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呀
不夠再來!
這時候裝卸工中新入職的菜鳥和老油子之間的差距再度顯現。
菜鳥打飯時,多半將碗裏盛的鼓肚冒尖,然後用筷子插着饅頭找個角落慢慢蹲下開喫,而老油子雖然也是打飯之後找個角落蹲着喫飯,但他們碗裏只有多半碗。
無他。
飯少涼的快。
老油子快速喫完第一波,然後再去滿滿登登打一碗肉多粉條多的‘幹撈’,重新回到犄角旮旯和周圍人有說有笑享受第二波。
等到菜鳥喫完第一碗,再去盛第二碗時,鍋裏只剩下菜幫子和稀湯水了……
少喫很多好的!
只是那是他們從前的經驗。
不適用罐頭廠。
高華今天主打一個豬肉片子大饅頭撐死所有人。
鍋裏的菜剛剛見底,廚房工人馬上開始做第二鍋熬菜,肥豬肉片和泡好的粉條絲毫不比第一鍋少!
白麪饅頭也是!
蒸汽繚繞,油香四溢間,裝卸工人們都傻了。
這是什麼神仙日子啊!
他們過年喫的都不如現在好!
若非只許喫不許拿,以及忙了一晚上實在是又累又餓,他們真想把飯盒裏的饅頭和熬菜收起來,帶回家去給一家人分着喫!
嘆息聲此起彼伏。
緊接着是吸溜粉條以及吧唧嘴的聲音。
不讓拿走,那就喫喫喫!
爭取把狗大戶喫破產!
高華站在竈臺邊滿臉懵逼,然後望向劉嵐:“等下熬點山楂水吧,喫多了不消化……”
劉嵐緩緩點頭,忙碌去了。
十點半。
最後一棧板罐頭裝車。
司機拿着搖桿開始發動卡車。
高夏站在高華身邊:“哥,你回家休息吧,廠裏我來盯着,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高華搖搖頭:“廠裏確實要交給你……我要去貨哒編兔ΡO督裝卸,這兩天大概率都不會回來!”
高夏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對哦,罐頭用火車叩礁劭诰椭苯映隹诮o外國人了!哥你確實得在現場盯着!”
高華笑了笑,小跑兩步竄上緩緩駛離的卡車,卡車拐了個彎,消失在高夏視線之外。
……
貨哒尽�
高華在這裏見到了個熟人。
東城機務段的張科長。
高華笑着走上前,伸出手:“張科長,好久不見了!”
張科長手指前方滿臉驚歎道:“面子夠大呀,那可是剛從大西北迴來的軍列,馬不停蹄就來這邊給你們廠哓浟耍 �
高華沒接話茬。
畢竟這是大佬的安排。
想了想,他岔開話題問道:“過段時間老哥能不能幫我勻一節車皮?”
張科長問道:“要車皮做什麼?”
當然是把我的小轎車從香江口岸呋貋硌健呷A微笑臉,隨口編了個理由:“這不是快過年了嗎,我尋思給工人們弄點過年的福利,去一趟南邊的粵省搞點好水果……”
張科長皺皺眉:“四九城的供銷社還不能滿足你?”
高華攤手:“我想給工人們弄點香蕉!老哥也是知道的,供銷社賣的香蕉知道的那是香蕉,不知道的看着那黑不溜丟的樣子,還以爲是木炭條子呢!”
張科長笑出了聲。
確實如此。
除開特殊人羣,否則大家去供銷社買的香蕉都屬於是那種遍佈黑斑的樣子……
畢竟公家活,幹多幹少賺的都是死工資。
重要的是供銷社屬於壟斷經營。
所以。
就這樣,愛買不買,別找打!
稍微思忖。
張科長望向高華:“能多弄點香蕉嗎?”
高華問道:“老哥要多少?”
張科長想了想:“三五噸不嫌少,十噸八噸不嫌多!”
畢竟機務段林林總總上千人,若是再加上家屬,五六千人總是有的。
幾噸香蕉。
完全不算什麼。
高華笑了笑:“那就十噸!香蕉這東西南方多的是,不只是香蕉,柑橘、芒果、木瓜這樣的水果也很多,只不過因爲吡τ邢蓿蹅儐瞬坏叫迈r貨罷了……”
張科長也嘆了口氣:“你說的對!”
