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李維看着她。
“攢錢的路子，我給你一條。”李維說。
斯維特拉娜把網兜換了一隻手。
“說。”
“雜貨鋪門口那塊地方。”李維說，“兩筐蘋果挪開，能支一個攤。風情街一天進出的人不少，街裏沒幾處賣熱食的。你在這兒支個攤，賣喫的。”
“貨從哪裏來。”
“有人給你送。”李維說，“米、油、肉，一天一趟。擺攤的本錢先欠着，賣出去再結。”
“抽成呢。”
“你賣出去的，扣掉本錢，剩下的都歸你。”李維說，“送貨那一頭，你不問，也別打聽。”
斯維特拉娜看了他一會兒。
“你給我一條路，也給我一根繩。”她說。
“路是你的。”李維說，“繩也是你自己的。”
“本錢欠着，利錢怎麼算。”
“賣出去了再結，不記利錢。”李維說。
“那我頭一個月掙的，都還給貨錢了。”
“頭一個月，本錢你分三期還。”李維說，“第二個月起，你一天掙多少是你的事。”
斯維特拉娜算了一會兒。風情街一天進出的人有多少，她心裏有數。
“那間鋪子呢。”
“你一天一天掙。”李維說，“攢夠了那天的數，我替你遞一句話。”
“遞一句話管什麼用。”
“這條街上，肯把鋪面租給你、又不怕麻煩的人，眼下就一個。”李維說，“那句話我遞得出去，你的錢才遞得出去。”
斯維特拉娜把這一句在心裏過了兩遍。
“攤子什麼時候能支。”
“三天後。”
“行。”她說，“三天後。”
...
回到分局，李維把這句記在本子上。
風情街添了兩個崗，說明維克托手裏多了一份人手，街裏最近有東西要看住。他在本子上的日期後頭添了一筆，沒往下動。
第二天出車路過風情街路口。站牌底下換了人，一個高的，一個光頭。7-A-07從路口過，兩個人沒回頭。
...
三天後，雜貨鋪門口那塊水泥地上，支起了一個鐵皮攤子。
斯維特拉娜支起一口鍋，賣熱湯和夾餅。頭一天，攤子前頭站着的人不多。第二天中午，進街的人先在攤子前頭排上了隊。
攤子上的貨，每天一早從東邊巷口出發，卸在雜貨鋪後頭。送貨的司機把箱子放下就走，不知道收貨的是誰。斯維特拉娜收箱子的時候，也沒見過送貨的人。中間隔着德克的修車鋪，一邊遞一句，兩邊不碰面。
攤子上賣的是熱湯和夾餅，一份幾十美分。進街的送貨的人、上工的、坐下來歇腳的，都肯在攤子前頭站一站。斯維特拉娜一天下來數錢，數完鎖進一個鐵盒子，盒子壓在攤子底下。她拿一個本子記賬，一天一頁。
她要的本錢，是她一天一天掙的。她要的那間鋪子，在雜貨鋪後頭。房東明年租期到，價不低。等她攢夠了，李維會替她遞一句話。
...
攤子擺到第五天，出了一件事。
維克托的人來問過一回，問那塊地方是誰讓她支的。
“我自己的攤子。”斯維特拉娜說，“街裏進進出出的人多，我賣口熱食。”
那人看了看攤子，沒再說什麼，走了。
李維是第二天聽她說的。
“以後有人來問，還是這句。”李維說，“攤子是你的，錢是你的，攤子上的貨也是你從外頭進的。”
“上頭那頭的車，要是讓人查到了呢。”
“查不到。”李維說，“車掛的是修車鋪的名。鋪子做的是修車的生意，順路給人捎幾箱貨。”
斯維特拉娜點了一下頭。
她手裏這條線，走的是李維的道。貨從哪兒來、錢怎麼結、車歸誰管，她一樣都摸不着。她掙的是攤子上這一口熱食的錢，看得見，算得清。看得見的這點，夠她一天一天攢下去。
她心裏那本賬越算越細。街口這個攤子一天能進多少，一個月能剩多少，她算得比誰都清楚。那間鋪子的價，她也算過，算到眼下還差多少，還差幾個月。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這一筆記下。
斯維特拉娜那個攤子，一天進多少貨、賣多少錢，他心裏有數。這個數比她自己算的還細。攤子支在風情街口，進街的人先在她那兒站一站，聽見的、看見的，一天下來能湊出半條街的動靜。
她用得上，那就留着。她要是哪天有了別的心思，攤子上的貨一停，她那個位子就空了。風情街那條街口，肯接這個攤子的人排着隊。
...
