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從實習警員開始 第199章

作者:网蚊糕兽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腳步聲在他耳朵裏過了一遍又一遍,誰走得急,誰在門口停了一下,他都聽得分明。

  眼皮不抬,是給外頭看的,耳朵該動的時候,從來沒錯過。

  圖書館這種地方,對學生來說是讀書的,對他來說是看人的。

  誰坐得穩,誰坐不住,誰躲着人接電話,誰又老往門口瞄,一眼掃過去,心裏都有個大概。

  讀書是真讀書,看人也是真看人,兩不耽誤。

  ...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三個人。

  李維沒抬頭,耳朵先聽見了動靜。

  腳步不重,裙襬蹭過椅背的聲音,還有壓低了卻壓不住的笑聲。

  姐妹會的人。這個點進圖書館躲清靜的富家女不少,跟他沒關係。

  說話聲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不是那個轉學生嗎?”

  一個女聲壓得很低,可這間圖書館太安靜,隔着幾排都聽得清清楚楚。

  “哪個?”

  “就那個,工商管理的,靠窗坐的那個。上次花壇那邊見過的。”

  “哦,他啊。”另一個閨蜜接了話,“我聽說他家裏出了事才轉過來的,一個人來的,誰都不認識。咱們學校多久沒來這種孤身一人的轉學生了,稀罕得很。”

  “再稀罕也跟你沒關係。”頭一個閨蜜說,“人家在讀書呢,別打擾。”

  阿曼達沒接話,順着閨蜜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轉學生坐在窗邊,低着頭,一頁一頁地翻書。

  “他一個人倒讀得挺認真。”閨蜜又說,“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他讀他的書,關我什麼事。”阿曼達說。

  “行行行,我不管你了啊。”

  閨蜜們嘻嘻哈哈地找位置坐下,各自刷起手機。

  阿曼達也坐下,手裏夾着本書,翻了兩頁,眼睛卻不在書上。

  嘴上說關她什麼事,坐下了,目光卻還是往那邊飄。

  她看人先看眼睛,這是她的習慣。

  這習慣打小就有。家裏來客,她爹讓她上前問好,她先不看人家長什麼樣,先看人家眼睛。

  眼睛虛的,她不愛搭理,眼睛正的,她願意多說兩句。

  說不上什麼道理,可這麼多年看下來,竟沒怎麼出過岔子。

  她往那邊掃了一眼。那個轉學生還是那個姿勢,背靠着牆,頭微低着,翻頁不急不慢。

  周圍人要麼玩手機,要麼趴着打瞌睡,要麼抄筆記抄得飛快,他是真在讀,眉頭沒皺一下。

  阿曼達見過的裝模作樣多了去了,衝她來的,衝她家裏來的,一眼就能看穿。

  眼前這個,像是真衝書來的。

  她心裏那點好奇又冒了頭。

  別的男生看見她們這一圈人,眼神要麼躲閃,要麼黏上來,要麼假裝沒看見,要麼看得發直。

  這人倒好,跟牆上貼的課表沒什麼區別。

  富家女身邊從來不缺獻殷勤的人,缺的正是這種拿她不當回事的。

  她自己都說不清,是好奇多一點,還是不服氣多一點。

  她合上書,靠着椅背,又往那邊看了一眼。

  窗邊的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辉谝黄Y,看着安安靜靜的。

  這人坐了一下午,連往她這邊多看一眼都沒有,像她真跟牆上那課表似的,不值當他抬一下眼皮。

  ...

  閨蜜待了沒一會兒就走了,說約了人,留阿曼達一個人坐着。

  她坐了會兒,起身去還書。

  經過那個轉學生那排的時候,手裏的筆沒拿穩,滑了出去,滾到他腳邊。

  李維這才抬眼。

  他彎腰把筆撿起來,遞過去。

  阿曼達接過筆,道了聲謝,卻沒急着走。

  她看了看手裏的筆,又看了看他桌上的,開口說:

  “同學,借支筆。我這支摔了一下,寫不出字了。”

  李維從筆袋裏抽出一支,遞過去:“嗯。”