停頓了一下。
他的臉上露出笑容:“所以你們要加油了!只有你們多賺來外匯,這樣國家就有錢去購買西方國家的先進機車以及技術,到時咱們把他們的技術喫透,什麼內燃機車,電力機車咱們想造幾輛造幾輛!”
可惜我沒辦法出國,要不然去腳盆雞那零元購幾輛高速列車回來拆了搞逆向研發……高華望了望前方停着的蒸汽火車頭,微不可見嘆了口氣。
畢竟如今是1964年。
也就是這一年,腳盆雞的新幹線列車正式開通。
……
下午六點半。
五千噸罐頭全部轉叩交疖嚿稀�
嗚!
尖銳的汽笛聲迴盪在站臺每個角落,巨大如同怪物的蒸汽列車頭拖着長串的列車車箱緩緩前行,出站之後,速度越來越快,車燈璀璨,如同巨人握持的利劍般撕開黑夜!
正因有光。
火車司機才能看到鐵軌兩側一閃而逝持槍而立的身影。
這些是保衛列車安全抵達港口的士兵。
火車司機無比安心。
高華對外界發生的事情渾然不覺。
蒸汽列車噪音太大。
基本上睡不着。
因此,他此刻正在最後一節車廂,就着昏暗的燈光和押車的保衛幹事打撲克……
凌晨列車抵達港口。
這裏同樣站滿了等待裝卸罐頭的工人。
列車停穩。
裝卸工作一刻不停展開。
高華則去了港口倉庫旁邊的辦公室。
一進門。
他腦海裏不由得想起一句詩。
莫道君行早,還有早行人。
辦公室內人聲鼎沸,三五成羣的人湊在一起打着麻將,有軋鋼廠的人,也有商業局和食品局前來管賬的會計。
李副廠長和羅局長也在。
只是他倆自重身份,沒有和一羣人玩牌,而是聚在一起閒聊着家長裏短。
見到高華。
李副廠長當即笑容滿面:“說曹操曹操就到……來來來,坐這邊!”
高華緩緩走了過去。
羅局長滿臉的意有所指:“聽說小高承包了木蘭圍場,手裏面鹿血、鹿茸多得是?”
高華:“……”
他面露鄙視:“可拉倒吧,木蘭圍場早在乾隆皇帝那會兒就沒什麼獵物了,後來更是被看守太監把圍場裏的樹都砍了賣錢!光禿禿的哪裏來的鹿?”
羅局長笑道:“如此說來,你是真的有渠道能弄來鹿肉?”
高華斜眼:“您有這方面的需要?”
羅局長:“……”
他微不可見嘆了口氣。
畢竟人過中年,補腎壯陽就是永恆的話題……
不過。
羅局長滿臉強力挽尊:“不是我,是我有個朋友……”
高華點點頭:“咱懂、咱懂……您那個朋友,需要的是鹿血?鹿茸?還是更勁爆的鹿鞭?”
羅局長滿臉徐褰臉幼樱骸叭 �
高華搓搓手指:“那這個價錢?”
羅局長很是豪邁:“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貨要好!”
男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五塊錢的內褲捨不得買,寧願穿爛到露腚燕子的苦茶子,美其名曰穿着舒服,但十塊錢的烤腰子一點就是五串起步……
所以,不賺他錢對不起我家梅花鹿的付出口牙……高華心中吐槽,但臉上卻滿是乙方的謙卑的微笑:“領導放一百二十個心,咱弄來的東西除了貴,再沒有任何缺點!”
李副廠長滿臉認同的點點頭。
畢竟有時候裝在輸液瓶裏的鹿血,甚至還帶着鹿的溫度……
勁兒俅螅�
談笑風生中,天漸漸亮了。
八點。
裝卸工作尚未完成,港口的領導已經到了。
那是個年過五旬的老者,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黑色中山裝,腳上穿的也不是皮鞋而是厚底老式棉鞋。
高華當即小跑着追了過去,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隋科長,我是聯合罐頭廠的廠長高華!”
隋科長打量高華幾眼,微笑道:“我還說等你們忙完了再過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先找到了我!”
高華同樣微笑:“這不是着急完成領導安排的任務嘛……”
嗯,他說的是在港口設辦事處,派駐保衛幹事看守倉庫裏的成品罐頭的事情。
隋科長點點頭:“領導昨天給我打電話了,這邊有好幾個閒置的倉庫和辦公室,你要是這會兒不忙,我帶你過去你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