收網兩個月的風情街，跟從前差不離。餐廳開門，雜貨鋪理貨，按摩院的後門半掩着。不一樣的地方在街口。街口那塊水泥地上，多了一個熱食攤，攤子後頭站着的那個女人，從吧檯後頭挪到了街上，抬頭能看見半條街。
街裏的人都認得她，進街的人先在她那兒買口吃的。她站的地方，比她兩年前站的位子亮堂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口鍋底下的貨從哪兒來，歸誰管，每天進了多少、賣了多少錢，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筆一筆記着。
風情街的房東、幫裏的跑腿、街面上換班的手，這些人手裏各有一本小賬。斯維特拉娜那本賬，眼下能換來的東西，比她攢的那點錢多。李維留着她，是看中她站的位置。哪天她站錯了地方，換個人站上去，街口那個攤子照樣支着。
她在風情街站穩了。頭頂上，多了一個她看不見的人。
第374章 面板
夜裏回到住處，李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水，在桌邊坐下。
視野裏那本面板，他有些日子沒翻開了。
【使用者：李維】
【身體素質：力量 93、體力 111、反應 90、專注 88、技巧 69、精神 75、感知 83】
【技能：法律Lv.Max、徒手格鬥Lv.Max、射擊Lv.Max、駕駛Lv.Max、偵查Lv.Max、鎮靜Lv.Max、潛行Lv.Max、微表情觀察Lv.Max、持械格鬥Lv.Max、黑客Lv.Max、語言Lv.Max】
【被動技能：首發必中、自動格擋、專注駕駛、無法捉摸、持械格擋、通曉語言】
【超凡技能：犯罪標記、無影無蹤、賽博入侵、洞悉人心、危險直覺、順藤摸瓜、知人】
【物品：小紅瓶x31、小藍瓶x15、小金瓶x15、中紅瓶x12、中藍瓶x8、替死金幣x20、小銀瓶x5、技能轉化卷軸x1、空白技能書x33、小灰瓶x1】
...
頭一行是屬性。
這幾個數最近沒怎麼動。系統給的東西喂進這副骨頭裏，一回也就漲幾格。技巧和感知漲得最慢，靠的是活，藥水喂不上去。
他剛從警校出來那年，跑半條街就喘，槍口端久了胳膊發酸。眼下南區這兩條街的事，他一天跑下來，氣不喘。這副身子早不是普通人的路數，越往後，越靠系統給的那點東西墊着。
第二行是技能，十一門，全在頂。
這裏頭有兩門最近使得多。一門是偵查，看人看東西，一瞧一個準，費的是精神。一門是微表情觀察，問詢室裏坐着，誰臉上閃過一下，他這邊就記下了。
十一門頂格，空白技能書就喂不進去。手裏壓着三十三本，眼下沒地方使。
第三行是被動技能，六樣。
首發必中、自動格擋、持械格擋，這三樣是保命的。持械格擋在城南那間廠房裏擋過一次真子彈，那一下他到現在還記得。專注駕駛、無法捉摸、通曉語言，一樣護着他這層皮。無法捉摸最不起眼，用處卻最沉，誰想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都探不出來。通曉語言那一門，上個月在河灣跟維克托見面，派上了用場。
第四行是超凡技能，七樣。
犯罪標記，圈一個踩過線的目標，人在哪兒他心裏有數。前一陣那個鋪面老闆收了錢，李維在他身上點了一下，人這幾天在哪兒落腳，都記在他本子上。
無影無蹤，夜裏十一點到早上五點，五分鐘的隱形。城裏攝像頭不看這個，用起來得挑時候。
賽博入侵，意識進網絡裏待三分鐘。查監控、讀手機短信，他使過幾回，一回能用出多少東西，看城裏那張網鋪得多密。
洞悉人心，有人衝他撒謊，他這邊直接有感，額度六次，四小時回一次。坐在問詢室裏，這一門頂半份筆錄。
