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618章

作者:花萌轩

  聽到動靜的蘇寧走過來問道,“爸,沒事吧?”

  “沒事,手滑了。”蘇大強勉強笑笑,蹲下去撿碎片時,發現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打烊後,三人坐在餐館後門乘涼。

  陳美華切了個西瓜,紅瓤黑籽,汁水淋漓。

  “陳阿姨,”蘇寧突然問,“在上海還習慣吧?”

  陳美華擦着手,“挺好的!我們江西人很多都在上海。”

  蘇大強悶頭喫瓜,突然插話:“阿寧,你陳阿姨已經答應搬來和我們住了。”

  西瓜汁順着蘇寧下巴滴到白T恤上。

  他瞪大眼睛:“啊?你們……?”

  “瞎想啥!”陳美華紅着臉拍桌,“就是合租省房租!你爸說你們三室一廳空着間臥室……”

  “我懂!我懂。”蘇寧舉手投降,卻衝蘇大強擠眼睛,“爸,你終於開竅了啊?”

  “……”被兒子打趣的蘇大強有些不太自然。

  夜風拂過弄堂,帶來誰家收音機裏咿呀的滬劇聲。

  蘇大強點上煙,火光映照着臉上那道疤,竟顯得柔和了許多。

  “阿寧,”他突然說,“下個月你生日,想要什麼?”

  蘇寧愣住了。

  十八年來,蘇大強從未主動提過他的生日,那個隨意編造的11月18日。

  “我想……”蘇寧望向星空,“知道我媽長什麼樣。”

  沉默如潮水般漫延。

  最終陳美華起身收拾瓜皮:“不早了,明天還要進貨呢。”

  回家的路上,父子倆一前一後走着。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重疊,時而分離。

  走到弄堂口時,蘇大強突然站住。

  “你媽……”他聲音沙啞,“長得像陳阿姨。”

  這是蘇大強第一次主動提及那個虛構的亡妻。

  蘇寧正想追問,養父已經大步走遠,背影融入弄堂的黑暗中。

  當晚,蘇寧又做了那個夢。

  血色瀰漫的工廠裏,一個酷似自己的少年手持鋼筋。

  而這次,他看清了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赫然是年輕時的蘇大強。

  驚醒時,窗外東方既白。

  蘇寧一直在考慮自己到底是誰?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蘇寧?記憶裏的那個“八兩”又是誰?

  樓下傳來蘇大強晨練的腳步聲,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

  但此刻聽在蘇寧耳中,卻像某種倒計時。

  ……

  2004年3月,虹口高級中學高三六班教室。

  張浩哭喪着臉把卷子拍在蘇寧課桌上,“蘇寧,這道選擇題怎麼選?”

  蘇寧轉着筆掃了眼題目便是有了答案:“選C。上下文暗示這是個意外事故,只有fault有責任的意思。”

  “蘇寧,下週模考再不及格,我爸要斷我遊戲機了。”

  “上了大學隨便你玩!忍耐幾天。”

  “得了吧,”張浩湊近壓低聲音,“我的自制力一直都是最差的。”

  前排扎馬尾的女生突然回頭瞪了一眼,張浩立刻縮了縮脖子。

  林小魚是他們高三年級有名的冰山學霸,唯獨對蘇寧還算是稍微的和氣,畢竟全校只有他能和她用五種語言吵架。

  “蘇寧,”班主任老李在門口招手,把蘇寧喊到了自己的面前,“自主招生材料準備好了嗎?”

  “上外保送名額我給你爭取到了,但校領導想讓你參加高考衝狀元……”

  “李老師,我放棄保送。”蘇寧笑了笑,“我想憑實力考,也能給學校省個名額。”

  班主任老李欲言又止,感覺這個學生太特殊了。

  明明經營着一家翻譯公司,卻從不缺課;明明能說八國語言,卻認真聽最基礎的語法講解。

  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能讓孤僻的林小魚和吊車尾張浩成爲朋友。

  回到教室,林小魚正在他座位旁等着:“蘇寧,法語原版《小王子》到了。”

  她遞來一個包裹,聲音依舊冷淡,但眼角微微上揚,“謝謝幫我帶的進口復讀機。”

  “客氣啥!”蘇寧眨眨眼,“下個月巴黎高商來交流,你來當臨時翻譯?”

  林小魚罕見地抿嘴笑了:“好啊!”

  吊車尾的張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臥槽!蘇寧你厲害啊!連學委的笑容都能搞定?”

