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一輛往南,一輛往北,一輛上了主路以後拐東。”李維說,“三條路各走各的。這條線查到底,扯出來的是三張網。”
洛佩茲把三輛車的車牌前四位記了下來。廂式車那輛她認得,是麥考伊醫療用品名下掛着的車,一趟一趟從東邊往南區送。另外兩輛掛的是別家的名字,一輛掛着一家食品公司的戶頭,一輛牌子上什麼字都沒有。
卸貨的工夫也不一樣。廂式車那輛停在後門口,阿泰從駕駛室下來,靠在牆上抽了一根菸,箱子搬完煙還沒滅。舊麪包車那輛來回倒了兩把,車尾對着門,司機沒下車。皮卡那輛的車斗上蓋着一塊帆布,帆布底下壓出幾個方方正正的印子。
“三輛車,三個主。”李維說,“這院子是個水龍頭,誰擰開誰接水。藥櫃接的是南區這一路。”
“貨從哪兒來。”洛佩茲問。
“兩路。”李維說,“正規藥房和运嘶貋淼乃帲瑩Q包裝、壓日期、簽字留下,該銷燬的東西成了貨。還有一路是裏面的人套出來的,藥房店員、运o士、醫院後勤,按件收錢。”
“簽字的人查到了。”
“西區那家藥房的採購員。”李維說,“幹十來年,一個月掙兩千出頭,沒房,開着輛八年的舊車。”
車在街口調了個頭,從院子前面慢慢開過去。前門卸的是正經貨,護理墊、繃帶、一次性手套,碼得齊整。後門那扇窄門關着,門口的地上有一道車轍印,是新壓的。
...
下了班,李維換了件舊外套,從院子前門進去。
門面是一間批發店,櫃檯後面擺着紗布、繃帶、護理墊,靠牆一排貨架,貨架頂上落了一層灰。櫃檯裏坐着一個女人,見他進門,問要什麼。
“一盒醫用紗布。”
“要幾寸的。”
“三寸。”
女人彎腰去貨架上拿。李維站在櫃檯前,把這間屋子看了一遍。櫃檯後頭是一道門,門後頭一條短走廊,走廊盡頭還有一間屋子,門關着。走廊口的天花板下頭掛着一臺監控,鏡頭對着前廳通往後門的那一段。後門那邊還有一道鐵門,門上加了一把掛鎖。
他把這幾處記在心裏,付了錢出門。
出門的時候,他往櫃檯後頭又看了一眼。門後那條走廊不長,拐一個彎就到頭。哪天這間屋子裏有人進出,動靜出不了前廳。
街上的車一輛接一輛開過去。批發店門口那盞燈亮着,跟旁邊那幾家鋪子一個樣子。這條街上的人只知道這間鋪子賣護理墊和繃帶,一天進出幾輛貨車,誰也沒多看第二眼。
...