危險直覺，二十四小時一回，有人在近期打算要他命，提前給他一道影子。
順藤摸瓜，挑一個系統認過的罪犯，摸出他身後的同夥、接頭人、買家，一天一回。藥線那條線上，他一回一回用下來，才把四節鏈子摸齊。
知人，新到手的。上個月對那個运镶啡擞眠^一回，出來的東西很直白，一眼看完。這一門管的是一個人心裏最想要哪一樣東西，一天一回。
危險直覺那一行，是暗的。
他上一回看，這一行也暗着。冷卻轉過一輪，這一欄一直沒亮。暗着，說明背後沒人算計。
南區這兩條街眼下安靜。明面上暗面上，都沒有人朝他伸手。
第五行是物品。
紅的藍的擺成一排。小紅瓶三十一瓶，小藍瓶十五瓶，中紅瓶十二瓶，中藍瓶八瓶，都是補的。小金瓶十五瓶，解病解毒，是給身邊人備的。
替死金幣二十枚。一枚換一條命。這東西他攢着不用，多一枚，心裏多一分底。
小銀瓶五瓶。技能全在冷卻的時候，一瓶下去全緩過來，是翻盤的東西。他到現在一瓶沒動，留着最要緊的當口。
技能轉化卷軸壓着一張，能把一門實打實的手藝轉成系統技能。小灰瓶一瓶，撒出去讓人倒楣三十分鐘。空白技能書三十三本，先壓着。
面板翻到最後，是任務那一欄。
【主線任務：轉正】
【進度：履歷一欄已更新，面談一項待辦。】
...
李維把面板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系統給的東西，擺在這一頁上。屬性、技能、被動、超凡、物品，一行一行，他這幾年攢下的家當都在上頭。這一頁是死的，什麼時候翻開，都是這幾個數。
面板上沒有的那一攤，是他自己攢的。
街面上本尼那圈眼睛，德克修車鋪那隻手，艾菲店裏那本賬，風情街斯維特拉娜那張嘴，加上櫃臺後頭、後倉裏頭那幾個一天一天站着的人。這些東西不在面板上，一頁紙寫不下。它們在白天收口，在夜裏走動。
面板上那一樣，是系統給的，能拿多少，看帽子多大。
面板下那一樣，是他自己攢的，能走多遠，看他自己。
兩樣捏在一個人手裏，外頭看不出來。
...
他把水喝完，起身走到窗邊。
南區的街上沒什麼動靜，路燈亮着，一輛車開過去，尾燈拐進巷口就沒了。
任務那一欄空着。系統不跳字，說明眼下沒人踩線。這種安靜他見過幾回，短則幾天，長則個把月。安靜不會一直下去。
架子那本案例彙編裏夾着兩頁紙，是賬上東邊那兩段。前幾天那封從別的區轉來的函，問的正是那條斷掉的線上，貨從哪兒補。那兩段名字壓在書裏，眼下還沒派上用場。等哪天它們爬回南區，面板上會跳出新的字。
那道樓梯還有幾級。轉正、警探、警司，一級比一級窄。帽子大一級，系統給的價就厚一層。明面上這一頁，得靠案子和資歷往上填。
他明天照舊六點半的車。南區這兩條街安靜，城裏別處不會跟着靜。手裏這些東西收着，等着下一個伸手的人。
他把窗簾拉上，屋裏暗了下來。
週一早上六點半，7-A-07從車場開出來。
晨會上，格雷報了兩句南區的事，無非是那幾家鋪子的單子、那幾條街的巡邏。報完就讓各組出車。
第375章 日常
電臺響了兩聲，派了一單。南區一家便利店門口，有人半夜拿硬東西劃了玻璃。
李維到場的時候，店員正拿掃帚把碎渣往一塊兒歸。玻璃裂了一道口子，沒碎全。櫃檯上東西一件沒少。
“昨天夜裏兩點多，聽見響動。”店員說，“出來看，門口沒人了。”
李維拍了照，填了單子，案由寫故意毀壞財物，底下添一句當事人不願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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