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35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諸位,”他的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港燈,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落入旁人之手。”

  他稍作停頓,字字鏗鏘地闡述着核心緣由,每一句話都砸在腥诵纳希骸霸蛴腥�

  其一,港燈現金流充沛,盈利模式穩定,能爲置地帶來長期且可持續的資金補給,是集團穩健發展的壓艙石;

  其二,港燈手握大量優質土地儲備,在香江,地皮就是商業競爭的核心資本。

  這些土地一旦盤活,能極大反哺置地的地產業務,拓寬商業版圖。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港燈承擔着港島、南丫島等地的電力供應重任。

  港島是什麼地方?是香江頂級富人聚居區,是中環金融核心的所在地,更是我們怡和置地商業帝國的根基命脈。”

  他的語氣愈發沉重,眼神裏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拿下港燈,不單單是商業佈局,更關乎英資在香江的整體話語權。

  若是連自家核心地盤上的民生支柱企業都守不住,日後我們在香江商界,還有何立足底氣?”

  這番話擲地有聲,會議室瞬間陷入寂靜,腥松裆鳟悾萑氤了肌�

  鮑富達微微蹙眉,作爲置地執行董事,他近些年將主要精力傾注於地產投資領域。

  正是憑藉他主導的多個重磅地產項目,置地纔在七八十年代之交實現了跨越式發展,他對地產市場的敏銳嗅覺,在香江商界有口皆碑。

  但港燈一事,事關重大,他不敢有半分輕慢。

  清了清嗓子,鮑富達率先開口:“紐壁堅大班所言極是,單是港燈手中的土地儲備,就值得我們全力爭取收購。”

  話鋒一轉,他語氣裏多了幾分審慎:“但我們必須認清現實,弘利置業的黃家豪,絕非易與之輩。

  此人在資本市場素有‘股神’之稱,操盤手段老道,幾乎從未失手。

  今年弘利置業接連處置部分資產,疊加地產與股市的雙重收益,手頭現金流極爲充裕。

  更要警惕的是,以黃家豪的行事風格,暗中吸籌港燈的可能性極大,若真是如此,我們後續的收購成本,勢必會大幅攀升。”

  財務總監緊接着補充道:“從近期監測數據來看,港燈股價有小幅上揚趨勢,成交量也明顯放大,確實有資金在緩慢吸籌,只是目前無法精準鎖定吸籌方,也難以測算具體持倉量。”

  另一位核心高層隨即附和:“弘利系旗下的弘利置業,近期在市場動作頻頻,不斷出售手中地皮,資金實力不容小覷。

  外加其在美國資本市場斬獲頗豐,若是黃家豪鐵了心爭奪港燈,這場硬仗,我們不好打。”

  會議室再度陷入沉默,幾位高管相互對視,臉上都浮現出些許爲難之色。

  他們都聽過黃家豪的傳奇經歷,深知這位華資新貴一旦鎖定目標,便會鍥而不捨,絕不輕易收手。

  紐壁堅卻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帶着老牌財閥的底氣與傲氣:

  “怡和置地是香江第二大上市企業,兩家市值兩百億港幣,擁有遍佈全球的業務網絡,更有積攢數十年的政商資源。

  在香江的地盤上,豈有我們怕別人的道理?本該是旁人忌憚我們纔對。”

  這話雖霸氣,卻絕非虛言。怡和置地紮根香江逾百年,歷經無數風浪,從未真正落敗。

  一個崛起不久的華資集團,即便資金充裕、手段凌厲,在根基深厚的怡和置地面前,似乎也難以撼動其分毫。

  鮑富達思索片刻,眼中的猶豫漸漸散去,語氣變得堅定:“大班說得對,置地正處於發展鼎盛期,無懼任何對手。

  即便是滙豐銀行,關鍵時刻,也要給我們三分顏面。”

  彼時,置地市值約兩百億港幣,滙豐銀行市值也僅二百二十億港幣左右,兩者差距微乎其微。

  若加上怡和洋行的整體實力,怡和系總市值足以與滙豐分庭抗禮,在當年的香江,這是妥妥的頂級財閥,站在商業金字塔的頂端。

  紐壁堅見核心管理層達成共識,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他回到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抵在桌面,當即拍板做出決斷。

  “既然市場流言已起,那我們就順勢而爲,讓流言成真。”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部署任務。

