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從實習警員開始 第240章

作者:网蚊糕兽

  弗蘭克的眼睛眯起來。

  李維往前邁了半步,站進月光裏。他兩隻手垂在身側,空着。

  “你家裏的事,是你自己過出來的。你欠的賬,一筆一筆,都是你自己籤的字。”他說,“可你說對了一半。今晚是得把賬算清。”

  “賬本在我這兒。”李維說,“從你閨女走後那筆偷,到今晚這筆綁,一筆都沒漏。”

  弗蘭克攥着槍,盯着他。

  他心頭那點發毛,順着後脖子往上爬。他把腰一挺,把這點發毛按了回去。

  他這輩子,什麼場面沒混過去。討債的,他躲。條子,他賴。實在沒轍了,往地上一躺,裝死。躺到人走了,他再爬起來,日子照過。這回也一樣,等那幫人到了,他揣上錢,拍拍屁股離開城裏,誰能把他怎麼着。

  怕什麼。那婆娘還綁在椅子上,地方是他挑的,外頭等着的人,也是他叫來的。

  他等着李維,往下說。

第326章 算總賬

  “那我跟你說說你的賬。”李維說。

  他站在月光裏,兩隻手垂在身側,聲音不高,一句是一句。

  “頭一筆,偷。你閨女走後,你翻她的屋子,翻出舊錶舊鍋,賣給了收舊貨的。沒隔幾天,你又撬了店裏那口櫃子,順走一摞零錢。”

  “那是我閨女的東西!”弗蘭克梗起脖子,“我閨女的東西,輪得到你說話?當爹的花閨女倆錢,天經地義!”

  “你閨女活着的時候,你就花她的錢。她人走了,你還花。”李維說,“那點東西,是留給她幾個弟弟妹妹過日子的。你拿去換成了酒。”

  弗蘭克的臉別了一下。

  “第二筆,燒。”李維說,“炸雞店那輛送貨車,你從後巷摸走,開到城南舊停車場,澆上汽油,點了火。”

  “胡扯!”弗蘭克的嗓門拔起來,“你親眼看見了?沒憑沒據,你少往我頭上扣!查案要講證據,你別逮着我一個窮瘸子欺負!”

  “你這一手,不是頭一回了。”李維說,“好些年前,你替人燒過車。那回錢沒拿到,還捱了一頓揍。這一回,消防的報告,保險公司的卷宗,都捏在人家手裏。火是怎麼燒起來的,人家有底。”

  弗蘭克張了張嘴。

  “第三筆,要。”李維說,“你拿店裏的事堵她,一個月五百。你以爲這事就你跟她兩個人知道。”

  弗蘭克的眼神晃了晃。

  “後屋門外頭站着夥計,門縫留着,她口袋裏的東西,從頭錄到尾。”李維說,“那部手機你拿走了,想刪就刪,她手上還有份。這筆賬,她不跟你計較,我留着。”

  “你逼我?”弗蘭克的眼珠子轉了轉,扯着嗓子喊,“那店的事,我全給你抖出去!你動我一下試試,咱們誰也別想好!”

  “你早抖了。”李維說,“你把它賣給城南那幫人的時候,就抖得乾乾淨淨。”

  “第四筆,綁。”李維說,“她管着店,按月給過你錢。你就用一條晾衣繩,把她綁在這間廠房裏,拿她的命,逼我今天夜裏來。”

  弗蘭克的喘氣聲粗起來,槍托在艾菲肩膀上壓得更沉。

  椅子上,艾菲聽着,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些賬,她比誰都清楚。

  “第五筆,賣。”李維說,“有人出價錢,要一個警察的命。你把那個警察的名字,還有他的行蹤,遞了出去。收的定錢,揣在你兜裏。約的地方,定在今晚這間廠房。”

  廠房裏靜了一瞬。風從破窗洞裏鑽進來,打着轉。

  “那幫人給我的錢,我還沒花!”弗蘭克嚷起來,嗓子發飄,“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

  他喊完,自己心裏也發虛。可他把最後一點底氣按在手底下。那幫人。那幫人一到,這警察單槍匹馬站在這兒,還不夠他們收拾的。他攥着這個念頭,跟攥着一塊救命的木板。

  “你懷裏那把槍,是他們給的。”李維說,“纏着黑膠帶。你兜裏的定錢,也是他們給的。”