  就這麼一個字。

  阿曼達接過筆,本來還等着他說點什麼,這人遞完筆就把頭低迴去了,接着翻他的書。

  她站在原地,站了兩秒。

  這人真就借支筆,別的什麼都沒有。

  李維低頭翻着書,心裏門兒清。

  筆滾過來的時候,他就看清了。那支筆筆帽好好的,筆尖也沒彎,不像摔壞的樣,要說寫不出字,多半是藉口。

  再抬眼一看,站着的是阿曼達,他心裏那點譜,一下子就有了。

  這學校的富家女想認識一個人,法子多的是,讓人遞話、託人請客、組局喝酒,隨便挑一樣都比親自跑過來借筆體面。

  她偏挑了最笨的法子,說明這事兒她自己都沒想明白,腳比腦子先動了。

第258章 記得還

  他犯不着點破,也沒打算熱絡。借支筆而已,借了就是。

  “你天天來這兒?”

  李維抬起頭:“怎麼,這裏不讓坐?”

  “讓坐。”阿曼達說,“我是問你,你天天都來這兒看書?”

  “嗯。”

  “一個人?”

  “一個人。”

  “你從哪兒來的?聽口音不像本地的。”

  “外州。家裏出了點事,就轉過來了。”

  阿曼達等着他往下說,他卻不往下說了。

  她頭一回遇見這樣的人,問一句,答一句,不多一個字,不捧她,也不躲她,像聊天氣一樣自然。

  她問話向來有一套。家裏那些飯局,她爹讓她陪着應酬,她往旁邊一坐,幾句話就能把對方家裏幾口人、做什麼營生摸個大概。

  這套本事擱在這兒,頭一回不好使了。

  這人像堵棉花牆,問得輕,彈回來也輕,可就是套不出更多的東西。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省。”

  “話多沒用。”

  阿曼達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愣,隨即又覺得有點好笑。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她多半覺得對方在裝。

  可這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像是真覺得話多沒用,說多了費勁。

  她沒走,反倒在他旁邊那個位置坐下,把手裏的書往桌上一擱。

  “你這書挺好看的?工商管理的?我有一門課也這個。”

  “嗯。”

  “我看你老在圖書館,課倒不怎麼見你說話。你上課聽不聽講?”

  “聽着呢。”

  阿曼達又被堵了一下。

  她身邊那些男生,恨不得把一句話掰成十句話說,這位倒好,恨不得把十句話併成一句。

  她心裏那股不服氣,慢慢燒起來了。

  她今天還就非讓這人多說幾個字不可。

  她就不信了,這學校裏還有她阿曼達撬不開的嘴。

  “那你給我講講,這書裏寫的什麼。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讀進去了。”

  李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阿曼達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好像她那點小心思,在這人面前跟透明的一樣。

  “講可以,你聽得懂就行。”李維說。

  “你講就是了,聽不聽得懂是我的事。”

  李維把書合上,不緊不慢地講起來。

  他不照本宣科,挑着書裏幾個關鍵點,用大白話講,幾句話就把一章的骨架講明白了。

  講書這件事,他幹得順手。警校那會兒,教官講條例,講得人直打瞌睡,他後來自己總結出一套法子,先講爲什麼,再講是什麼,最後講怎麼用,三句話一套,比照着念強。

  這套法子擱在課本上,照樣好使。

  阿曼達本來是想刁難他,聽着聽着,反倒聽進去了。

  她家裏請過不少老師,那種講法是端着架子講。

  這人講東西,是真把東西嚼碎了喂到你嘴裏。

  阿曼達自己也說不清,明明是想找茬的,怎麼聽着聽着,火氣就下去了。

  他講得平,講得穩,不賣弄,也不藏着,講完一章,還留了個空讓她自己琢磨。

  這種講法,她還真沒遇見過。

  “你講得還行。”她說,“比我那些老師強。”

  “那是因爲你以前沒好好聽。”

  阿曼達瞪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你認識我似的。”

  “不認識。猜的。”

  她又被堵住了。

  她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跟這人鬥嘴,十句裏有八句是白搭。

  他像是算準了她會怎麼接,句句都落在她話頭上,讓她想發火都發不起來。

  ...

  傍晚的日光從窗戶斜進來,圖書館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阿曼達收拾東西,走到他跟前,把那支筆放到他桌上。

  “筆還你。”她說,頓了頓,“你這書挺好看的,回頭借我翻翻。”

  “書在圖書館,你自己來翻。”

  阿曼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

  “行,那我明天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