  “無論弘利置業是否真要收購港燈,我們怡和置地都要主動出擊,搶佔先機。

  從明日起,投資部全天候緊盯港燈股價與成交量變動,同步啓動港燈資產全面評估工作。

  鮑富達,由你牽頭組建收購專項小組,所有進展直接向我彙報。”

  鮑富達立刻起身,語氣乾脆利落:“遵命,大班。”

  紐壁堅又補充道:“還有,務必儘快查清弘利系目前持有的港燈股份數量,要快、要準。

  若他們已暗中吸納大量籌碼,我們即刻調整策略,必要時,聯合其他英資機構,聯手阻擊,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緊繃,一場股權暗戰的硝煙,已然在中環上空悄然瀰漫,大戰一觸即發的壓迫感,徽衷诿恳粋�人心頭。

  會議散場,腥岁懤m離去,鮑富達獨自留在原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中環密密麻麻、鱗次櫛比的摩天樓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清楚,這場較量註定艱難。他研究過黃家豪,此人看似低調內斂,實則行事狠辣、佈局精妙,總在旁人毫無察覺的時候悄然佈下大局。

  弘利置業這些年的崛起之路,步步精準,從未走過彎路。

  但他更明白,怡和置地沒有退路。

  港島是集團的根基,中環是命脈所在,若是連港燈這樣的核心民生企業都守不住,怡和置地在香江積攢百年的商業地位,必將被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一場沒有硝煙的商戰,正式拉開序幕。

第179章 一觸即發(月票加更)

  長江公司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裏,李家成放下手中的報紙,目光停留在財經版那篇關於港燈收購戰的報道上。

  文章裏,市場人士紛紛猜測長江公司可能入主港燈,理由倒也充分。

  長江公司與港燈早有合作,雙方聯合成立了城市花園集團,共同開發港燈旗下的土地資源,該項目已經上市,正在四會市場融資推進。

  李家成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神色平靜。市場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但他心裏清楚,眼下並非出手的最佳時機。

  長江公司剛剛完成對和記黃埔的收購,這樁轟動香江的蛇吞象式收購,雖然讓長江公司的商業版圖一夜之間擴張了數倍,但也意味着巨大的整合壓力。

  和黃的業務體系龐雜,管理體系需要梳理,人事需要磨合,戰略需要重新定位。任何一個環節處理不當,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家成深知,剛打下和黃這座江山,首要任務是穩住後方、消化成果,把新併入的業務理順、盤活,讓現金流穩定下來。

  只有後方穩固了,才能騰出手來主動出擊。

  至於港燈,那塊肥肉固然誘人,但時機未到,急不得。

  正在此時,辦公室傳來敲門聲。

  “進來。”

  “老闆,您找我?”

  李家成抬頭一看,原來是洪小蓮推門而入。

  “阿蓮,先坐。”李家成將手中的報紙遞了過去,“這則市場傳言,你怎麼看?”

  洪小蓮接過報紙,目光快速掃過那篇關於港燈收購戰的報道。她跟在李家成身邊多年,早已練就了一針見血的判斷力。

  “老闆,港燈確實是塊好資產。”洪小蓮放下報紙,條理清晰地說道,“現金流豐厚,旗下土地儲備也相當可觀。

  如果我們能夠控股港燈,對長江公司的地產業務、資金咦鞫际前倮鵁o一害。”

  李家成點點頭,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又拋出一個關鍵問題:“如果旁人拿下港燈,你認爲會影響到我們與港燈現有的合作嗎?”

  洪小蓮沉吟片刻,認真答道:“這要看是誰入主。”

  她頓了頓,進一步分析道:“如果是怡和置地這樣的地產開發企業,肯定會有影響。

  這兩年置地大力開發地產項目,在地產紅利期喫得盆滿銤M。

  他們一旦入主港燈,必然會把自己旗下企業的地皮開發紅利牢牢攥在手裏,不太可能再讓別人分一杯羹。

  到時候我們和港燈聯合開發的城市花園項目,恐怕就很難像現在這樣順利推進了。”

  李家成沒有打斷,示意她繼續說。

  “但如果是弘利置業這樣的投資型企業,情況就不同了。”洪小蓮話鋒一轉,“弘利置業主要是做投資,本身不具備大規模開發地產的能力。

  如果他們入主港燈,反而可能更願意與我們這樣的專業開發商合作,共同盤活港燈旗下的土地資源。對我們來說,說不定還是機會。”

  李家成眉頭微微一皺,追問道:“你是認爲,弘利置業有可能控股港燈?”

