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他沒打算用幾句話。
...
審訊室裏,燈光白得刺眼。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一臺攝像機,紅點亮着。
凱勒坐在桌子另一側,背靠着椅背,姿態放鬆。
他先看房間的佈局,再看攝像頭的角度,最後把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
他認出他了。
那個凌晨破窗而入,把他按在地上銬起來的警察。
“他們派一個菜鳥來審我?”
語氣裏沒有敵意,倒像在確認一件不太合理的事。
“你看着挺年輕的。”
李維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接話。
凱勒等了兩秒。
“我該說點什麼嗎?”
“隨便。”
“那我沒什麼好說的。”凱勒靠回椅背,“我要見我的律師。”
【洞悉人心】沒有任何反應。
這句話是真的。他想見律師,不是虛張聲勢。
一個連環殺手進審訊室的第一反應是見律師,沒什麼好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爲這一刻排練過很多次。
“律師在路上了。”李維說,“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先聊聊。”
“我不想聊。”
“那聽我說。”
李維把一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凱勒的目光掃過去,停了一瞬,移開了。
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微表情觀察】把那個瞬間放大了:瞳孔收縮了一下,呼吸亂了一拍,隨即恢復。
他認識這些照片。
“第一位受害者,”李維說,“肋骨上一排紋身,紋着她的死期。”
凱勒沒有反應。
“第二位,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手法。”
凱勒依然沒有反應。
“第三位。”李維的手在那疊照片上點了點,“她沒死。我們提前找到了她。”
凱勒的目光動了一下。
很輕,但李維捕捉到了。下頜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控制不住那些細微的肌肉反應。
“所以你少了一個目標。”李維說,“然後你去了那家酒吧。”
凱勒沒有說話。
“露西·陳。實習警員。你搭話,下藥,帶走。你以爲沒人看見。”
李維頓了一下。
“你錯了。”
凱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那個女孩是自願的。”
李維沒有打斷他。
“我們在酒吧認識,聊得不錯。她喝多了,我送她去休息。木屋是我朋友的,我只是借來用一下。”
他說得很自然,條理清晰,像一段提前打好的腹稿。
“至於那個桶和那個坑,我不知道。那地方本來就有,我從來沒注意過。”
【洞悉人心】沒有放過他。
他在撒謊。每一句都在撒謊。
“你說她自願。”李維說,“她體內的藥是你下的。你扶着她出酒吧的時候,監控拍得清清楚楚,她整個人靠在你身上,腳都站不穩。”
凱勒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喝多了。”
“她體內檢出了藥物成份。”李維說,“她喝的是你遞給她的那杯酒。”
凱勒沉默了。
【微表情觀察】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個細節:他的眼皮飛快地眨了兩下,目光下意識地往右下角偏了一下。
那是被戳穿時,大腦在快速尋找下一個說辭的生理反應。
“木屋是我朋友的。”
“那把紋身針,那瓶墨水,那個鐵桶,那個新挖的坑。”李維說,“你打算告訴我,這些都是別人留給你用的?”
凱勒沒有再說話。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像是要把這輪對話關掉。
李維沒有逼他。
他看得出來,凱勒現在正處在一個關口上。
他意識到編故事沒用,但又不願意說實話。
他打算用沉默把自己封起來,拖到律師來。
凱勒以爲自己只要閉嘴,就能把局面拖住。
李維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而且他手裏有比時間更管用的東西。
“那個紋身。”李維說,“你沒讓它完成。”
凱勒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幹這一行,”凱勒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李維意料之中的東西,“最難受的事,就是活兒幹到一半被人打斷。”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疊照片上。
“尤其是你花了心思的活兒。”
李維在心裏點了點頭。上鉤了。
凱勒這種人,冷靜,剋制,自控力強。
他能在警局裏全程配合,不露破綻。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需要有人知道他乾的事。
羅莎琳德在監獄裏,沒人能欣賞他的作品。
屍體被埋進土裏,腐爛成白骨,沒人知道那些紋身是誰的傑作。
他憋了太久了。
李維給了他一個出口,他自己就想推開。
“花了心思的活兒。”李維重複了一遍,“比如埋在她舊坑裏的那具?”
凱勒的表情頓住了。
那是一種僞裝被戳破時的短暫空白,持續不到半秒。
【洞悉人心】在同一瞬間給出了確認。
他說對了。
“那具屍體是你埋的。”李維說,“羅莎琳德的埋屍點,只有她自己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凱勒的呼吸變了。
“我不認識什麼羅莎琳德。”
【洞悉人心】的反應比他話音落得更快。
他在撒謊。
“你在撒謊。”李維說。
凱勒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李維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微微收緊了一下。
第244章 露西甦醒
“你認識她。”李維說,“在她被捕之前就認識了。”
凱勒的目光定住了。
“你接觸的是被捕之前的羅莎琳德。”李維的語氣很平,“她讓你看見她的真面目,然後你決定沿着她走過的路走下去。”
“閉嘴。”
凱勒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
“她把埋屍點告訴了你。”李維沒有停下,“她在監獄裏關了五年,你在外面替她完成她做不到的事。”
“我說了閉嘴。”
“你替她殺人。肋骨上紋死期,然後把人生生悶死。這是她的儀式,也是你的。”
凱勒的手掌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來。
“你以爲你在替她延續什麼。”李維的語氣猛地沉了下來,“但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扎進了凱勒最在意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裏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緒。
“她知道的比你以爲的多。”
話一出口,他自己頓住了。
他說得太多了。
李維看着他,沒有乘勝追擊。他只需要讓凱勒自己意識到:每多說一個字,他都在往下掉。
凱勒也確實意識到了。他閉上嘴,靠回椅背,目光落回桌面。
那是重新築牆的姿態。
審訊室裏安靜了很久。
李維沒有催。
他任由那陣沉默蔓延,等凱勒以爲這一輪結束了,才重新開口。
“你現在可以閉嘴。”他說,“但你覺得她在乎嗎?”
凱勒沒有回答。
“你替她做了這麼多,她連你的名字都未必知道。她在監獄裏等死刑,每天都有新的樂子。你在外面替她殺人,把自己搭進這張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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