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處理資產拿到的錢……什麼也不做?
他腦子飛快地轉着,忽然明白了什麼,脫口而出:“黃生是想——做空宏興置業?”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黃家豪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遠處中環的天際線,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劉德明看着那道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他沒敢再問,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明白了。”
…
…
…
九龍塘,黃家。
書房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黃家俊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裏捏着一份今天的報紙,目光落在財經版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自從入股宏興置業,他就沒睡過一天好覺。
本以爲能撿個漏,趁張海東出手股份的機會一舉拿下上市公司主席的位置,風光一把。
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不但主席沒當上,還成了朋友圈的笑柄。
大幾百萬真金白銀砸進去,賬面虧損已經超過兩百萬。
最氣人的是,股價還不漲。
不漲就算了,反而一直趴着不動,像條死魚。
現在要是割肉離場,血虧;繼續拿着,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本。
進退兩難。
“哥,姑媽今天打電話來了。”黃家怡推門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黃家俊抬起頭,眉頭微皺:“姑媽怎麼說?”
“說你太沖動了。”黃家怡看着他,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幾百萬扔進去,連個響都沒聽到。”
黃家俊臉色一沉,卻沒有反駁。
姑媽黃亦梅是他們兄妹的領路人,從小看着他們長大,在黃家的地位舉足輕重。她的話,他不敢頂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
“家怡,現在地產形勢這麼好,宏興置業手裏有物業,股價遲早會漲上去。回本只是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當時那個情況,你也知道。黃家豪那個野種眼看就要當上主席了,我怎麼可能不出手?”
黃家怡點點頭,神色間帶着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慢:“我明白。打壓他,本來就是我們的目標。”
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黃家俊伸手接起:“喂?”
“黃生,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他在證券行安插的眼線,“宏興置業那邊,出事了。”
黃家俊心裏咯噔一下,聲音瞬間緊繃:“什麼事?”
“股價大跌。”那人的語氣壓低了幾分,“今天一開盤就往下砸,現在已經跌到兩千萬市值附近了。”
黃家俊握着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兩千萬?
他收購張海東股份的時候,是按兩千五百萬的估值算的。現在跌到兩千萬,意味着他的持倉又虧了一截。
“怎麼回事?爲什麼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有人在砸盤。”那人頓了頓,“具體是誰在砸,我還沒查出來。但手法很專業,不像是散戶……”
後面的話,黃家俊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黃家怡見他臉色不對,起身走到書桌旁,問道:“哥,到底怎麼了?”
黃家俊深吸一口氣,把電話裏的消息複述了一遍:“宏興置業股價大跌,市值已經跌到兩千萬附近了。”
黃家怡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地產形勢好嗎?不是說遲早會漲上去嗎?”
這話像根刺,扎得黃家俊心裏一疼。
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這是在怪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黃家怡在沙發上重新坐下,語氣放緩了幾分,“我就是覺得奇怪。
你收購的時候市值兩千五百萬,這纔多久,就跌了兩成?”
第45章 落袋爲安
黃家俊沒有說話,他當然也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電話裏那人說——有人在砸盤,而且手法專業。
他腦子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壓不下去。
“家怡,”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覺得會不會是他?”
黃家怡一愣:“誰?”
“黃家豪。”
黃家怡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搖頭:“應該不會吧?他現在是大股東,股價跌了,他自己不也虧?”
黃家俊冷笑一聲:“他虧?他手裏那些股份,成本價纔多少?我們是從張海東手裏溢價接的盤,他是從市場上低價吸的籌……”
黃家怡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書房裏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黃家怡才又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甘:“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等着吧?”
黃家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又陰鬱。
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割肉?捨不得。加倉?沒膽量。繼續等?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忽然想起姑媽那句話——“你太沖動了。”
當時他還不服氣,現在想想,姑媽是對的。
他當時太沖動了,被那個野種一激,腦子一熱,就把幾百萬砸了進去。
結果呢?
成了笑柄。成了韭菜。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哥?”黃家怡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黃家俊回過神,看着她,忽然苦笑了一下:“家怡,你說……咱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黃家怡沒接話,因爲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
…
翌日。
李國基敲門進來時,黃家豪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老闆,宏興置業那邊有消息了。”李國基走到他身後,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外,“黃家俊剛剛提交了退出董事會的聲明。”
黃家豪轉過身,挑了挑眉:“哦?”
李國基將手裏的文件遞過去:“這是傳真件。他主動辭去董事職務,即日生效。”
黃家豪接過文件,目光掃過那幾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算他聰明。”
他把文件還給李國基,重新端起咖啡,望向窗外中環的天際線。
本來他還準備了一連串的動作——定向增發攤薄股份,拉攏其他董事架空對方,甚至在必要時動用一票否決權讓他寸步難行。
可惜,都沒用上。
李國基站在一旁,試探着問:“老闆,那咱們接下來的計劃……”
“照舊。”黃家豪語氣平淡,“股價繼續往下壓,讓他手裏的股份再縮縮水。”
李國基微微一怔:“他還拿着21%的股份,就算退出董事會,也是第二大股東……”
黃家豪回過頭,看着他,眼神裏帶着一絲玩味:
“你覺得他撐得住多久?”
李國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股價一直跌,賬面一直虧,幾百萬真金白銀壓在手裏動彈不得——那種滋味,比被人打臉還難受。
撐?
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
“明白了。”李國基點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黃家豪靠在窗邊,望着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輕輕抿了一口咖啡。
雖然咖啡有點涼了,但他心情不錯。
…
…
…
時間悄然邁入八月。
香江股市早已是一片烈火烹油的狂熱景象。
短短不到八個月,大盤漲幅已然超過七成,整座城市都被一股瘋狂的投機熱浪裹挾着。
茶樓裏、電車上、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談論股票,人人都在做着發財的美夢。
八月十八日。
恒生指數一路強勢拉昇,穩穩站上680點關口,創下階段性新高。整個金融圈爲之震動。
弘利發展的辦公室裏,劉德明滿面喜色,快步走到黃家豪面前,語氣裏壓不住的興奮:“黃生,新世界發展市值突破三十億港幣了!”
他頓了頓,試探着問:“已經達到預期,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分批減持了?”
在他眼中,眼前這位老闆的眼光與手段,堪稱驚爲天人。
不過一年時間,三百萬港幣的啓動資金,在股市裏翻江倒海,硬生生滾到了數千萬之巨。
九龍倉一戰,淨賺一千七百萬。
這一輪佈局新世界與新鴻基,利潤有望突破四千萬。
這份戰績,在香江年輕一輩的投資者裏,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黃家豪斜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神態閒適,眉宇間自帶一股掌控全局的氣場。
他沒有直接回答劉德明的問題,而是淡淡開口:“幫我算一算,我現在手裏的資產,總共大概有多少?”
劉德明立刻在心裏快速覈算,片刻後清晰回道:“弘利發展這邊,按目前新世界發展三十億、新鴻基二十四億多的市值計算,光是股市這部分資產,您就能再翻兩倍,達到六千萬港幣左右。”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還沒算弘盛投資的收益。當初大家合計投入的三千萬資金,如今也已經翻倍了。
您佔兩成收益,光是分紅就有六百萬港幣。”
黃家豪微微頷首,神色不變,似乎對這個數字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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