夜裏,值班室。
李維用了一次【賽博入侵】。
前廳那臺電腦上的表格他上回看過一遍,明面一本賬,一張沒寫名字的表。這回他把那張表翻到底,最後幾行是空的,數字停在上個禮拜,收貨那一欄寫的是一個門字。
麥考伊的手機裏另有一層。
當天夜裏,他手機裏出去一條短信,收信人沒存名字。
【這個月的賬放櫃裏了,門別鎖。】
回信第二天早上到的。
【上午我過去對。】
李維把這兩條抄進本子。
賬是一本一本的,一個月對一次,對完放進走廊盡頭那間屋子。前廳電腦上那份是擺給人看的。後屋櫃子裏那一本纔是真的,上面記的都是名字,一頁一頁,誰在什麼時候拿過多少,一筆不落。
麥考伊這個人,李維查過。四十六歲,做了六年正規批發,執照和稅單一張不缺。鋪面和後倉庫房都是自己買的,往來戶是藥房、运B老院、醫院後勤,三十來家,名錄擺在電腦第一頁。
這種人最怕的東西只有一樣。賬面被人攤開,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前廳那份賬擺出去,他還能說自己是批發商。後屋那一本攤出去,他自己也沒話說。
他往下想的是收網那一天。
這條線上,地上有四處要一起按下去。撬門的手在停車場的拖車裏,收貨的藥櫃在臺球廳後屋,跑車的阿泰開着那輛廂式車,東邊這層殼後頭站着麥考伊。
前三處是手,最後一處是賬。手按住了,案子就寫完了。賬拿到手,南區半條街的底就在他手裏。
那一本賬,攤在桌上是一份名單。名單上沒有一個數字能直接拿去起訴誰。能拿去用的,是上面那些名字。往後誰在街上做什麼生意、誰欠過誰、誰有把柄捏在誰手裏,一頁一頁都寫着。
他在本子上添了一行:東邊那間辦公室,走廊盡頭,櫃子。
後面又添了一句:網收起來的那天,那間屋子,他要先進去。
寫報告的時候,李維把這件事分成了兩份。地上那四處按下去,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是南區處方藥線的全案。櫃子裏那一本,不進卷宗。
這一樁案子辦下來,他在分局裏往前走一格,靠的是卷宗上那幾頁紙。往後在南區站得住腳,靠的是櫃子裏那一本。兩樣東西,一樣上交,一樣收着。
...
傍晚收車前,洛佩茲把車拐上橋。
“這兩天兩撥人都在往橋頭那邊看。”她說,“風情街的人過橋踩過兩回點,檯球廳那邊守攤子的人,夜裏也往那邊挪。”
“橋頭有什麼。”
“一片舊修車場。”洛佩茲說,“捲簾門鏽死了,院裏堆着幾臺報廢車。東邊走三條街是風情街,西邊過橋就是檯球廳那一片。兩邊都夠得着,兩邊都不屬於誰。”
李維看着那道橋的輪廓。
“明天上午去看看那塊地。”
第356章 網張開
第二天上午,7-A-07從橋頭那片舊修車場外過了一趟。
場子靠着橋頭那條主路,院牆齊人高,牆上刷的白灰掉了一半。臨路一個大鐵門,鏽得只剩半扇能推動。院子西邊牆根有一道側門,門後頭是一條死巷,盡頭一堵磚牆。院子東邊堆着幾臺報廢車,車皮上長着草。
四周沒有住戶。最近的一家鋪子在三條街外。
“兩邊都走得過來。”洛佩茲說,“東邊走三條街是風情街,西邊過橋就是檯球廳那一片。”
“誰先動手都說不清。”李維說,“就用這塊地。”
李維把車停在橋底下,兩個人下車走了一圈。
大鐵門朝着主路,出門兩條車道的路口,緝毒組的車從兩頭一堵,門裏跑不出來。側門後頭那條死巷只有一堵磚牆,洛佩茲帶兩個人守在那兒,翻過牆是一片民房,跑出去一個也藏不住。橋那頭的路一條直線,遠遠就能看見有人往這邊來。
院子裏的地是水泥的,裂了幾道縫,縫裏長着草。正當中那片空場能停下四輛車,車輪印一層壓一層,最深的那兩道是重車壓出來的。靠牆堆着幾臺報廢車,車玻璃全碎了,車皮上全是鏽。
這一帶夜裏沒有燈。主路上那排路燈到橋頭就斷了,過了橋纔是下一盞。
“大門歸緝毒組。”李維說,“側門歸你。橋那頭的路口,封死。”
“人呢。”
“動手那晚按位置站。”李維說,“兩邊的人進這院子之前,我們先在裏面。”
洛佩茲在側門口站了一會兒,用腳把地上一塊鬆動的磚頭踢開。
“兩邊進了院子,誰先動手。”
“誰先動手都行。”李維說,“砸東西是毀壞財物,動人是傷害。兩邊都帶着傢伙來,隨便落一樣,賬就結清了。”
“緝毒組從哪頭進。”
“橋那頭。”李維說,“車停在主路上,人從路口走進來。他們進院子以後,大門那頭不留人。誰從大門跑出來,主路上那兩輛車接住。”
“側門我守。”洛佩茲說,“裏頭一動上手,我就把側門封上。”
“對。”
“收網那晚,叫上我。”
“叫上你。”李維說。
...
