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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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馬成發被判刑的消息傳遍香江之時,黃家豪的車已然駛入了國際城市集團辦公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今日不同往日。
他將第一次以董事身份,在港燈地產業務負責人詹姆斯的陪同,參加這家上市企業的高層會議。
電梯門打開,祕書早已恭候多時,一路引向頂樓的會議室。黃家豪步履從容,西裝筆挺,眉眼間看不出絲毫緊張。
會議室裏,長桌兩邊已經坐了人。
有來自長江公司、會德豐的代表,各自佔據一席。管理層構成頗爲複雜,背後是幾家大股東之間微妙的平衡。
而坐在主位的,是會德豐董事局主席小馬登,現兼任國際城市集團董事長。
黃家豪一進門,小馬登便站起身來,熱情地伸出手來:“黃先生,很高興你加入國際城市集團!”
他的語氣真眨θ菀诧@得格外親切。
這並非全然的客套,黃家豪的發家史在香港商界算得上一個傳奇,短短几年,從炒賣股票到黃金,硬是靠精準的眼光殺出一條血路,如今已是四間上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這樣的角色加入董事公司,任誰也不能輕視。
黃家豪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語氣謙和卻不失分寸:“謝謝馬登先生。能有機會跟大家共事,是我的榮幸。
還望諸位多指點,我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學習地產開發經驗。”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態度謙遜得恰到好處。
在座的都是商界老手,黃家豪心裏清楚,這座會議室裏坐着的每一個人,資歷都比他深,背景都比他厚。
初來乍到,鋒芒不必太露。
小馬登笑道:“你太謙虛了。以你的眼光,應該我們跟你學習纔是。”
這話倒不是恭維。在座誰都知道,黃家豪的幾次大規模投資堪稱教科書級別,精準得令人咋舌。
有人說他是邭夂茫蛇氣能好上幾年、連中幾元?商場上混的人,心裏都有一杆秤。
黃家豪擺擺手,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哪裏哪裏,都是邭夂茫 �
小馬登順勢說道:“那你今天可要踊躍發言,給國際城市集團的發展建言獻策呢!”
這話裏有幾分試探,也有幾分期待。國際城市集團目前的處境並不樂觀。
這是一家獨立的上市企業,可股價已經跌破發行價,每股不足一港幣,像一艘擱湹木掭啠沼畜w量卻動彈不得。
董事會里各方勢力交錯,長江公司和港燈持股相當,誰也壓不過誰,小馬登任董事長,只是雙方平衡利益的結果。
如今黃家豪控股港燈,無異於棋盤上落下了一顆新棋子,大家都想看看,這步棋怎麼走。
黃家豪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建議獻策談不上,我先認真聽。有不懂的地方,還要向各位前輩請教。”
一屋子的人都會意地笑了笑。會議室裏的氣氛鬆弛下來,客套話像水面上的一層油,浮着,暫時遮住了底下的暗流。
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黃生。”
黃家豪循聲望去,只見李家成風度翩翩地走過來,面帶微笑,伸出手來。
兩個人的手掌握在一起。
李家成目光平和,語氣沉穩而真眨骸包S生,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合作,歡迎你加入國際城市集團公司。”
他這句話說得很有分量,李家成和他長江公司在香港商界舉足輕重,任何人都不敢小視。
黃家豪加入國際城市集團董事會這件事,若只是尋常人事變動,不值得他親自說這一番話。
但這關係到長江公司的既得利益,顯然是把這次“合作”看得很重。
黃家豪握緊他的手,目光坦然地迎上去,同樣真盏卣f道:“能和李生共事,是我的榮幸。往後同心協力,把公司的事做好。”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笑裏,有彼此的試探,有互相的認可,或許還有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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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正式開始。
長桌兩側,幾雙眼睛各自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祕書將茶水悄無聲息地續上,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間的一切聲響。
小馬登坐在主位,環顧一圈,簡單開場之後,便示意各部門負責人依次彙報。
數字、圖表、進度條,一頁頁翻過去,乏善可陳。
國際城市集團的狀況,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目前股價跌破發行價,每股不足一港幣,幾個項目推進緩慢,資金鍊繃得緊,像一根快要拉斷的弦。
黃家豪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中握着一支筆,面前的工作筆記上已經零零散散記了幾行字。
他沒有急着發言,目光在每一個發言者臉上掃過,像是在掂量什麼。
直到討論轉向具體項目時,他才微微前傾了身子,開口了。
“我看過城市花園的進度報告。”他的聲音不大,“按照目前的計劃,要到明年下半年纔可以出售第一批樓花。”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城市花園,是國際城市集團旗下第一個啓動開發的項目。按原定計劃,明年下半年拿到第一期預售許可證,然後推出市場。
這個時間表在座的人都不陌生,已經討論過多次,沒有人提出過異議。
李家成點了點頭,語氣平穩:“確實是這樣。我們計劃在明年底推出,主要是爲了獲取最大利益。”
這話說得在理,地產行業向來是擇時而出,待價而沽,爭取最大利益。
市場好的時候推盤,一套房子多賣幾十萬,整幢樓就是幾千萬甚至上億港幣的差價。
國際城市集團目前的財務狀況不算寬裕,每一分利潤都至關重要。
黃家豪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然後問了一句:“李生的意思是,明年下半年地產市場會更旺?”
