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李維靠在牆角的暗影裏，沒動。
他不看手機，不數時間。該來的，會準時來。
這條線的每一環，他都摸過底。中間人出貨，向來在九點到十點之間，地點就在這一帶，人走貨走，從不過夜。只要站對了位置，剩下的只剩等。
九點，戈登該到城郊取貨了。
製毒點那邊，緝毒組的人候着。等他取完貨，人貨都在手裏，那邊才動手。廠房那邊同步候着，戈登前腳把貨送進去，後腳就收。
三處布控，一處盯人，全按着週四定的那張時間表走。他這一晚的活，只有眼前這一攤。
九點過幾分，活動室後門那扇鐵門從裏頭推開一條縫。
一個身影閃出來，四下看了看，往牆角那棵樹下走。
李維的視野裏，一行信息無聲地浮了上來。
【檢測到正在犯罪目標：中間人】
【犯罪行爲：販賣毒品。】
【逮捕獎勵：中紅瓶x1、空白技能書x1】
李維的目光沒有在那行字上多停。
那人走到樹下，站定，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掛了電話，他往校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像在等什麼人。
出貨的陣仗。
李維掏出手機，按了洛佩茲的號碼，發了條消息出去。
三個字，一個位置。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李維沒多停，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身後，那扇鐵門又被推開，又一個身影閃出來，手裏提着個袋子，往樹下那人的方向走。
交易，成了。
李維沒回頭。
這攤事，從今晚起，歸緝毒組了。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洛佩茲的號碼。
“製毒點動了。”洛佩茲說，“戈登前腳取完貨，後腳就給人堵在車裏，人貨都在。廠房那邊候着，貨一到就收。你那邊呢？”
“出貨了，位置報過去了。”李維說。
“校門外的人進去了。”洛佩茲說，“中間人只要往外走，就按得住。一會兒有信兒。”
“嗯。”
李維掛了電話，腳步沒停。
...
宿舍裏，李維坐在桌前，沒開燈。
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等着。
半小時後，屏幕亮起來，是一條消息，簡短：全收了。
中間人出了校門，緝毒組的人按的。製毒點，廠房，人貨，一處沒落。
李維看了一眼，把手機收進口袋。
視野裏，幾行信息先後浮了上來。
【完成任務：逮捕中間人。獎勵：中紅瓶x1、空白技能書x1】
【完成任務：逮捕校外送貨人戈登。獎勵：空白技能書x1、中藍瓶x1】
【完成任務：端掉城郊製毒點，逮捕製毒點涉案人員。獎勵：中紅瓶x1、中藍瓶x1、空白技能書x1】
【完成任務：破獲校園販毒網絡。獎勵：空白技能書x1、替死金幣x1】
李維靠在椅背上，把這次的進賬在心裏過了一遍。
四本空白技能書，兩瓶中紅瓶，兩瓶中藍瓶，一枚替死金幣。
一張網，四條線，一次收齊。
從利普那句沒人信的話，到姓巴的交出藏貨點，到戈登的車牌，再到城郊那間裝荒的倉庫，這一路摸過來的東西，今晚全換成了實打實的進賬。
空白技能書他攢着，等着回頭一股腦餵給用得着的技能。紅瓶藍瓶是保命的，進得多用得上。替死金幣這東西，多一枚，都是多一條命。
這趟臥底，值了。
...
週日，李維睡了個懶覺。
校園裏安安靜靜，活動室後門那帶，再沒人夜裏轉悠。中間人沒了，底下那攤跑腿的、看門的，全被緝毒組拎走了，連帶着城郊製毒點那條線，也一併斷了。
李維照常上課，照常泡圖書館。
沒人把週六晚上的事，跟一個天天泡圖書館的轉學生扯上關係。
週一，阿曼達來得比往常早。
坐下的時候，她臉色不太好看。
“我那個朋友，出事了。”她說。
李維翻書的手沒停：“嗯。”
“她被警察叫去問話了。”阿曼達壓低聲音，“前天晚上，有人打電話到她家，說讓她去一趟。她嚇壞了，昨天去了，回來臉色煞白，一句話都不說。”
“她買的那東西，是毒品。”阿曼達說，“警察把東西擺出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現在她怕得很，問我怎麼辦。”
“東西不是她賣的，買家問話，問完就放。”李維說，“你少摻和。”
阿曼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這兩天老做噩夢，總覺得自己也攤上事了。”
“你沒買，也沒賣，你攤不上事。”李維說，“她的事，到此爲止。”
阿曼達沒再說話，低頭翻書。
李維也翻過一頁書。
阿曼達的朋友，是這條線最不起眼的一環。買家被約談，問話，放人，警方從她嘴裏把那批帶印貨的來路問實了，又把人放了。
這一環，釘死了這案子的最後一顆釘子。
