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黃家豪陷在厚重的真皮座椅裏,指尖摩挲着骨瓷茶杯的溫潤邊緣。
琥珀色的紅茶湯色透亮,是鐘楚紅剛泡好的錫蘭高地茶。
茶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在空調風裏輕輕漾開。
他面前攤着的,是張奮豪熬了兩晚整理出的財富報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泛黃的紙上排列着,看得他心情格外舒暢。
報告的核心欄清晰標註着:弘利投資,他的私人資本核心,目前持有現貨黃金價值已逾九千萬港幣,以及2800萬港幣的現金儲備。
最關鍵的是,這批黃金的持倉成本鎖定在222美元每盎司。這個數字,是他穿越回這個時代後,壓下的最關鍵一注。
按他對未來的精準預判,一年後國際金價將飆升至650至800美元每盎司。
屆時套現離場,扣除高昂的融資利息,他能穩穩攥住至少兩億港幣的純私人財富。
這筆錢,將是他擺脫被動的底氣。
有了它,宏興置業後續的集資供股,他再也不必擔心股份被稀釋,能牢牢握住控股權。
也能借着這股資本東風,佈局更多隱蔽的投資渠道,讓財富在無人知曉處滾雪成球。
視線往下移,是聯營企業弘盛投資的資產清單。
兩千萬港幣的股票組合、宏興置業5%的核心股份,還有他此刻腳下這座矗立在中西區核心地段的弘利大廈。
這棟落成時代比較老的寫字樓,卻也是港島商界趨之若鶩的辦公地。
按照1979年港島地產與股市的升溫勢頭,一年後,這批股票與物業的市值大概率將實現翻倍。
而他持有弘盛投資20%的分紅權,僅此一項,一年後估值便將突破四千萬港幣。
再看他控制的上市企業宏興置業,眼下已是市場上的“當紅炸子雞”。
股價穩穩站在兩港幣上方,總市值攀升至一億七千萬以上。在聯交所的交易板上,每天都有大量買單追捧,成爲不少經紀行口中的“必配藍籌潛力股”。
此外,長江公司、新鴻基、九龍倉,這三家港島地產巨頭的股票,宏興置業合計持有市值已超一億港幣。
且隨着恒指持續走高,這筆持倉還在每日增值。
公司賬面上,更躺着兩千萬港幣的現金儲備,隨時可應對任何突發佈局。
只是,在這份光鮮的財富版圖背後,風險的紅線也清晰可見。
報告最後一頁,宏興置業的負債表格外醒目:總負債已攀升至一億一千萬港幣,其中五千萬港幣來自高槓杆的股票配資。
黃家豪合上報告,端起紅茶抿了一口。
茶的醇厚與一絲微澀在舌尖交織。他望向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渡輪正鳴着汽笛穿梭,中環的摩天大樓羣在晨光裏漸次甦醒。
1979年的香港,機遇如潮水般湧來,風險亦如暗礁密佈。
但此刻,手握未來的他,看着這張充滿張力的資產負債表,眼底沒有絲毫怯意。
只有即將乘風而起的篤定。
“噔噔噔…”
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辦公室裏片刻的沉靜。
黃家豪隨手將報告合上,抬眼望向門口。
“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李國基,手裏攥着一份文件夾,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黃生。”
“坐。”黃家豪抬手示意,臉上浮起一抹從容的笑意,徑直切入正題,“明天那場官地拍賣,籌備得如何了?”
眼下香港樓市正值升溫期。港九核心地段的住宅用地,市價已攀升至八百港幣每平方尺上下。
新界區域地價稍低,但最終成交價仍要視地段、地積比等關鍵指標浮動。
也就是說,即便是同一片區域,容積率不同,地價也能拉開巨大差距。
就像去年恆隆拿下的九龍淘大舊廠址,位置並不算核心,卻拍出了九百港幣一平方尺的高價。
核心原因便是極高的地積比,足以開發成大型屋邨。
也就是日後規模龐大的淘大花園,將近5000個住宅單位,總樓面面積接近300萬平方尺,換算下來地積比遠超15。
旁人或許不解:黃家豪手握重金,炒金、炒股獲利更快,爲何執意要踏足地產開發?
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爲黃家豪發現,宏興置業作爲上市公司,必須擁有紮實的實業根基。
長期依賴金融投機,根本撐不起股價,更會影響後續集資供股、銀行信貸等一系列資本咦鳌�
因此,黃家豪下定決心:拿下一幅地塊,親自試水。從財務投資者,轉向真正的地產發展商。
以當前香港地產的上升趨勢,年化收益超過五成並非難事。
更何況他心裏清楚,這輪地產熱潮至少要到1981年中才會進入調整期,1982年9月纔會迎來暴跌。
中間足足兩年多的窗口期,足夠宏興置業完成一個項目從開發到銷售的全流程。
李國基坐下後,立刻翻開手中文件,直奔主題:“地產部已經對明天拍賣的幾幅地塊做過全面評估。”
黃家豪點點頭:“哪一塊潛力最大?”
“荃灣那幅65000平方尺的地塊,最據性價比。”李國基指着地圖上的位置,語速平穩地報出數據:
“地積比七點五,可建樓面約488000平方尺。按目前荃灣的樓價測算,建成後銷售額至少1.6億港幣。建築成本與各項稅費合計約7000萬港幣。”
黃家豪追問:“預期地價多少?”
