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他把槍重新揣回懷裏,往炸雞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裏,那條街的燈,還亮着一盞。
...
城南,李維的住處。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李維坐在椅子裏,感知裏那道方向感,還穩穩地懸着,釘在加拉格家那一帶,沒怎麼動。
白天託尼來過電話,說殘黨派了人盯着弗蘭克,像是防他反水;又說討債的晌午在阿萊拜堵了弗蘭克一回,掏走了他身上的錢。傍晚,艾菲那邊也來了信,說弗蘭克到店裏探過風聲,問他老闆來不來,她照交代的,一個字沒漏。
李維把這些線頭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弗蘭克被殘黨盯着,被討債的追着,店裏的水也斷了。三條路都堵死的兔子,只剩一個方向能躥,正是他布好的那個口子。那老頭越是被逼得緊,越會順着那條道,把他引到廠房裏去。
他把燈關了,躺下去,閉上眼。
網收緊了。
魚快上岸了。
第323章 危險直覺
早上,李維開車去分局,路上等燈的工夫,視野裏浮起兩行字。
【危險直覺觸發。】
【近期,有人將對使用者實施致命襲擊。】
李維把車靠邊,停了。
預警來了。
早高峯的車一輛輛從邊上過去。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急着走。這技能的規矩,他記着:有人對他起了殺心,他這邊纔有一回感應。一次只管一次,緩過來要等一天。
能要他命的仇家,他手上有名有姓的沒幾個。其中還站在暗處的,只剩城南那一撥。
城南殘黨。
那夥人的買賣被端掉以後,剩下幾個人縮了大半年,滿世界找那個端了他們生意的警察。這夥人急着翻本,急着立威,比誰都想把這筆賬快點找平。前兩天,弗蘭克把那張臉和落腳的路數遞了過去。系統先彈了【預种殺未遂】,今兒一早,直覺的預警跟上來。
兩邊一合,事情就清楚了。那邊的人手在往一處攏,日子在往近裏定,槍口在往他這邊轉。
預警的信息不多,沒頭沒尾,瞧着模糊。可這東西配上他手上這些線,用意就清了。
李維坐在車裏,把另一頭的賬又過了一遍。
另一頭是弗蘭克。
那老頭叫人堵着債,被殘黨的尾巴盯着,店裏的水也斷了。三條路堵死的兔子,只剩一條道能躥。
這條道是他故意留的。道口就在城南河沿,那間舊廠房。
可兔子急了,是會咬人的。
那老頭做了一輩子坑蒙拐騙的買賣,眼看到頭了,也懂一個理:想讓對面的人按着日子到場,就得先攥住一個對方舍不下的東西。
李維舍不下的東西是什麼,那老頭盯了半個月,大概盯出來了。
店裏的人。
店裏別的人都是牆頭的草,只有那婆娘不一樣。她替他管着店,管着賬,管着那攤見不得光的買賣。攥住她,就等於攥住了他半隻袖子。
把這層想透,李維心裏那點事就落定了。
那老頭等不到週六。就這一兩天,他會先動手把人攥走,再把話遞到他臉上來,逼他露面。地方,多半還是廠房。那地方他踩過點,殘黨認過路,四下荒得沒人,出事也沒人聽見。
他等的,正是這一步。那老頭自己把手伸出去,賬上纔會多一筆重的。綁架,持械,拿一條命逼人現身,哪一樣都夠寫進卷宗。賬齊了,收網那夜才收得乾淨,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把這條理捋順,才把電話打到店裏。
“這兩天,那老頭可能來硬的。”他說,“記着,別硬頂。他要是讓你跟他走,你就跟着走,別讓他起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他要的是我,不會爲難你。”李維說,“路上找個空當,給我遞個字。一個字就夠,我就知道出事了。剩下的,我來辦。”
“他真會走這一步?”艾菲問。
“他走投無路了。”李維說,“你只管照常。”
“知道了。”艾菲的聲音不高。
“手機別離身。”李維說,“發完就把屏按滅,別讓人瞧出來。店裏照常開,你照常過你的日子。他不來,你什麼都不用做。”
“嗯。”艾菲應道。
錢的事,他沒提。按月那點照給,是老規矩,這幾天照舊。店裏的樣子一點不能變。
掛了電話,李維坐在車裏,把該想的都過完了。
...