  弗蘭克低頭瞟了一眼懷裏的槍,又猛地抬起來,槍口對着李維的方向。

  “你別過來!”他喊。

  “我沒動。”李維說。

  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挪。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弗蘭克盯着他,喉嚨發緊。

  “你把這些一條一條做出來的時候。”李維說,“有沒有想過,給自己留一條退路?這五筆賬摞到一塊兒,夠你在裏頭蹲到走不動路。”

  弗蘭克的喉嚨裏呼哧呼哧的,胸口一起一伏。

  他腦子裏那點盤算,像沙子一樣往下漏。可漏到底下,還剩一截硬的。那幫人。對,那幫人還在。

  “你等着!”他的聲音硬撐着,“你以爲就你一個人?外頭等着我的那幫人,夠你喝一壺的!”

  李維看着他,目光平靜。

  “外頭的人。”他說,“一個也走不了。”

  弗蘭克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盯着李維的臉看。這人站在月光裏,兩手空空,一身的安靜。可他報賬的樣子,跟剛纔一點沒變。那些事,一件一件,日期、地方、數目。這警察報得比他自己記得都清楚。他後脖子上的汗,一層一層地洇出來。

  “最後一句。”李維說,“把槍放下。”

  弗蘭克盯着他。

  “綁架,持械,賣命案。”李維說,“你的賬重。可人還活着,你也還活着。跟我回分局,按程序辦,你還有一口飯喫。”

  “程序?”弗蘭克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他進過分局。一回醉酒,一回在街上跟人幹仗。鐵椅子上坐一宿,出來的時候他就發過誓,那地方這輩子再不進了。

  “你閉嘴!”他爆出一句,嗓子都劈了,“我欠了債,討債的堵我門,你們警察在哪兒?我一家子揭不開鍋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我這條腿讓人打斷的時候,你們又在哪兒!”

  他往前衝了半步,又剎住。那婆娘還被他的槍壓着,那幫人還沒到,帳本,錄音,槍。他腦子裏那點算盤珠子,嘩啦嘩啦散了一地。

  他的槍口,在艾菲的肩膀和李維之間晃來晃去。有一瞬,槍口掃過艾菲的側臉,艾菲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李維看着他,站着沒動。

  “弗蘭克,最後一回。”他說,“把槍放下。你還能活。”

  弗蘭克的臉,在月光底下擰成一團。

  他這輩子,靠混,靠賴,靠騙,過了大半輩子。天底下的人,他誰都不服。可眼前這個人站在月光裏,跟他報賬,報得像在唸一張早就寫好的單子。

  這間廠房,這個人進來的時候,比進自己家門還熟。

  他攥着槍,手開始抖。

  “放屁!”他扯着嗓子喊,“我閨女都讓你弄死了,你還想讓我進去?我進去了就出不來!你把我逼到這份上,我今天先弄了你!”

  他的槍口,慢慢地抬起來,對準了李維的胸口。

  月光裏,那根纏着黑膠帶的槍管,抖個不停。

  李維站在原地,看着槍口,沒有動。

  他等的,只剩這一下。

  衣領裏,記錄儀的紅點,一閃,一閃。

第327章 一槍定音

  弗蘭克這輩子,賭過很多回,也騙過很多回。

  賭討債的上門那天他不在家,賭條子懶得跟一個瘸子叫真,賭酒館的賬還能再拖一天。騙街坊,騙條子,騙討債的,連自己的親閨女,他都能張嘴就來。

  賭到最後,騙到最後,他手裏只剩一樣本錢。

  一把槍,一個綁在椅子上的婆娘,還有門外那幫等着動手分錢的人。

  細數下來,這三樣本錢,一樣都不是他自己的。槍是城南那幫人塞給他的,婆娘是他自己綁來的,門外那幫人的耐心,是他拿消息換來的。

  他跟自己說過很多遍,這一槍打出去,什麼都了了。新澤西的日子在後頭等着,討債的再也找不着他,他閨女那筆賬,也該記到這個警察頭上。這些話,他翻來覆去地嚼,嚼得自己都信了。

  他盯着對面的李維。月光底下,這個人不躲,不退,也沒了話。就這麼看着他,像在等他做一件早就定好的事。他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對面的人,連站的位置都沒挪過。

  這一槍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回頭路,他這輩子沒走過。賭了。他咬了咬牙,手哆嗦着,扣動了扳機。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光。槍聲撞在鐵皮牆上,在廠房裏滾了一圈。