“是的。”李家成的回答簡短而篤定。
黃家豪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這個判斷。
但他的心裏,已經轉過了幾個念頭。
原來,李家成的眼光,也就這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黃家豪自己都有些意外。
在香港商界,李家成的名字幾乎等同於“精準”二字,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被後人反覆研究、津津樂道。
可今天坐在這張會議桌上,面對面地聽他說出“明年下半年市場會更旺”的判斷,黃家豪忽然覺得,那些被神化的光環,多少有些過了。
原來他也不是神人,對未來的風險,並不是那麼預知正確。
這讓黃家豪心裏反而踏實了一些。如果李家成當真料事如神,那這盤棋反倒沒法下了。
正因爲對方也有盲區、也有誤判,他纔有機可乘。
當然,黃家豪也清楚,即便市場走勢不如李家成所料,像長江公司、新鴻基、恆基這樣的地產公司,也不會傷筋動骨。
他們講究的是“貨如輪轉”。
這四個字背後,是一整套成熟的經營哲學:土地成本壓得極低,即便香港住宅價格跌掉三成,他們開發的樓盤依然能賺錢。
更何況,這些大地產商旗下樓盤卸啵僮骺臻g極大。
市場低谷時,挑幾個項目出售,回徊糠仲Y金維持咿D;更多的住宅捂在手裏,等市場回暖再慢慢放出來,賺得更多。
這套“拖延戰術”,是香港地產商發明的看家本領。
一個樓盤賣上好幾年,分批次、分階段推出,每批都比上批貴一點,既製造了稀缺感,又喫盡了市場上漲的紅利。
後來這套打法被搬到內地,照樣大殺四方。
可國際城市集團不是長江公司,也不是新鴻基。
黃家豪心裏清楚,這家公司目前的處境,玩不起“拖延戰術”。資金鍊繃得太緊,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想到這裏,他已經拿定了主意。
“李生,我說兩句。”黃家豪放下手中的筆,坐直了身子,“出售樓花需要籌備廣告、宣傳、蓄客,這些都要時間。
爲了更好的銷售業績,我建議加快建設速度,爭取在明年上半年拿到預售許可證。”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明年上半年?
在座的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時間點,比原計劃提前了足足半年。
李家成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沒有立刻接話。
倒是小馬登先開了口,語氣裏帶着幾分思索:“黃先生說的有些道理。加快建設,在明年上半年銷售一批,也不是不行。”
他這話說得不算堅定,但至少表明了態度,願意聽聽黃家豪的建議。
黃家豪沒有順勢往下說,因爲他不可能去說,如果等到明年下半年甚至更晚,市場可能會跌得更慘。
但他心裏清楚,明年上半年市場雖然不會比今年更旺,但價格依然在相對高位。
以北角住宅爲例,今年巔峯時每平方尺1067港幣,明年上半年就算回落,也能維持在860港幣左右。
在場的人都不是外行。香港住宅市場從今年開始已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供大於求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只是大多數人還在觀望,還在等“最後一波上漲”。黃家豪不相信那個“最後一波”。
他們見過太多人因爲貪戀最後一個銅板而被套牢的故事。
李家成這時開了口,“黃生的建議很好。不過,香港住宅地產已經出現供大於求的跡象。
如果我們繼續加快建設,到時候市場承接力不夠,可能會出現有價無市的情況。”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就是怕賣不掉,行情出現變化。
有價無市,是地產商最怕的局面。房子擺在那裏,價格標好了,卻沒有人來買。
資金壓在裏面動彈不得,銀行利息一天天滾上去,最後就是慢性死亡。
黃家豪聽完一愣,剛纔還在心中暗笑李家成不是神人,難道只是試探?
但他沒有猶豫,幾乎是李家成話音剛落就接了上去:“那就頂爛市,回徊糠仲Y金,用於後續開發。”
“頂爛市。”這句詞一出來,會議室裏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在香港地產圈,這可不是什麼體面的詞。它意味着降價甩賣,意味着打破行業默契,意味着成爲其他地產商眼中的“攪局者”。
誰先頂爛市,誰就會被同行戳脊梁骨。
黃家豪沒有停下來,繼續說下去:“我們降價銷售,再搞些促銷活動。
賣出去,總歸比賣不出去好。哪怕是降價,回坏馁Y金也能維持公司咿D。
現在銀行貸款利息越來越高,如果繼續通過銀行貸款開發,將喫掉大部分利潤。”
他說得直白,沒有半點修飾。
李家成沒有說話。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黃家豪這番話,他聽進去了,而且聽得很認真。
事實上,長江公司自己就是後世“頂爛市”最大規模的地產商。那種誇張的打法,李家成比誰都清楚。
但清楚是一回事,輪到自己頭上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長江公司手裏的大部分地產項目,本質上是“空手套白狼”,就是和人合作開發,自己不需要出購入地皮的錢,怎麼都不會虧損。
可國際城市集團不同,這裏的每一個項目,都是真金白銀砸進去的。
所以李家成猶豫了。
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頭寫字,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這個剛來的新人,能不能推動他的第一個提案。
小馬登打破了沉默。
“我覺得黃先生說的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比之前篤定了一些,“頂爛市總好過後面賣出去不賺錢划算。
市場這東西,越等越被動。與其賭未來的高點,不如先把能落袋的落袋。”
小馬登的表態,起到了關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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