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包船王緩緩說道:“黃生,海外投資我理解,但會德豐現在的資金情況不樂觀。現金流不充裕,海外項目週期長、風險高。
我個人建議再等一等,等本土業務更紮實了再往外走。”
他說得客氣,語氣也溫和,但話裏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反對。
有幾名董事微微點頭,顯然對包船王的觀點有所認同。畢竟海外投資確實不如香港本土看得見摸得着,風險和回報的不確定性都更高。
黃家豪聽完,沒有停頓,直接回道:“包生的顧慮我明白,但商機這個東西不等人。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等你覺得條件成熟了,別人已經把位置佔住了。
會德豐要想真正做大規模,就得在機會窗口打開的時候果斷出手。等所有條件都完美了再動,那什麼都晚了。”
他說到這裏,微微停頓,目光從包船王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語氣重了幾分,說道:“所以我今天請各位來,不是徵求意見,是通知各位,會德豐將啓動新一輪供股集資,每五股供一股。”
包船王和吳光政同時變了臉色。
吳光政先坐不住了,臉色一沉,說道:“又供股?這一年多都搞了兩輪了,還來?”
包船王也收起了臉上那點客氣,說道:“黃生,供股不是不能做,但頻率是不是太高了?
去年已經兩次大規模供股和定向增發,股權結構已經動了不少,現在又來一輪五供一,你這樣安排,總得有個說法吧?”
黃家豪面色如常,語氣坦然道:“我只想一件事,就是怎麼讓會德豐做大。這是董事會和所有股東的共同期望。
過去14個月不到,市值從二十多億港幣漲到六十多億港幣,翻了一倍多。成績說明方向沒錯,策略有效。”
包船王沉着聲音追問道:“那這次供股的資金,具體投到哪裏?”
黃家豪說道:“海外投資。具體項目還在談,暫時不方便透露太多細節。
但我可以跟各位交個底,管理層在海外投資上的判斷力已經經過市場驗證。
去年佈局日本地產,單是匯率升值帶來的賬面收益,就已經遠超香港本地物業的增值幅度。
請大家放心,每一筆錢我們都會算清楚再投,不會拿股東的資金去賭。”
黃家豪刻意沒提赫斯基,也沒提能源這兩個字。
他心裏清楚,包船王浸淫商界幾十年,一聽能源和加拿大就能嗅出這塊資產的成色,到時候非但不會反對供股,反而可能主動要求參與。
所以今天這番話,信息量剛剛好卡在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實際上什麼也沒說的位置上。
包船王聽完,臉上沉着,心裏也明白。
黃家豪剛纔那番話聽着漂亮,什麼經驗驗證、充分論證、不會冒險,全是場面上的套話。
海外投資投哪裏、什麼行業、什麼規模、預期回報多少,一個字都沒交出來。
但他也清楚,這輪會議他翻不了天。黃家豪手裏握着六成以上的股權,已經是鐵板一塊。
他包船王在會德豐董事會上說的話,越來越輕了。
表決環節開始,黃家豪逐項宣讀議案,然後投票。九名董事中七票贊成,包船王和吳光政照例投了反對票。
結果出來之後,包船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夾。
吳光政的臉色明顯難看,嘴脣緊抿,但也沒有再開口。
黃家豪合上會議記錄,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從容,說道:“感謝各位董事的支持。
供股集資的具體方案會由管理層在下週正式公告,到時候各位股東會收到詳細的通知文件。”
散會之後,腥岁懤m起身離開。包船王走在前頭,吳光政跟在後面,兩人全程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徑直走出了會議室大門。
黃家豪站在會議桌旁,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慢慢坐下來,把桌上的文件收進公文包裏。
旁邊一位關係親近的董事湊過來低聲道:“包生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黃家豪笑了笑,說道:“無所謂,他手裏的籌碼越來越少,翻不起什麼浪了。”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會議室,步伐不快不慢,背影透着一種從容篤定的氣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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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週剛開始,會德豐集團的記者招待會就在中環的會場裏炸開了鍋。
臺上掛着會德豐集團的標誌,黃家豪坐在正中間,旁邊是劉德明。
臺下幾十家媒體的記者擠得滿滿當當,長槍短炮對準臺前,閃光燈連成一片。
劉德明先宣讀了供股方案,即每五股供一股,弘利集團全額按比例跟投,募集資金用於海外業務擴張。
話音未落,臺下的記者們已經騷動起來。
《信報》的記者第一個舉手,站起來就問道:“黃先生,會德豐過去一年已經搞了兩次大規模融資了,現在又來第三次,頻率這麼密集,市場會不會覺得你們是在無節制地抽水?”