晌午,7-A-07開在南區的街上。
洛佩茲把車窗搖下半扇,南區的風灌進來。
“城南那邊這兩天動靜大。”李維把着方向盤,“人往河沿那片攏,像是要提前動手。”
“提前?”洛佩茲看他一眼,“不是說定的週六?”
“日子定的是週六。”李維答,“那老頭未必等得到。”
洛佩茲沉默了幾秒。
“店裏那位呢?”她問,“要不要在門口加個人?”
“不用貼太近。”李維說,“那老頭疑心重,店裏一有生面孔,他就縮回去。讓他看着的還是老樣子,他纔敢伸這個手。”
“她要真被他攥走了呢?”
“動手的地方還是廠房。”李維說,“他要用那夥人的手,就得挑兩邊都認過的地方。那地方,我等着。”
“她一個人落在那種人手裏,你不擔心?”洛佩茲問。
“他要的是我。”李維說,“人攥在他手裏,是他惟一的牌,他不敢把牌打壞。店裏那位自己穩得很,我交代過了。網還按原樣張着,你那邊的班排開,隨時能拉出去。”
“知道了。”洛佩茲說,“我回頭安排。”
預警的事,李維沒跟洛佩茲提。這東西落不到紙上,說出來像賴直覺喫飯,也幫不上別人的忙。他自己心裏有數就夠。
...
傍晚,託尼的電話進來了。
“那夥人動得厲害。”託尼壓着嗓子,“城南那條舊巷,昨兒夜裏進出了好幾撥人。疤臉今兒往河沿跑了兩趟,站在堤上,一處一處地看,像是在記路。”
“嗯。”李維應道。
“還有個事。”託尼說,“跟着弗蘭克的那條尾巴換了人。原先穿舊夾克的退到了後頭,前頭又添了生面孔。那老頭走到哪兒,身後都綴着兩條影子。”
“就這兩天了。”李維說,“你把他盯死,他去哪兒,你就報到哪兒。別貼太近,別跟丟。”
“明白。”託尼說。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他又開口,“那幫人欠着利普一條命。這一網,別漏了。”
“漏不了。”李維說。
掛了電話,天擦黑了。
...
夜裏,李維回到住處,把牀頭的幾樣東西過了一遍。
執法記錄儀,電滿着。配槍,彈匣壓滿。兩個備用彈匣,擺在深色外套邊上。防彈背心疊在衣櫃頂格。
他擰開臺燈,把記錄儀別在衣領內側,對着鏡子試了兩秒。畫面清楚,正框住身前那片地。
跟準備那天一樣。
這一回,那老頭會把他引到廠房去。殘黨會等在廠房外頭,等一聲槍響,或者等一顆人頭。他們把前後都算到了,唯獨不知道,那間廠房是他的場子。裏頭的一磚一瓦他閉着眼都摸得清,外頭的那張網,也比他們的人先到。
他熄了燈,躺下去。
感知裏,那道方向感還釘着弗蘭克,在加拉格家那一帶,一動沒動。
那老頭這會兒多半也沒睡熟。他手裏沒牌,肚子裏全是慌。慌到頂了,就得伸手,攥一根能救命的繩。
那根繩拴在哪兒,李維心裏清楚。
網在河沿張着,魚在圈裏轉着,就等那一下了。
第324章 綁架
天沒亮透,弗蘭克就醒了。
他在牀上躺了一陣,把懷裏那把槍掏出來,擱在牀沿上。槍身在暗裏泛着幽幽的光,他看了一會兒,又塞回去。
昨兒後半夜他合過一陣眼,夢裏全是廠房的黑影子和那警察的臉。醒了以後,那團慌就堵在嗓子眼,壓不下去。