校園毒品線，斷乾淨了。
貨斷了，人抓了，製毒點端了，源頭那些見不得光的賬，被緝毒組順着殼子往下挖。中間人那攤銷路，沒了貨，也沒了人，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他這張學生皮，從頭到尾乾乾淨淨。
功，記在他名下。人，不在場。
收網這一天，他站在暗處，遞出去的消息，是唯一留下的痕跡。
而這痕跡，也隨着今晚過去，散了。
這案子的卷宗，寫的是緝毒組聯合行動，主偵洛佩茲，情報來源掛着警方的名頭。他這個轉學生，從頭到尾沒露過面。
線報、布控、收網，一環扣一環，都落在紙上。唯獨遞消息的那隻手，沒人知道是誰。
他在學校裏的活，還剩最後一件事。
等風頭過去，轉學生找個由頭退學，臥底任務就算結了。
李維合上書。
這趟活，收得乾淨。
第278章 漣漪
收網後的日子，學校一天比一天安靜。
活動室後門那帶，再沒人夜裏轉悠。生面孔散了，連校門口都乾淨了。
圖書館裏，李維照舊坐在老位置。
收網那晚的事，學校裏沒幾個人知道。中間人出了校門就沒回來，底下那幾個跑腿的也沒了影。有人議論了幾句，說那幾個人犯了事，被帶走了，議論了幾天，也就沒人提了。
學生還是那些學生，課還是那些課。
李維翻着手裏的書，把日子一天一天過過去。
網收了，功也記了。他這張學生皮，該考慮怎麼退場了。
轉學生不能憑空消失，得有個自然的由頭。退學的理由、轉學的說法，上頭都安排過，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不急。線斷了，人跑不了，風頭還得再壓幾天。
撤場的時機，他跟洛佩茲對過。
洛佩茲回話：風頭壓兩週，等緝毒組把案卷歸檔，轉學生再找個由頭走。別趕在這幾天，免得有人把收網跟退學串起來。
兩週。時間不長不短，夠他把尾巴收乾淨。
阿曼達這幾天話少了很多。
朋友被約談的事，嚇着她了。她那天坐了一下午，書沒翻幾頁，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沒想到是那東西，沒想到會鬧到警察那兒去。
李維由着她絮叨，偶爾應一聲。
這事對她來說，是個教訓。對她那個朋友來說，也是個教訓。貨斷在學校外頭，買家被約談，問完話放人，事就了了。
阿曼達緩了幾天，總算緩過來些。
這天下午，她照常來圖書館，坐下，先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今天有個女的來學校了。”她說，“在辦公室門口鬧了半天。”
李維翻書的手沒停：“嗯。”
“說是來找她弟弟的。”阿曼達說，“說她弟弟在這學校唸書，好一陣子聯繫不上了。辦公室的人查了名冊，說沒這個人，她不幹，說一定有，非要人家再查。鬧了一陣，被保安請出去了。”
“她弟弟叫什麼？”李維問。
“我哪知道。”阿曼達說，“她就說是個學生，來找弟弟的。你說怪不怪，一個學生失聯這麼久，家裏人找上門，學校說查無此人。我聽辦公室的人說，她走的時候，眼圈是紅的，嘴裏還念道着什麼。”
“她長什麼樣？”李維問了一句。
阿曼達想了想：“個兒不高，看着挺年輕，穿得也一般。就是那股勁頭嚇人，說話又快又衝，辦公室裏幾個人都沒接住她的話。有人勸她報警，她說不報，說要自己找。我聽着，像是跟家裏賭着氣呢。”
李維沒再問。
阿曼達又說了幾句，見他不大接話，便也收了聲，低頭翻書。
圖書館裏安靜下來。
李維翻過一頁書，目光落在紙面上，心裏卻在過另一件事。
利普的家人，找來了。
利普失蹤快兩週。學校這邊，一個學生沒了，沒人報案，沒人問。名冊上查無此人，倒也不能怪學校，利普的學籍，恐怕早就被中間人那邊處理乾淨了。
利普走失那陣子，學校裏沒人提。一個學生幾天沒露面，點名沒人應，宿舍空着，日子照樣過。沒有人報案，沒有人問，連個找人的都沒有。
這種地方，學生來來去去，走一個，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家裏人不會這麼想。
家人找上門，是遲早的事。
李維對這張臉有印象。
菲奧娜·加拉格，利普的姐姐。早在他剛進警局那陣子，南區那間分局裏，他銬過這女人一回。她爲了她爹弗蘭克那點破事，在警局裏又罵又鬧，滿屋子警察都勸不住，最後連襲警帶妨礙公務，讓他按在地上銬走了。
油鹽不進，罵不贏也說不通。那張臉，他記得清楚。
阿曼達說的那股勁頭，個兒不高，說話又快又衝，跟印象裏對得上。
她來學校找弟弟，找的是利普。
利普死在哪，怎麼死的，沒人知道。可菲奧娜要是查下去，遲早會查到這個轉學生頭上。
利普生前唸叨了一路的轉學生是警察，那話沒人信。可菲奧娜要是把這條線串起來，麻煩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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