中午,李維在城南那處廢棄停車場見了託尼。
“風情街這兩天出人,都在街口集合,一口氣走。”託尼說,“檯球廳那邊不一樣,守攤子的人夜裏往橋頭挪,一個兩個地挪,看着像在看路。”
“兩邊都在找那塊地。”李維說,“過幾天他們會一塊兒到那兒。”
“你要一塊收。”
“一塊收。”
託尼站在原地想了想。
“路上我盯着。”他說,“兩邊哪天出人,我提前一夜給你電話。”
“行。”
託尼上了自己的車,走的時候沒繞路。李維看着車尾燈拐出停車場。這把刀知道什麼時候該出,什麼時候該收。
...
下午三點,格雷辦公室。
李維把南區這一條線從上到下報了一遍。四節鏈子,撬門的手、收貨的中間人、跑車的司機、東邊那家醫療用品公司。藥線和風情街在門口撞了三回,三回都沒立案,報上來的單子都在他手裏。
“藥線和風情街從撞上到動手,一共三起。”李維說,“兩邊都在往街上堆人。再往下走,不是砸門就是見血。”
“你要收。”
“申請緝毒組和分局一起收。”李維說,“場子定在橋頭那片舊修車場,等兩邊的貨和人到齊,一塊按下去。”
格雷把這幾句在紙上記了兩行。
“線是誰捋的。”
“我捋的。”李維說,“從南區第一張被撬的藥房單子起,一路跟到今天。”
“東邊那家公司動不動。”
“動。”李維說,“它在案子裏,跑不掉。”
“卷宗誰寫。”
“我寫。”
格雷把筆放下,看了他一會兒。
“緝毒組那邊我去打招呼。”他說,“這周內我給你回話。動手那晚人手按你報的位置擺,人手夠不夠、槍帶不帶,由緝毒組那頭定,你只管報位置和日子。”
“明白。”
“這條線是你一個人捋出來的。”格雷說,“那張單子上,功勞記在你名下。”
“明白。”
“還有一句。”格雷說,“分局裏頭,別讓人問出第二個說法來。”
“明白。”
李維出了辦公室。走廊盡頭的窗子開着,下午的光落在門牌上。
...
傍晚,炸雞店。
店裏剛上客,艾菲在櫃檯後頭記賬,伊恩在後倉碼箱子。
李維等櫃檯前那一隊人散開,走過去。
“店裏照常開。”他說,“後屋鎖着,生人一個別接。這兩條街上要是有人來打聽店裏的事,你就照上回那幾句答。”
“記賬那本,還按月給你看。”
“照舊。”
艾菲點了一下頭。李維推門出去,街對面公交站上沒有人。
回分局的路上,電臺又派了一單。風情街街口兩撥人對峙,人沒動手,罵了一通就散了。李維到場的時候,街上只剩幾個看熱鬧的。
他填了一張單子,案由寫的是聚凶淌拢紫绿硪痪洚斒氯瞬活妶蟀浮�
白天他在這樣的單子上一筆一筆地寫。夜裏他在紙上畫的是一張網。兩張紙攤在同一間值班室裏,誰也看不出是一個人寫的。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這張網攤在紙上。
三個口子。大門一個,側門一個,橋那頭的路口一個。四條線上的人,從拖車到東邊那處院子,都會聚到橋頭這片地上。再加上走廊盡頭那間屋子。
他在末尾添了一行:賬在櫃子裏,網收起來那天,那間屋子他先進。
寫完這一行,李維用了一次【犯罪標記】。
目標鎖定風情街管事的維克托·索科洛夫。視野極小的一個點上,浮起一行字。
【犯罪標記已鎖定。維克托·索科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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