黃家豪看着他說道:“每一次融資都有明確的用途。第一次是資產整合,第二次是收購零售業務,這一次是海外擴張。
會德豐的市值從二十多億漲到六十多億,股價也在漲,股東沒有喫虧。融資不是目的,增長才是目的。”
《經濟日報》的記者緊接着站了起來,問題更直接:“有市場分析認爲,這個時間點大規模對外投資,是在把資金往外轉移。黃先生怎麼看?”
黃家豪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反問道:“香港最好的企業走出去收購優質資產,你覺得是遷資還是擴張?”
臺下安靜了一瞬。黃家豪繼續說道:“會德豐的根基在香港,我的人在香港,郀I總部在香港。
走出去是爲了讓香港的公司賺世界的錢,這不是遷資,這是投資。”
《明報》的記者追問道:“黃先生能不能透露一下具體的投資方向?”
黃家豪搖了搖頭,笑道:“具體項目還在談判階段,現在說出來,等於把底牌亮給對手看。
我只能告訴大家,目標已經鎖定,標的質地很好,管理層做了充分的盡職調查。”
《信報》的記者不依不饒,繼續追問道:“不披露具體項目,就要股東掏錢供股,會不會讓人覺得不夠透明?”
黃家豪目光轉向他,語氣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氣,說道:“我過去一年做的每一筆投資,都讓股東賺到了錢。
會德豐的市值翻了一倍多,賬上現金增加了,業務結構也比以前健康。用結果說話比用文件說話更有說服力。”
《天天日報》的記者換了個角度,問道:“弘利集團全額跟投,是不是也說明這筆投資的風險可控?”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說道:“我自己真金白銀往裏放,就是最好的說明。”
臺下安靜了兩秒,隨後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明報》的記者最後問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這一輪供股之後,弘利系跟投,雖然沒有攤薄股份,但其他股東的權益會不會被攤薄得太厲害?”
“弘利集團跟投,說明我們和其他股東站在同一條船上。我沒有利用大股東地位佔小股東的便宜,大家一起按比例出錢、一起按比例持股。
會德豐要做大,需要資金。資金從哪裏來?銀行貸款利率高了就增加財務成本,供股是成本最低的方式。
如果有人覺得供股不公平,可以選擇不跟,我尊重每一位股東的選擇。”
記者們面面相覷。
黃家豪站起身來,最後說道:“供股細則已經公告,各位有問題可以去翻文件。謝謝大家。”
他轉身離臺,閃光燈再次密集地亮起,快門聲響成一片。
第二天各大財經媒體的頭版標題各不相同,有讚美有質疑。
但市場給出的回應是最直接的,會德豐股價當天微跌之後迅速回升,全日收市時反而比前一個交易日漲了1.2%。
供股認購率超出預期,海外機構佔了將近一半。
輿論還在吵,但金錢已經投票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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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記黃埔。
董事長辦公室裏,李家成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翻着一份剛送來的財經報紙,頭版上是會德豐供股的大標題。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放,對坐在對面的馬世民說道:“沒想到會德豐這次又來了一輪供股,十二個億的資金,黃家豪是真捨得往裏砸錢。”
馬世民端着咖啡靠在椅背上,笑着搖了搖頭:“一年三次供股,次次都搞這麼大動靜,也就黃家豪有這個膽量和手筆。”
他頓了頓,放下咖啡杯,語氣認真了幾分,說道:“不過李生放心,他們跟我們走的是兩條路。
黃家豪的打法說白了就是炒,炒資產、炒匯率、炒地皮,看準一波窗口狠狠喫一口,賺的是快錢。
這種錢喫一次兩次可以,我不信他們每次都能踩得這麼準。”
李家成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在思考,會德豐去年利潤才五個多億港幣,和記黃埔是它的四五倍,體量差距擺在那裏。
