然覺得,拒絕那串鑰匙的決定再正確不過。
夜色漸深,警隊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警隊的人開始對醫院裏的醫生詢問起來,想從他們那裏得到有用的關於那名假冒醫生的信息。
令他們遺憾的是,他們並沒有得到有價值的情報。
……
刑警隊會議室煙霧繚繞。
投影屏上顯示着放大後的輪胎花紋照片,紅色箭頭標註着幾處細微的黃色粉末。
“菊花粉。”蘇寧指着照片,“劫匪車輛肯定在近期到過菊花園或種植區。”
“全市有三十七個公園種植菊花,”胡麗君翻着資料,“還有六個花卉市場和數不清的私人庭院……”
“那就查最近開放的!”肖成鋼插嘴。
“全部開放。”技術科小王推了推眼鏡,“現在正是菊花展季。”
會議室一片嘆息。
秦隊長揉了揉太陽穴:“還有其他線索嗎?”
蘇寧切換幻燈片,顯示彈道分析報告:“四名劫匪槍法精準,平均每發子彈偏離目標不超過3釐米。這種水平必須經常練習。”
“全市有十二家合法射擊場,”胡麗君立刻接話,“還有數不清的地下黑靶場……”
“那就查……”肖成鋼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查不過來!”老刑警張猛拍桌子,“這種大海撈針的排查需要多少警力?”
會議陷入僵局。
蘇寧默默收起資料——他早就料到會這樣。
常規偵查陷入瓶頸時,有時候需要非常規手段。
所以蘇寧便是聯繫了那位唐授漁,畢竟唐授漁名下便是有一家槍械訓練俱樂部。
盛唐夜總會VIP包廂,唐授漁把玩着蘇寧帶來的槍械照片,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着精光。
“簡警官,你這是讓我當線人啊?”他似笑非笑。
“互惠互利嘛。”蘇寧抿了口威士忌,“李總最近不是在清理門戶嗎?這些持槍悍匪留在城裏,對誰都不安全。”
唐授漁表情微變——蘇寧顯然知道更多內幕。
他收起照片:“我幫你問問。不過……”
他湊近蘇寧,“蔣家那塊地的事,李總很欣賞你的……靈活性。”
“我做事必須要要在法律框架允許之內的。”蘇寧放下酒杯,“三天內我要消息。”
“好。”
離開夜總會時,蘇寧注意到角落有個熟悉的身影……
蔣迪佳正和幾個商人模樣的男子交談甚歡。
她看到蘇寧,表情一僵,隨即轉身避開視線。
……
三天後,蘇寧在健身房接到唐授漁電話。
“巧了,”電話那頭聲音帶着笑意,“我幾個小弟昨天在城東碰瓷,差點被一把9毫米崩了腦袋。車主長相跟你給的側寫很像。”
“具體位置?”蘇寧毛巾擦汗的手頓住。
“東外環與壽山路交叉口,往東壽山方向。”
掛斷電話,蘇寧立刻撥通肖成鋼號碼:“老肖,穿上衣服,出任務!”
“啊?我正睡覺呢……”
“兄弟,這次的案子可是關係哥們的終生幸福。”
“什麼玩意兒?”
東外環路邊小餐館,肖成鋼瞪着蘇寧拍在油膩桌面上的地圖。
“就憑這個?”他指着唐授漁發來的模糊定位,“方圓十幾公里都是山,找個屁啊!”
“劫匪要練槍,肯定選人跡罕至的地方。”蘇寧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東壽山北麓有個廢棄採石場,完美靶場。”
黃昏時分,兩人驅車來到東壽山腳。
肖成鋼抱怨着留在車裏“接應”,蘇寧則帶着手電和取證包獨自上山。
三小時過去,蘇寧幾乎翻遍了採石場每個角落,卻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