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77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劉德明顯然早有準備,立刻翻開手中的記事本,語氣平穩地彙報:“總計兩百三十八萬股,佔中巴已發行股本的百分之六點四三。

  目前中巴股價已經漲到每股十一港幣,市值四億零七百萬左右,較我們開始收購時的均價,漲幅大約百分之十五。”

  黃家豪點了點頭,手指習慣性地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百分之十五的賬面浮盈,不算多,但勝在穩。

  中巴這種老牌公司,平時沒什麼人關注,股價常年半死不活,正適合悄悄吸納。

  他當初撥給證券部一個億的資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不動聲色,慢慢佈局。

  “一個億的資金,現在才用出去兩千多萬,進度太慢了。”黃家豪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德明身上,“你那邊要加快速度,爭取明年二月底之前,收到百分之二十。”

  劉德明微微欠身:“好,我馬上安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目前市場上拋盤不算多,但每天都能收一點。

  按現在的節奏,到明年二月底收滿百分之二十問題不大。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如果速度加快,可能會引起注意。”劉德明斟酌着說,“畢竟中巴雖然是非明星股,但每天成交量就那麼大,突然加大買入力度,難免會有人察覺。”

  黃家豪想了想,擺擺手:“先按你的節奏走,不用太急。但如果發現有其他人在搶籌,就要果斷加價。寧可成本高一點,也不能讓別人搶了先手。”

  “明白。”

  黃家豪又想起另一件事,抬眼問道:“對了,委託獲多利那邊去收購黃家俊手中的股份,進展如何?”

  劉德明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我前兩天剛和梁生通過電話。他說黃家俊那邊已經有鬆口的跡象,但只願意出售部分股權,不是全部。”

  黃家豪眉頭微微皺起。

  黃家俊手裏繼承不少股份,是這場收購戰中的關鍵人物。

  如果能把他手裏的股權喫下來,後面的仗就好打多了。

  但如果他只肯賣一部分,剩下的一半留在手裏,遲早是個隱患。

  他沉默片刻,語氣加重了幾分:“你告訴梁博韜,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他手裏的全部股權。

  價格可以談,條件可以談,什麼都可以談。但一定要全數拿下。”

  劉德明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下:“好的,我原話轉告梁生。”

  他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什麼,又翻開一頁:“對了黃生,還有一件事。

  我已經查出來了——永昌盛公司手裏持有不少中巴股權,大概有百分之九左右。”

  “永昌盛?”黃家豪抬起頭,眼神裏多了幾分興趣,“你說說看,這是什麼公司?”

  劉德明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這間公司成立於一九七零年代初,主營業務是地產開發和物業投資。

  規模不大,業績也一直平平淡淡,股價常年低迷,目前市值也就不到三千萬港幣。

  在香港股市裏,屬於典型的仙股公司,股權分散,容易收購……”

  黃家豪聽着,腦子裏飛快地轉動着。

  永昌盛……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前世的時候,這間公司後來被羅旭瑞收購,改名爲百利公司,成了他系內的一間上市旗艦。

  現在的永昌盛,還只是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色,手裏卻握着百分之九的中巴股權。

  百分之九。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如果能把永昌盛整個拿下來,不但能一舉喫進這百分之九的中巴股權,還能順帶拿到一間上市公司。

  一箭雙鵰。

  黃家豪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輕輕叩了起來,一下,一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永昌盛的市值才三千萬,股權又分散,收購起來難度不大。

  關鍵是,這間公司本身就是上市公司——如果拿下來,完全可以把天天報業裝進去,實現借殼上市。

  省去了排隊申請IPO的麻煩,也省去了李福兆那邊的人情往來。

  一舉兩得,甚至是一舉三得。

  他抬起頭,目光裏多了一絲銳利:“既然股權分散,又持有中巴股份,那就別放過了。你調集資金,想辦法把它拿下。”

  劉德明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黃家豪忽然叫住他:“等等。”

  劉德明回過身。

  “永昌盛那邊,動作要快,但要穩。”黃家豪斟酌着說,“先用暗盤收,能收多少收多少。

  如果被人察覺,就直接舉牌要約收購。反正市值不大,就算溢價高一點,也花不了多少錢。”

  “明白。”劉德明應道,“我會盯着。”

  “還有。”黃家豪頓了頓,“中巴那邊的收購,和永昌盛這邊要分開操作,兩條線互不干擾。

  就算有人發現我們在收永昌盛,也不會聯想到中巴那邊去。”

  劉德明眼裏閃過一絲亮色:“黃生考慮得周到。”

  黃家豪擺擺手:“去吧。有進展隨時彙報。”

  劉德明欠了欠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黃家豪靠進椅背,長長吐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裏。