  槍聲起來的那一瞬,李維動了。

  【持械格擋】被動觸發。

  腰後的槍拔出來,橫在胸前。子彈撞上槍身,迸出一串火星。彈頭貼着槍側斜飛出去,釘進房頂的鐵梁,鏽灰簌簌地落下來。

  那一串火星,在黑暗裏亮了一下,就沒了。弗蘭克的槍口,還對着他。他握槍的手僵在那兒,第二下,怎麼也扣不下去了。

  弗蘭克的眼睛,直了。

  槍響了,人還站着。他打過的架,賴過的賬,騙過的人,沒有哪一樣,教過他眼前這種事。他張着嘴,手上的槍往上抬,想補第二槍。

  第二槍沒能出手。

  李維的槍口,從格擋的姿勢裏抬起來,放平,對準他的胸口。

  砰!

  一槍,定音。

  弗蘭克的身體往後一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他手裏那把纏着黑膠帶的槍脫了手,磕在碎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月光把那根槍管照出一小條亮邊。這把槍,是城南那幫人塞給他的。塞槍的人,這會兒還在外頭等着。

  他睜着眼睛,望着房頂。月光從破洞裏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動了動嘴,像是有半句話壓在舌頭底下。那半句話沒出來,眼睛裏的光,先散了。

  騙了一輩子,說了一輩子大話。走到最後,他一個字都沒能留下。

  像是沒弄明白,剛纔那兩下里,倒下的怎麼是他。

  廠房裏靜下來。火藥味混着鏽味,在月光裏一點點散開。衣領裏,記錄儀的紅點,把剛纔那一槍也收了進去。

  李維握着槍,站了一會兒,走過去,蹲下去,手背貼上弗蘭克的脖頸,探了探。

  沒有脈了。

  他直起身。

  視野的角落裏,那個釘在弗蘭克身上的標記,正在淡下去。標記的另一頭,什麼都沒了。

  他記得這老頭。這些年裏,這張臉換着法子往他跟前湊。

  頭一回照面,在阿萊拜的街上。這老頭醉得站不直,正跟人扭打,被他反剪了胳膊,銬子咔嚓扣上。念米蘭達宣言的時候,這老頭只回了他一句:“Fuck you!”

  後來有一年,南區半夜的街上,一根棒球棍。蒙着頭動手的人,是他。這老頭的膝蓋骨,碎得不能再碎,碎出這些年那份殘障補貼來。那天弗蘭克抓住他的褲腿,問過一句你他媽是誰。這個答案,今晚跟着這老頭一起,埋進了土裏。

  再後來,阿萊拜那樁燒車的騙保買賣。這老頭收了人家的本錢,戲沒演圓,錢沒見着,討債的堵上門。他還想讓李維替他抓人,一口一個警察,喊得比誰都親。那天李維停了職,坐在桌子後頭,看戲一樣,看這老頭從後門躥出去。

  還有凱倫家那一攤。這老頭賴在人家屋裏不走,誰勸都不聽。最後是一塊浸了藥的布,往臉上一捂,人軟下去,被拖進了車裏。

  一筆一筆,都在這。

  路是這老頭自己走的。五筆賬,一筆一筆,全是他自己籤的字。

  清到最後一筆,這筆賬,合上了。

  他把槍插回腰後,走到那把斷了腿的椅子跟前,蹲下來。

  晾衣繩在艾菲身上繞了幾圈,勒得緊。他從兜裏摸出摺疊刀,把繩子一根一根挑斷。

  “傷着沒有?”他問。

  “沒有。”艾菲活動了一下胳膊,聲音有點啞。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收回目光。

  “你的手機,在他兜裏。”

  李維起身,從弗蘭克的外套兜裏摸出那部手機。屏幕還亮着,錄音掛在上頭,秒數一下一下往前跳。他把錄音停掉,屏幕按滅,揣進自己兜裏。

  “從巷子口就開着。”艾菲說,“路上他還說了不少話。”

  “都留着。”李維說,“回頭做證據。”

  艾菲點點頭,沒有多問。

  “明天,店裏還開門嗎?”她問。

  “歇一天。”李維說,“後頭的事,一件一件來。”

  她應了一聲,站起來。那把斷了腿的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輕響。被綁了大半夜,她的腿是麻的,扶着椅背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走吧。”她說。

  李維正要開口,廠房外頭,黑地裏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