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所以從設計階段就要想清楚——咱們的目標客戶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位置。你挑的那些地塊都不錯,這是優勢,要保住。”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戶型要小。儘量做四百多尺的兩房,總房價要壓下來。
現在香港買房的主力是什麼人?是那些想上車的小家庭、年輕夫妻。
他們手頭錢不多,但要的是有個自己的窩。戶型小、總價低,他們纔買得起,買得起才走得快。”
李國基一邊聽一邊記,不時點頭。
“明白了,”他抬起頭,“位置要好,戶型要小,總價要低。目標客戶是上車一族。”
“對。”黃家豪靠進椅背,“地皮拿下後,立馬進入設計階段,年前把圖紙定下來,年後動工建設。
銷售節點咱們到時候再商量,但原則只有一個——能快則快。”
李國基合上記事本,站起身來:“好的黃生,我這就去辦。地皮挑好了,先拿回來給您過目。”
“嗯。”
李國基快步出門,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黃家豪望向窗外。
五千萬投進去,幾個小項目同時開工,明年這個時候,資金就能轉一圈回來。
這種小地塊,利潤率雖然不如大盤子那麼高,但勝在穩、勝在快。
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這個。
第112章 大文娛戰略
週末。
白加道47號,黃宅。
黃家豪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落地窗灑滿了半個臥室。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牀頭的時鐘,已經上午10點47分。
這一覺睡得自然醒,而且身邊難得清靜,沒有女人。
他躺在牀上沒有立刻起來,盯着天花板上緩慢旋轉的吊燈出神。
昨夜刻意沒有出現在太古城,不過是想獨處一晚,享受一下一個人的寂寞。
說起來有些可笑,身邊從不缺人的時候,反而會想念這種空蕩蕩的感覺。
想到這裏,他不禁自嘲,這算不算孤僻症的徵兆?
又或者,只是前世是油膩大叔,對喧囂的本能厭倦?
從牀上起身,簡單洗漱一番,他就穿着睡衣從樓上下來喫早餐。
住家阿姨已經把餐廳收拾妥當,桌上擺着熱騰騰的蝦餃、燒賣,一碗皮蛋瘦肉粥冒着香氣,旁邊還放着一壺剛沏好的普洱。
報紙整齊地疊放在餐盤一側,有《天天日報》《天天晚報》《星島日報》《華僑日報》,厚厚一摞。
黃家豪端起粥碗,順手翻開最上面的《天天日報》。
頭版照例是股市新聞,標題醒目:“恒指再創新高,散戶蜂擁入市”。
翻過幾頁,地產版赫然寫着:“半山豪宅價格年漲三成,專家預測還有上升空間”。
再翻到經濟版:“電子業出口創匯增長兩成,製造業復甦勢頭強勁”。
他放下報紙,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幾份報紙翻來覆去,內容千篇一律:不是歌功頌德股市繁榮,便是鼓吹地產神話,偶爾夾雜幾篇關於製造業復甦的樂觀報道。
彷彿整個香港都在一片歌舞昇平之中,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把手裏的錢投進去,明天就會翻倍。
可黃家豪心裏清楚,這種繁榮能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
他夾起一個蝦餃,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手邊的《天天日報》報頭上。
天天報業公司,這是他一手收購的產業,目前擁有日報和晚報兩份報紙。
在香港,這樣的規模已經算得上站穩了腳跟。但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業務結構太單一了。
雖說平面媒體的影響力至少還能維持二十年。這一點他深信不疑,香港人習慣了早上看日報、晚上看晚報,報紙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真正有遠見的人,不會只盯着眼前。
他想起前幾天在一本英國財經雜誌上看到的消息:倫敦的報業大亨們,正在紛紛收購電視臺的股份。
電視這個新興的媒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入千家萬戶。
香港的電視廣播有限公司(TVB)開播才幾年,已經成了家家戶戶晚飯後的固定節目。
如果能擁有一間電視臺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有了電視臺,就不只是賣報紙那麼簡單了。
你可以製作綜藝節目,可以簽約藝人,可以開唱片公司,可以做經紀業務等,那將是一個完整的娛樂帝國。
影響力不再侷限於香港,而是可以覆蓋東南亞,甚至通過轉播衛星進入歐美華人的家庭。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錢,而且得有平臺。電視臺、轉播衛星、製作團隊,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
黃家豪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
要想實現這些,必須儘快推動天天報業上市。
香港證券交易所的上市規則他早就研究過:上市公司必須有不少於2000萬港幣的固定資產,這是硬門檻。
天天報業目前的資產規模還差一截,得想辦法擴充。
買地蓋樓?收購印刷廠?還是兼併幾家小型雜誌社?他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
窗外傳來半山的鳥鳴聲,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花園的圍牆,落在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波光上,亨受美好時光。
…
…
…
翌日。
黃家豪抵達公司時,張建民已經候在辦公室門口。見他從電梯出來,張建民立刻迎上前去,順手推開辦公室的門。
“老闆,早。”
“張經理,早。”
黃家豪點點頭,徑直走向辦公桌,在大班椅上落座。
由於鐘楚紅調離祕書崗位後,張奮豪便接替其工作,早已備好茶水,見他坐下,立即端了上來。
“張經理,介紹一下報業公司的情況。”黃家豪開門見山。
張建民清了清嗓子,站得筆直。他在天天報業幹了六年,從採編主任做到經理,對各項數據爛熟於心:
“老闆,目前《天天日報》日銷量9萬份,《天天晚報》日銷3.5萬份。
每月盈利穩定在20萬港幣左右,廣告收入佔七成,發行收入佔三成。
賬上現有資金118萬港幣,如果老闆需要,隨時可以提走。”
“嗯,不錯。”黃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中帶着肯定,“發展很穩健。”
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問你,東方日報現在銷量多少?星島日報呢?”