  關於顏成坤這個人,黃家豪前世從野史中,看到一些傳聞。

  此人行事向來霸道,身上帶着股江湖氣息。

  早年靠着幾輛車起家,硬是把中巴做成了香港兩大巴士公司之一。但生意做大了,脾氣也見長。

  港府這些年沒少找他,希望中巴能改善服務,他根本不搭理。

  甚至後來公司鬧罷工,工人要求加薪,他更乾脆拒絕,愛幹不幹。

  最出名的一次,是哒鹗痖L親自登門。顏成坤讓那位官員在門外乾等了兩個鐘頭,連杯水都沒讓人送。

  敢這麼擺譜,自然有他的底氣。

  早年間,顏成坤做過兩局議員,當過東華三院主席,還做過保良局主席。

  在那個年代,政界商界他都喫得開,人脈深根基穩。港府再看不慣他,也得顧忌幾分。

  不過黃家豪倒是不怵。

  他記得前世那場著名的收購戰,發生1981年夏天,羅旭瑞和韋理聯手狙擊中巴,折騰了大半年,最後灰頭土臉地退了場。

  不是他們本事不夠,是時機太差——那年七月正是股市最高點,他們沒能收到足夠股份,扛不住虧損,只能認賠出局。

  差不多同一時候,新鴻基也在打九巴的主意。

  他們的策略更聰明,只收到三成九,成了大股東就停手,目標其實是九巴手裏的地皮。

  但因爲撞上股市和地產雙高峯,這筆買賣做得也不算痛快。

  這些前車之鑑,黃家豪都看在眼裏。

  他現在動手,比那場收購早了將近一年半。恒生指數現在才九百點上下,到明年這時候,少說也能翻一番。

  這意味着他根本不用操心虧本的事——就算最後控不了股,手裏的股份也穩賺不賠。

  至於能不能拿下中巴,他不想把話說死。

  顏成坤不是善茬,而且持股達32%,肯定不會乖乖交槍。

  市場上還有其他股東,說不定有人會跳出來擡價。港府那邊雖然煩透了顏成坤,但會不會出手干預,誰也說不準。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狙擊”。

  那是投機客乾的事——趁亂咬一口就跑。他要的是真金白銀地買,踏踏實實地控股。

  成了最好,成不了,手裏握着大把股份,進可攻退可守,怎麼都不虧。

  真收購,不是假狙擊。

  這個念頭,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

  …

  …

  陸羽茶樓。

  這間老字號藏在皇后大道中一條橫巷裏,門口不顯眼,裏頭卻別有洞天。

  紅木桌椅、酸枝屏風、牆上掛着名家字畫,夥計穿着對襟衫穿梭其間,茶香混着點心味飄散開來。

  幾十年來,香港的生意人談事都喜歡約在這裏——環境夠靜,面子夠足,茶夠好。

  黃家豪提前到了,在二樓的廂房裏等着。

  他今天要見的這個人叫沈星河,永昌盛公司的大股東之一,手裏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

  永昌盛的情況,劉德明那邊已經摸清楚了:公司股權分散,沒有家族絕對控股,幾個持股較多的股東誰都不服誰,最後乾脆請了職業經理人來打理。

  沈星河雖然是董事會成員,但並不參與日常經營,算是個純粹的投資者。

  這樣的人,最好談。

  門被輕輕敲響,夥計領着人進來。

  沈星河五十來歲,穿着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着商人慣有的和氣笑容。

  “沈生,幸會。”黃家豪起身,伸出手。

  “黃生客氣,久仰大名。”沈星河握住他的手,語氣裏透着幾分熱絡。

  兩人落座,夥計端上茶來。

  黃家豪也不繞彎子,茶過三巡,便開門見山:“沈生,今天冒昧相邀,是想跟你談筆買賣。”

  沈星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黃生請講。”

  “我想收購你手裏永昌盛的股權。”黃家豪說得直接,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沈星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裏帶着幾分意外,還有幾分……興奮?

  “黃生看中了永昌盛?”他的語氣有些上揚。

  這話問得有意思。永昌盛是什麼公司?

  市值不到三千萬的仙股,業績平平,股價常年半死不活,在股市裏屬於那種沒人多看一眼的角色。

  現在被黃家豪這種人盯上,沈星河的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驚喜。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有“股市聖手”之稱的人。被他看中的公司,哪家不是後來風生水起?

  黃家豪也不隱瞞,索性把話挑明:“沈生,實話跟你說,我手下的天天報業正在找殼上市。永昌盛這間公司,我覺得合適。”

  沈星河點點頭,沒有急着接話,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盤算什麼。

  廂房裏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的車馬聲隱隱傳來。

  “黃生。”沈星河放下茶杯,忽然開口,“既然這樣,我有個提議,說不定比單純收購股權更合適。”

  “你說。”

  “你看這樣行不行…”沈星河往前探了探身子,“讓永昌盛直接併購天天報業,你來當大股東。”

  黃家豪眼神一動,沒有立刻接話。

  沈星河繼續說道:“你現在買我的股權,也就百分之八,拿不到控制權。

  但如果走併購這條路,整個永昌盛都是你的。我手裏的股份,可以換成新公司的股份,你我都不喫虧。”

  “這……”黃家豪沉吟了一下,“沈生,這是你一家之言,其他股東能同意?”

  沈星河笑了,笑容裏透着幾分自信:“黃生放心,只要價格合適,我去給你做工作。那幾個股東,我都熟。”

  黃家豪看着他,心裏飛快地盤算着。

  沈星河這人,能在永昌盛這種股權分散的公司裏當上董事,顯然不是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