按理說,一個年利潤五個億的公司要跟年利潤二十億的公司競爭海外市場,底氣是不太夠的。
但黃家豪這個人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每一次動作都帶着一種我把籌碼全部推上去的架勢,讓人不得不重新估算他的牌面。
馬世民繼續說道:“而且有個關鍵區別,和記黃埔的管理層在西方市場浸淫多年,對歐洲的業務環境、監管規則、商業慣例都熟門熟路。
會德豐雖然是老牌洋行出身,但黃家豪接手之後管理層幾乎換了個遍,上去的全是自己的人。
這些人對資本市場和地產生意可能有一套,但到了真刀真槍的海外產業收購層面,經驗就是另一回事了。
手裏有錢是一回事,找得到好項目、談得下好交易、管得住好資產,那是另一回事。”
李家成點了點頭,他知道馬世民說的是實話。
會德豐這次供股雖然聲勢浩大,但真正到了海外市場,考驗的是持續的郀I能力和本地化團隊。
黃家豪在金融和地產上是天賦型選手,但在跨國產業經營上還沒有交出過成績單。
他想了想,開口道:“不管怎麼說,大家同爲香港資本,能走出去總歸是好事。
會德豐在前面探路,我們也不用急,正好看看他們能走到哪一步。”
馬世民聽出了後面的潛臺詞,李家成在觀察黃家豪到底能把會德豐帶到什麼位置,然後決定和記黃埔用多大的力度去回應。
李家成站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望着樓下的車流,忽然轉過身來說道:“海外投資這件事,和記黃埔不能落後。
會德豐可以走,我們更可以走。資金比他們厚、團隊比他們強、海外經驗比他們多,沒理由讓他們跑在前面。”
馬世民放下咖啡杯,鄭重地說道:“我這邊已經在看歐洲的幾個標的了,等評估做完會第一時間報給您。”
李家成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報紙,看着會德豐供股的標題沉默了幾秒。
黃家豪這一次動作確實比他預想的更快,但他心裏清楚,跑得快不一定跑得遠,和記黃埔的優勢不在於速度,而在於底盤夠穩、油量夠足。
老牌玩家的底氣,不是靠幾次供股就能撼動的。
辦公室裏的光線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條紋,李家成收回目光,坐回椅子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翻開了。
跟黃家豪的競爭,不在於一時一刻的聲勢,而在於誰能把棋子布得更遠、更穩、更久。
…
…
…
三月初。
香港的商界迎來了一年一度的上市公司年報季。
各大上市公司的業績表陸續出爐,今年是最近三年裏最好看的一年。
去年地產市道一片火熱,普通住宅漲了兩三成,高檔住宅更是衝了五成的漲幅。
加上美元持續走弱,港幣跟着一路下滑,香港出口產品的價格優勢一下子亮了出來,貿易數字也跟着節節攀升。
弘利大廈的落地窗前,黃家豪端着一杯茶,望着維多利亞港上來往的船隻。
海面上貨輪、渡輪、帆船交錯穿行,比幾年前明顯繁忙了不少。
他站了好一會兒,忽然有些感慨,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算起,不過八年時間,他已經親手搭起了一個橫跨地產、金融、零售、能源多個板塊的商業版圖。
就算從今天起什麼都不幹,守着現在的攤子按部就班往下走,將來也足以壓過郭德勝、李兆基、鄭裕彤這些老牌大亨。
在香港這一畝三分地上,能把盤子鋪到這種程度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但黃家豪心裏清楚,他的目標不在這裏。地區首富的名頭對他沒什麼吸引力,他要的是世界級的商業版圖。
一個覆蓋多個行業、橫跨幾大洲的跨國集團,以及一個能代代傳承下去的家族根基。
香港是他的起點,但起點再高也只是一塊跳板,真正的舞臺在海外。
收回目光,黃家豪轉身走回會議桌前坐下,李國基已經帶着文件等在那裏,旁邊還坐着財務和投資者關係部門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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