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五级作者
可神魔有多少?全大周王朝加起來才幾個?他們護得住所有人嗎?”
他把那片楓葉翻過來,看着葉脈的紋路:“我的功法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就算同境界比神魔後代弱一點,那又怎樣?
他們消耗的資源少得多,門檻低得多。
練了這套功法,他們力氣大了,身體好了,能種更多的地,能開更多的荒,能在妖族入侵的時候多跑幾步,能讓更多孩子活下來。
活下來的人口越多,有修煉資質的孩子就越多。
生產力提升了,又會進一步提升人口。
這些孩子從小練標準化功法,一層一層選拔上來,基數越大,冒出來的天才就越多。
到時候站在這個舞臺上競技的,就不只是神魔家族那幾個人了。
未來誕生的神魔數量,你覺得會比現在少嗎?”
梅元知站在楓樹下,久久沒有說話。
他腦海中那些從小到大被灌輸的、關於神魔家族優越性的觀念,在這一刻像是被人從底部一塊一塊地抽走了。
上古時期的人類,在沒有神魔傳承的時代,赤手空拳從最脆弱的生靈中崛起,打得萬族俯首。
那時候的人類,神魔的數量和實力都遠超如今,人族的地盤比現在遼闊不知道多少倍。
而現在,人族龜縮在幾個州府裏,淪陷區一年比一年大,神魔的數量和強度都在下降。
這個問題的違和感已經在他心中被解答了,只不過他的觀念卻與自己曾經所經歷的認知產生了衝突。
不過此時此刻……
他抬起頭,發現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突然變得清晰了。
原來不是人類的天賦變差了,是那條上升通道被堵死了。
呂子喬看着他臉上神情的微妙變化,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有一年,那個國家搞了一次乒乓球選拔,從最偏遠的農村學校開始,一層一層往上挑。
他的小學也舉辦了選拔賽,贏了的人能去鎮上比,鎮上贏了去縣裏,縣裏贏了去市裏,市裏贏了去省裏,省裏贏了進國家隊。
那一年之後,乒乓球這個項目被他的國家統治了不知道多少年,世界大賽的領獎臺上全是他們的人。
不是某個天才的功勞,是選拔機制本身把每一棵藏在磚縫裏的小苗都給薅出來了。
但後來那種公開的、覆蓋全國所有學校的選拔再也沒有搞過。
他記憶裏最後看到乒乓球開始走下坡路,也不是某個天才退役了,而是那片土壤不再翻新了。
種的人少了,收的自然就少了。
當時那個社會,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不過突然就是那一天,老師那突然就說要進行乒乓球選拔,當時只有一小部分人在乎。
那時候他們都那麼一點點大,因此根本不懂代表什麼意義。
沒開智,只覺得選拔這東西相當於體育課太爽了。
直到後來很多年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當年的權威,以及那份一次突如其來的公平選拔。
就像是教育有着滯後性。
那一次公平性,在他一生中僅次於高考。
只能說普通人有時候機會到來是真的不能理解,當時根本不知道意味着什麼。
因此,那年那段記憶在他的一生當中格外的深刻。
這個世界的問題一模一樣。
不是沒有天才,是天才根本沒有機會站上起跑線。
神魔家族的後代佔着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教導,卻未必有與之匹配的拼搏精神。
他們太安逸了,太篤定了,太確信自己生來就是人上人,所以把大多數精力花在內鬥和排擠上。
而無數梅元知這樣的人,拼盡一生也只能勉強當一回他們的墊腳石。
那些浪費在神魔後代身上的資源,浪費在沒有選拔渠道上的潛在天才,纔是這個世界越來越虛弱的真正原因。
他把這些話轉化成梅元知能理解的方式,簡單說了幾句:“你以前是東寧府第一天才,你覺得自己的天賦跟那些神魔後代比,差在哪?”