  “對。”洪小蓮肯定地點頭,“黃家豪這個人不簡單,這個人嗅覺敏銳、出手果斷,我們千萬不可小視。

  如果他真的早就開始暗中吸納港燈股份,那在這場收購戰中,他絕對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李家成若有所思。他其實也隱隱有過這樣的預判,如今洪小蓮也持同樣看法,這種可能性便更值得重視了。

  “那你多留意港燈股權變動的情況。”李家成做出部署,“我們要擇機而動,不能貿然下場,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首先,馬上採取措施加強與港燈的溝通,就城市花園項目簽訂排他性合作協議,無論最終誰入主港燈,我們要確保現有合作不受衝擊。”

  洪小蓮追問:“那我們要不要也投資港燈部分股權,增加一些話語權?”

  “不需要。”李嘉論u搖頭,語氣沉穩,“免得到時候兩面不是人,不知道到底該支持誰。

  與其陷入被動,不如保持主動觀察的姿態。該出手時,我自然會出手。”

  “好,我這就去辦。”洪小蓮應聲離去。

  李家成重新拿起報紙,目光落在“弘利置業”四個字上,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

  …

  …

  半島酒店的VIP包房裏,氣氛不算太熱絡。

  紐壁堅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了敲茶杯的杯沿,率先開口:“布倫南主席,今天約你出來,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思。”

  芬恩·布倫南端坐對面,神情溫和,卻也不急着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芬恩·布倫南身姿端正地坐在對面,神情溫文爾雅,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溞Γ瑏K未急於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四會市場近來的動靜,想必您早已有所耳聞。”紐壁堅聲音沉緩,字字清晰。

  “弘利置業放出風聲,意欲收購港燈。怡和置地身爲港燈的核心股東,斷無坐視不理的道理,這一仗,我們打算接下。”

  一旁的鮑富達適時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對局勢的考量,補充道:“港燈向來是英資陣營裏的核心優質資產,若是輕易落入華資手中。

  不單是怡和置地的利益受損,更會打亂整個英資在港的產業佈局,後患無窮。”

  布倫南靜靜聽完,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他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湝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紐壁堅先生、鮑富達先生,我的立場向來簡單。

  港燈是上市公泄荆匈Y本咦鳎響裱袌龅纳虡I法則,按規矩行事即可。”

  紐壁堅瞬間聽出了他話語裏的保留與試探,眸光微微一沉,心底已然瞭然。

  布倫南輕輕放下咖啡杯,語氣平穩無波,卻藏着商人獨有的精明與疏離:“說白了,無論是誰想入局,只管拿出找鈭髢r。

  只要出價合理,流程合規,我這個主席,絕不會無端阻撓。

  可若是隻有空泛的意向,沒有實打實的行動,董事會也沒法憑空表態,站邊站隊。”

  這番話的潛臺詞,紐壁堅這位商場老狐狸自然心如明鏡,怡和置地想要發起反收購,光靠嘴說沒用,必須拿出真金白銀的找狻�

  想要董事會站隊,就得給出足夠的籌碼,沒有好處,誰也不會輕易趟這趟渾水。

  房間裏驟然陷入靜默,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輪船鳴笛聲,隱約飄進室內。

  紐壁堅側過頭,與身旁的鮑富達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

  紐壁堅混跡商場多年,深諳此道,知道此刻繞圈子只會浪費時間。

  他沉吟片刻,先是放緩語氣,給出了足夠的尊重:“布倫南主席,港燈這幾年的發展,我們有目共睹。

  在您的執掌下,公司業績穩步攀升,管理體系井然有序,怡和置地對此一直十分認可。”

  布倫南嘴角微揚,依舊是那副客套的模樣,並未接話,顯然在等對方說出真正的條件。

  紐壁堅不再迂迴,直接將底牌攤開:“倘若怡和置地能成功控股港燈,現有管理層的班底,我們絕不會輕易變動。

  尤其是您,布倫南主席,我們招南M芾^續留任,執掌港燈大局。”

  這句話入耳,布倫南眼底的淡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審視目光。

  他本就是港燈的小股東,手中僅持有1.4%的股份,說到底只是財務投資者。

  當年能坐上主席之位,不過是英資各方利益平衡的結果,港燈的日常郀I,向來由總經理全權把控,他不過是每年領取一筆酬金,關鍵時刻代表英資發聲的傀儡罷了。

  一旦港燈易主,無論接手的是哪方資本,他這個無實權的主席,必然會被第一時間替換。

  此前他那番模棱兩可的話,本就是在暗示,想要他配合,就得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