  “大驚小怪。”

  ……

  六月初的上海悶熱潮溼。

  考場外,蘇大強破天荒請了半天假,和陳美華一起送考。

  這個昔日兇悍的男人今天穿了件不合身的白襯衫,紐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

  “爸,你勒不勒得慌?”蘇寧笑着替他鬆開領口。

  “專心考試。”蘇大強板着臉,卻往他手裏塞了瓶冰鎮鹽汽水,“別……別緊張。”

  陳美華遞來保溫盒:“阿姨做了酒釀圓子,討個好彩頭。”

  “謝謝。”

  第一場語文結束,蘇寧隨着人潮走出考場。

  遠處張浩正手舞足蹈地對答案:“蘇寧!那道文言文是不是選B?我蒙的!”

  “是C。”林小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蘇軾被貶黃州是1080年,不是1082年。”

  蘇寧笑看兩人鬥嘴,陽光透過梧桐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這一刻,他不是寧遠翻譯社老闆,不是弄堂裏八面玲瓏的“阿寧”,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考生。

  最後一門英語,蘇寧提前半小時便交卷了。

  監考老師好奇地翻看他的答題卡,作文部分居然用了三種不同的高級句式結構,字跡工整得像印刷品一樣。

  八月的盛夏,錄取通知書送到弄堂那天,整條里弄都轟動了。

  “上外!高級哦!”周家爺叔舉着通知書挨家挨戶展示,“阿拉弄堂出狀元了!”

  此時的張浩和林小魚擠在蘇寧家客廳,三人電腦屏幕上是相同的查詢結果:蘇寧,上海外國語學院法語系;林小魚,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張浩,上海體育學院。

  “臥槽我真考上了?”張浩掐着自己大腿,“我爸說要放鞭炮慶祝!”

  “……”此時的林小魚卻是失落的低下了頭。

  蘇寧知道他是觸景傷情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因爲她父母都是做外貿的,所以林小魚每天根本就是見不到他們的面。

  此時陳美華端出一桌江西菜,辣得張浩直灌涼水。

  蘇大強默默開了瓶茅臺,這是蘇寧第一次見他喝酒。

  “爸,少喝點。”蘇寧搶過酒瓶,卻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我敬您。”

  “好!我兒子有出息了。”

  蘇寧眼眶發熱。

  “阿姨,”蘇寧轉移話題,“餐館轉型的事考慮得怎樣了?”

  “挺好的!也就是重新裝修一下就行了。”

  “嗯,江西菜在上海確實受歡迎一些。”

  飯後,蘇寧親自送林小魚回了家,而張浩自然是不具備這樣的榮幸。

  只是走到林小魚家樓下的時候,林小魚突然羞澀的抬頭看向蘇寧,“蘇寧,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會不會不方便?”

  “沒事!我爸媽又去美國出差了,家裏現在就我一個人。”

  “好吧!我也有些口渴了!陳阿姨的江西菜聽重口味的。”

  “嗯。”

  接着蘇寧跟着林小魚去了她家,也是第一次參觀了她的閨房。

  聞着閨房裏淡淡的香味,蘇寧不由得用力呼吸了一下。

  “蘇寧,喝水。”

  “謝謝。”

  “蘇寧,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學校裏那麼多女孩子給你寫情書,你爲什麼都不答應?”

  “年齡太小!不合法。”

  “那你現在已經十八歲了,你就不想嗎?”

  “這……”

  “蘇寧,過段時間我就要去京城上學了,我想要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你。”

  “不後悔?”

  “嗯,絕對不後悔。”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在你結婚之前,都是屬於我,不能和別人的男人發生任何事情。”

  “好!我答應你。”

  “……”

  接着蘇寧便是把林小魚抱進了懷裏啃了起來……

  ……

  九月開學前,“唐山人家”的招牌換成了“贛味居”,但菜單上仍保留了幾道經典的唐山菜。

  “辣椒不夠!”開業當天,陳美華在廚房裏指揮若定,“老蘇,把藜蒿炒臘肉端出去!”

  “好!知道了。”

  蘇寧幫忙招呼客人,驚訝地發現八成顧客是江西口音。

  一個戴金鍊的大叔拍桌大喊:“老闆娘!這辣椒正點!比南昌萬壽宮的還夠味!”

  生意火爆得出乎意料。

  晚上打烊數錢時,陳美華興奮地宣佈:“今天流水破兩萬了!”

  蘇大強難得露出笑容,卻在看到門口一行人時僵住了。

  五個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研究菜單,說話帶着濃重的唐山口音。

  “不是說有唐山菜嗎?”領頭的皺眉,“怎麼變江西館子了?”

  陳美華趕緊迎上去:“老闆沒換!我們老闆的熘肝尖、醬爆腰花照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