梅元知沉默了一瞬,坦然道:“不差在哪。”
“對。”呂子喬說,“你只是沒有他們那樣的起點。而這套功法,就是給所有像你一樣的人,一個站上起跑線的機會。
神魔家族後代天生站的更高,但是普通人也有向上的機會了。”
隨後,他開口,平地一聲驚雷。
“神魔家族,寧有種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梅元知腦海中最後那層迷霧。
他心中冒出一股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刺激與激動。
第86章 人工智能
梅元知握緊拳頭,“公平,讓好人能更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讓惡人,出生沒有太多生存空間。
唯有如此,方能我們拯救人類。
老師,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教導。
這世界上沒有救世主。
即便在一個個體力量強大的世界,有類似的救世主,他們最多隻能解決妖族的問題,卻沒辦法真正讓猩饷摮鰜怼!�
“嗯。”
呂子喬思考後,開口,“或許人人都是救世主。”
梅元知笑了,眼神與動作顯得極爲尊重。
這種下意識的舉動是一種非常良好的教養,因爲他的平民出身,因此養成了這種行爲舉止。
平民是沒有多少資源和試錯機會,只能抓住每一次機會。
還得注意,不能得罪神魔家族任何一個人,否則就有可能一朝天堂,一朝地獄。
曾經這些東西都耗費了他太多時間與精力,沒辦法集中在武道上。
現在他發現,其實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對於眼前這位,他發自內心尊重。
呂子喬他囑咐了一句:“你領悟勢這件事,暫時不要聲張。”
梅元知點頭表示懂得。
一些強大神魔家族的子孫十三歲領悟勢,都不要緊。
很簡單的道理,因爲他們有大把強者護着,沒人敢動。
可他不一樣。
雖然他已經快十六了,但他是個平民。
平民太早冒頭,只會被當成眼中釘。
在真正成長起來之前,低調纔是最好的保護。
梅元知走在官道上,回想着這段時間的經歷,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按照他對自己的預判,能在十八歲左右領悟勢就已經是極限了。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平民出身的修行者,沒有資源、沒有傳承、沒有強者指點,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硬生生往上爬。
十八歲領悟勢,在平民中已經是足以載入東寧府史冊的天才。
可現在他提前了好幾年。
不是因爲他的天賦突然暴漲,也不是因爲邭夂脫斓搅耸颤N上古傳承。
是因爲那個人。
呂子喬教給他的不只是功法和祕技,更是一整套他從未接觸過的思維方式。
怎麼把修行拆解成可量化、可優化的步驟,怎麼用最小的消耗換取最大的進步,怎麼在有限的條件下把每一份資源都壓榨到極致。
這些東西比任何功法都珍貴。
所以他心甘情願地叫那個人老師。
呂子喬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梅元知也明白,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神魔家族裏自然有人看他不順眼,在背後陰陽怪氣。
“不愧是賤民出身。”白家一個旁系子弟在酒桌上撇着嘴冷笑。
“一個賤民出身,仗着有點天賦,跟另一個外地來的賤民抱團,還真是物以類聚。”旁邊的人附和道。
“誰說不是呢。”又有人接話。
這些聲音來自神魔後代和武道家族後代中的一小撮人。
不過也就那麼一小撮。
畢竟他們的基數本來就小,真正整天把“賤民”掛在嘴邊的,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個被呂子喬當凶徇^、扒光了拴在街上丟了面子的家族子弟。
大多數人只是沉默。
梅元知離開的那天,東寧府城門口擠滿了人。
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送行的。
那些平日裏在街頭練拳的挑夫、鐵匠、小販、農戶,拎着家裏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幾個粗麪餅子,一壺自家釀的米酒,一件縫了又補的舊棉衣,一雙納得厚實的布鞋。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在告示欄上貼通知,但他們就是來了。
因爲梅元知是平民出身的天才,是那個願意把修行功法免費指點他們的人。
梅元知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期待的目光和那些淳樸的目光,像是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一把。
他在心裏暗暗說了一句話: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九死不悔,也一定要繼承老師的思想,將之發揚光大。
呂子喬站在城牆上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
那種堅定的目光他太熟悉了,在笑傲江湖世界裏那些被他撒下辟邪劍譜後默默練劍的年輕人眼中,在功夫世界裏那些跟着他學拳的百姓眼中,他都見過。
他不覺得這是洗腦,也不覺得梅元知是傻。
這個世界需要這樣的人,多一點好。
像他這種被磨平了棱角的人,不會去貶低他們,更多的是欣賞,是投資,是在他們背上推一把。
孟川也來了。
他站在城門口,跟梅元知互相行了個禮。
這段時間他受呂子喬指點,感覺收穫很大,距離領悟勢也不遠了。
他心裏明白,呂子喬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但這些猜測他不會說出口。
他知道對方有顧忌,也珍視這種君子之交恰到好處的距離。
梅元知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城門口的百姓們還站着,三三兩兩地議論着,有人說他這一去肯定能闖出名堂,有人說他走了以後誰來教咱們練拳。
呂子喬從城牆上下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轉身走向了迴歸的錨點。
石村。
剛踏進村口,他就看見小不點蹲在石屋門口,面前擺着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
有從低武世界帶回來的精密軸承,有達爾文事變世界搞來的芯片主板,還有幾塊完美世界獨有的靈石和骨文銘刻板。
小不點兩隻手各抓着一把工具,忙得不可開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