“五千萬港幣。”
李國基合上文件,看向黃家豪。
這幅地塊,無疑最貼合宏興置業現階段的實力與規劃。
地價5000萬港幣,加上建築、稅費與銀行利息,看似利潤空間有限,週期也要一年半到兩年。
但業內開發商向來不是隻看眼前,他們賭的,是後市房價繼續上漲,這也是土地拍賣頻頻出現溢價的根本原因。
而在黃家豪的預判裏,這批單位若等到81年初入市,銷售額完全有望突破三億港幣。
他心裏有數,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知道了。明天我親自過去。”
李國基聞言,神色一振:“明白,黃生。”
相關資料他早已反覆研究,心中已有盤算。
只是以宏興置業目前的規模,充其量只能算小型發展商,明天能否順利拿地,仍是未知數。
更何況公司賬面可用現金流僅2000萬港幣,選擇本就有限。
而明天整場拍賣會,也僅僅只有五幅地塊放出,在如此火爆的地市裏,競爭肯定無比激烈。
第80章 你來舉牌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官地拍賣場,是全港地產圈最受矚目的名利場與角鬥場。
港英政府定期公開出讓城區優質商住用地,現場名流雲集、巨頭匯聚。
舉牌競價間動輒千萬上億港幣,既是資本實力的直接較量,也是對後市行情的集體預判。
每一次槌落,都足以攪動香港樓市格局,是無數地產商躋身行業梯隊的關鍵戰場。
翌日,黃家豪與李國基如約踏入官地拍賣場。
他刻意避開前排席位,徑直選了會場角落的位置落座,姿態低調,不引人注意。
不多時,新世界發展的鄭裕彤、華光地產的趙世曾等業界大亨悉數到場,場內人頭攢動,頗有僧多粥少的意味。
趙世曾出身船王世家,更是拍賣場上的常客,常年活躍於香港各類地皮競拍,戰績斐然。
華光地產此前已購入中環一幢小型商廈與灣仔杜老志大廈,算得上實力不俗的中型地產商。
若非八十年代航邩I遭遇重創,華光地產本有機會躋身香港頂級地產商行列。
就在這時,黃家豪瞥見大生地產的馬清偉步入會場。
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收回,裝作不識。
今日這場拍賣,儼然成了中型地產商的角逐場。宏興置業未必沒有機會拿下計劃中的目標地塊。
他端坐角落,靜待開場。
而此刻,馬清偉與鄭裕彤早已留意到角落裏的黃家豪。兩人不約而同地認爲,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來觀摩長見識罷了。
道理很簡單:拍賣場上的地皮動輒數千萬港幣,以宏興置業的體量,根本不具備開發實力。
即便想涉足地產開發,也該從私人手中收購小塊地皮積累經驗,而非直面這場資本盛宴。
片刻後,拍賣師登臺,清晰宣讀拍賣規則與地塊詳情。
首幅地塊爲上環商住兩用地皮,起拍價便高達八千萬港幣,最終成交價勢必破億。
黃家豪毫無怯意,果斷舉牌參與叫價。
可等價格突破一億港幣,他立刻收手,看上去更像是隨性一試。
即便真的拍中,他也有十足把握籌措資金——無非是向銀行多申請一筆貸款而已。
第二幅地塊位於黃大仙,面積偏小,起拍價僅兩千萬港幣。
業內慣例,成交價高出底價四成屬正常行情,高出五成則意味着市場極度看好,極少超過七八成唯有樓市最鼎盛時期,纔會突破這一區間。
照此估算,這幅地皮三千萬港幣成交較爲合理,即便當下行情火熱,高出七八成也在可接受範圍。
黃家豪再度舉牌!
馬清偉神色微動,目光掃過角落裏的年輕人,不動聲色地跟進叫價。
“兩千八百萬。”馬清偉舉牌,語氣平淡。
“三千萬。”黃家豪應聲擡價,乾脆利落。
會場裏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腥思娂妭饶俊笊禺a的資深大佬,竟與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激烈競價,實在出人意料。
按常理,馬清偉根本看不上這幅中小地塊,畢竟大生地產有大生銀行作後盾。
馬清偉眉頭微微一蹙,再次舉牌:“三千一百萬港幣。”
他目光落在黃家豪身上,帶着幾分審視,也帶着幾分挑釁。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角落裏那個年輕人身上。
黃家豪抬起頭,迎上馬清偉的目光。
然後,他雙手一攤,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坦然放棄了競價。
馬清偉微微一怔。他已準備好繼續加價,卻沒想到對方竟先一步收手。
這突如其來的放棄,反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拍賣師的聲音響起:“三千一百萬,第一次!”
場內議論聲漸起。馬清偉坐在那裏,望着角落裏那個重新靠回椅背的年輕人,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贏了競價,卻莫名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
黃家豪依舊坐在角落,神色淡然,實則目光如炬,早已將全場的局勢盡收眼底。
在旁人眼中,今日的主角無疑是鄭裕彤、趙世曾這些資本大鱷。
但在黃家豪的棋局裏,每一次舉牌都是落子的信號。
尤其是方纔那幅黃大仙的地皮,馬清偉緊追不捨的架勢,看似是勢在必得,實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馬清偉大概以爲,黃家豪不過是個想拿小塊地皮練手的後輩,所以才緊咬不放。
卻不知,黃家豪那番激烈的競價,不過是放出去的煙霧彈。
真正的目的,是爲了迷惑在場腥耍绕涫且尨笊禺a這位“陪練”把注意力都鎖在那幅無關痛癢的小地塊上。
拍賣場的智慧,從來不止是誰出價更高。
往大了看,是對地產週期的精準預判;往中看,是對地段潛力的深度博弈;往小了看,便是這競價臺上的步步爲營,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就在腥艘誀懘缶忠讯ㄖ畷r,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三幅地皮,位於荃灣青山公路旁,佔地六萬五千二百平方尺。底價三千五百萬港幣,每口叫價增幅十萬。現在,競價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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