日頭爬上牆頭的時候,巷口來了個人。穿舊茄克,停在門檻外頭,也不進來。
“上頭讓我捎句話。”那人說,“明天夜裏,準時帶路。今晚把精神養足,別誤了時辰。”
弗蘭克陪着笑:“好說,好說。”
那人說完就走,連頭都沒回。
弗蘭克把門關上,臉上的笑褪下去。
明天夜裏。
那夥人把日子釘在明天。可越到跟前,他心裏的刺越往肉裏鑽。明天夜裏,那警察真會去?萬一不去呢?廠房裏等着的人撲個空,回頭這筆賬算誰的?算他弗蘭克的。他一條瘸腿,跑不贏那些人的車輪子。
他在竈臺邊上蹲了半天,把賬翻來覆去地算,算出一個章程。
不能等明天。
今天就把那婆娘攥住,今天就給那警察遞話。日子攥在他手裏,那警察今晚就得來,那幫人今晚就能動手,錢當晚就有影。他一天都不多熬。
“今天就辦。”他對着竈臺嘟囔了一句,自己給自個兒壯膽。
他翻出後院那條晾衣繩,繞成一把,塞進褲兜。又把槍揣好,貼着胸口。外套的襟子往下拉了拉,蓋住鼓起來的那一塊。
出門前,他對着窗戶玻璃看了一眼自己,把心裏那口氣咽回去,拖着瘸腿出了門。
...
晌午過後,炸雞店那條街。
弗蘭克佔住小酒館最裏頭一張桌子,要了杯最便宜的酒,坐到日頭偏西。
隔着窗玻璃,店門口的動靜全在他眼皮底下。客人稀稀拉拉,夥計出來倒了兩回垃圾,艾菲守在櫃檯後頭對賬,偶爾直起腰,往店堂裏掃一眼。
日頭落下屋檐的時候,客人走空了。夥計從後門出去,腳步輕快,往街口去了。半扇鐵閘門隨後落下來,哐的一聲,落了地。
側門開了,艾菲出來,肩上挎着包,站定了,朝兩邊看了看。
弗蘭克的心口撞起來。他把那杯酒一口悶了,起身,往外走。
艾菲拐進店側那條巷子。巷子不長,一頭通后街,一頭是店背後的空地,路燈壞着半邊,平時卸貨的地方,這個時辰沒什麼人。
她走了十來步,聽見身後的腳步,回過頭。
一個人影從牆根後頭轉出來。
“別喊。”
弗蘭克站在三步開外,外套敞着,胸口那把槍露出來一截。他嗓子幹得冒煙,壓低的調子直打飄,可槍口對住的方向,把她釘在了原地。
艾菲站在那兒,沒喊。
她看清了來人,也看清了他胸口彆着的是什麼。昨天那通電話裏的話,她記着。她垂着的手,慢慢往外套口袋那邊挪。
“走。”弗蘭克往前逼了半步,“往那頭走。我說什麼你做什麼。敢喊一聲,我就開槍。”
艾菲看了他一眼,轉過身,朝巷子那頭走。弗蘭克綴在她身後半步,一瘸一拐,走得又急又亂。
走的時候,她的手悄悄鑽進外套口袋。錄音先開上,這是她的習慣。隔着布料,她又點了兩下屏幕,把約好的那個字遞了出去,就一個字:急。
弗蘭克沒看見。他所有的精神都在巷口兩頭,在每一扇窗子後頭,怕哪裏冷不丁冒出個人來。
...
巷子盡頭的空地上,停着一輛半舊的旅行車,是艾菲平時跑店用的。
弗蘭克押着她到了車邊,把鑰匙塞到她手裏:“你開。我坐邊上,你別耍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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