張建民心裏一緊,面上卻不敢顯露,如實答道:“《東方日報》日發行量約30萬到35萬份,《星島日報》約18萬到22萬份。”
這些數字他爛熟於心,1976年6月,《東方日報》已突破30萬份大關,成爲香港首家達到這一規模的報紙。
此後三年穩居全港銷量榜首,靠的是社會新聞夠猛、夠快、夠煽情。
而《星島日報》作爲傳統大報,雖然規模大於《明報》《成報》,但與東方相比,始終差了一個身位。
至於《天天日報》的9萬份銷量,勉強擠進第二梯隊,離真正的頭部還差得遠。
黃家豪聽完,沉默了幾秒。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差距不小啊。”他抬眼看着張建民,語氣不重,卻讓張建民脊背一涼,“看樣子,是我給你的壓力太小了。
一年之內,《天天日報》銷量必須達到20萬份,至少要超過《星島日報》。有沒有問題?”
“老闆,這……”張建民喉結滾動了一下。
短短几秒內,腦中已轉過無數念頭,以目前的發行渠道,九龍新界才鋪了多少報攤?
採編團隊才四十幾個人,拿什麼跟東方日報那上百人的隊伍拼?廣告資源更是被頭部媒體牢牢把持,想撬動一分一毫都難如登天。
但他更清楚,老闆的眼神不容置喙。
他深吸一口氣:“請老闆放心,必定實現目標。”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老闆對現狀的不滿,已經寫在臉上。
如果這次接不住,下次談話可能就是讓人事部來談了。
“嗯。”黃家豪點點頭,語氣鬆弛了些,甚至帶點笑意,“報業公司那三瓜兩棗的利潤,我還看不上。
我可以告訴你,你可以不盈利,但必須奮起直追。不成功便成仁。到那時候,別怪我不仁不義。”
“請老闆放心。”張建民應得斬釘截鐵,額角卻沁出一層薄汗。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中環的樓羣,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背對着張建民,聲音緩緩傳來:“銷量只是第一個目標。
下一步,要全面發展,既然有了日報、晚報,接下來就要做娛樂報,或者週刊。要把平面媒體做成矩陣。”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張建民臉上:“定位要清楚,不是嚴肅媒體,是市井八卦、消閒娛樂、追星聖經。
嚴肅媒體有人做了,輪不到我們。
我們要做的,是讓讀者掏錢買完不捨得扔,上班路上看一遍,午休時傳給同事再看一遍。”
“讀者是誰?打工仔、家庭主婦、中學生、寫字樓文員。
他們上班累了一天,回家不想看社論,不想看經濟分析,就想看點輕鬆的、刺激的、能當談資的東西。
東方日報爲什麼賣得好?因爲它知道讀者想看什麼——血腥命案、豪門恩怨、街頭衝突。
我們要做的,比他們更進一步。”
黃家豪走回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頭版要做什麼?爆足一週的大新聞。
例如女星祕密懷孕、隱婚、離婚;巨星鬧情緒、罷拍、跳槽;電視臺挖角大戰、高層內鬥;富豪與女星同遊、送樓、送鑽石……這些都可以寫。
真真假假無所謂,讀者愛看什麼,我們就給什麼。就算將來有人找上門,那也是法務部的事。”
張建民聽得心驚肉跳,這哪是做新聞?
這是要把香港娛樂圈翻個底朝天,把富豪名流的私生活當連續劇寫。
每一樁都是得罪人的事,每一樁都可能惹來官司,搞不好還要上法庭。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半分猶豫,只是連連點頭:“好的,老闆。我回去就召集採編開會,研究具體方案。”
“還有,”黃家豪補充道,“要養幾個線人。電視臺化妝間、片場附近的茶餐廳、富豪出入的夜總會,都得有人。錢不是問題,從賬上支。”
“明白。”
黃家豪滿意地嗯了一聲,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天天報業賬上不是有一百多萬嗎?你去找個地方,搞一個總部大樓。”
“總部大樓?”張建民一愣。
“對。”黃家豪重新坐回大班椅,語氣篤定,“要想上市,得有固定資產。光靠這份報紙,市值撐不起來。
也可以買塊地,蓋個樓,賬面上好看,銀行也願意貸款。
將來上市招股書拿出來,投資者一看——天天報業有自己的總部大樓,信譽就上去了。”
他頓了頓,又說:“位置不用太中心,柴灣、觀塘都可以,將來地鐵通了,交通就方便。
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找個靠譜的測量師行,把市場行情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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