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呀
一行人被服務員領進了私密性很好的包間，對方的神情很是謙虛，絲毫沒有其他地方服務員那種‘無故打罵顧客’的霸氣。
既然高華說了是他請客，那自然由他點單。
老婁年紀大了，羅局長和李副廠長也不太年輕，高華點菜以中正平和不油膩爲主。
他給高夏點了個樟茶鴨子、宮保雞丁兩道川菜，剩下的則是清蒸三夾魚、紅燒大排翅、炒鮮奶、海棠冬菇、杏仁豆腐、什寤疱仯钺嵊贮c了五仁甜肉月餅、火腿梅花燒麥兩道點心。
接下來就是等菜上齊。
婁振華問道：“準備生產什麼樣的罐頭？”
高華陷入猶豫。
不是不知道罐頭的口味，而是口味太多不知道該選什麼。
李副廠長建議道：“既然是緩解市民喫不起豬肉，而豬肉集中上市的難題，不如主打紅燒豬肉罐頭好了！”
羅局長搖頭：“外國人的口味和咱們不太一樣……我記得之前出口給老毛子的罐頭，口味就是紅燒豬肉，但老毛子喫不慣，全給咱們退回來了，反倒是渝州出產的不加醬油、白糖等調味品，原汁原味的清蒸豬肉罐頭他們很喜歡……後來四九城食品廠吸取經驗教訓，大量生產此類商品，出口捷克、古芭。對了，還有民德喜歡的濃汁豬肉罐頭（古拉許）也是這樣的口味。”
李副廠長皺起眉頭：“那如果我們也生產清蒸豬肉罐頭，不就和四九城食品廠產生競爭了嗎？”
羅局長沉默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或許，這就是領導給聯合罐頭廠生產的罐頭取名爲燕牌的緣故吧……畢竟出口老毛子、東歐的罐頭全是‘長城’牌。這樣即便口味重合，不也沒有競爭了嗎？”
李副廠長笑容滿面：“難怪老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沒有老同志掌舵，航行大海就沒了方向！”
羅局長：“……”
婁振華：“……”
李副廠長望向高華：“小高素來想法多，你覺得咱們是生產清蒸豬肉罐頭還是濃汁豬肉罐頭？”
高華搖頭：“全不生產！”
第268章 預製菜的春天！
“全不生產！”
高華滿臉自信，然後喫喫喝喝。
對面的婁振華三人臉上不約而同露出驚訝的神色。
婁振華苦口婆心：“你在這一行當是新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多多借鑑前人的經驗，等慢慢有了經驗，再想着創新也不遲！”
羅局長也是：“捷克專家指導梅林廠生產午餐肉罐頭暢銷世界後，全國的罐頭廠用的都是類似的配方，生產出的‘長城’牌罐頭受到了東歐各國的一致好評……”
高華搖了搖頭：“但我們生產的是燕牌啊！”
婁振華問道：“所以呢？”
高華抬起頭回答道：“正如豆豉鯪魚罐頭沒怎麼出口東歐一樣，清蒸豬肉罐頭未必能在阿美莉卡的市場佔據一席之地！”
“阿美莉卡？”
李副廠長喫了一驚，眉毛皺在一起：“和他們做生意真的沒問題嗎？”
羅局長輕聲道：“自從老毛子背信棄義，撤走專家和資料後，上面就打定主意，不再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轉而嘗試着和美西方國家做生意……前兩年進口楓葉國的小麥就是信號。”
李副廠長這才放下心來。
畢竟上面的風向變了，但下面一時間還沒有轉過彎，他擔心高華和阿美莉卡做生意會惹麻煩，既然羅局長都這麼說了，那能賺刀樂自然要大賺特賺！
別的不說，軋鋼廠還有好多抗戰時期的老機器，一年三百六十天裏兩百天都是壞的，要是能用賺來的外匯買到阿美莉卡的新款機器，軋鋼廠的生產規模也能更上一個臺階！
婁振華問道：“所以，阿美莉卡是什麼口味呢？”
高華手指剛上來的宮保雞丁：“就是這種，油炸偏甜微酸，不過成菜後需要再多加兩把糖，齁甜……這就是阿美莉卡部份底層人的最愛，再就是加辣版的回鍋肉，那邊有很多南美移民，喫辣比我們這邊的湘贛川貴強十倍！”
婁振華：“……”
羅局長：“……”
李副廠長滿臉的難以置信：“真的嗎？”
高華滿臉認真：“當然是真的！不過即將到來的是豬肉氾濫，因此我們可以將之改進爲豬肉，用類似咕咾肉的做法將豬肉加工成罐頭進行出口。”
他沒有說信息渠道。
但大家秒懂。
這年月家裏有收音機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不偷摸着收聽敵臺啊？
知道點老美的口味，也不算很稀奇。
高華又說道：“還有就是李鴻章雜碎……”
對面又是三臉懵逼。
婁振華糾正道：“是李鴻章雜燴吧？”
高華擺擺手：“一個意思！”
李副廠長滿臉好奇：“李鴻章雜燴？這是什麼？”
婁振華解釋道：“雜燴是徽菜的一種技法，不過傳着傳着就成了雜碎……嗯，1851年有本書上說，舊金山最好的餐館是中餐館，菜餚大都味道麻辣，有雜燴，有爆炒肉丁，小盤送上，極爲可口……”
李副廠長緩緩點頭。
高華笑道：“咱們也可以生產李鴻章雜碎，分優質和普通兩種。普通價格親民，用雞肝、雞肫（雞胗）、蘑菇、竹筍、豬脾臟、豆芽等食材，加入五香粉燉煮……這個賣三塊。”
李副廠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個菜如果在四九城的館子喫，最多五毛！
不。
三毛！
五毛簡直是在搶錢！
但他一想到這是罐頭，而且國內的三塊錢等同於多少刀樂之後，也就釋然了。
高華接着說道：“至於優質的則不含內臟，豬肉切碎加入姜、芹菜、辣椒、蔥末，再加豆芽、豌豆，醬油調色，炒炒炒，之後裝罐悶煮殺菌……這個賣五元！”
李副廠長笑道：“有了這三款拳頭產品，不愁換不來外匯！”
羅局長輕輕頷首：“小高的想法很不錯……豐儉由人，比統一定價好很多。阿美莉卡，也有很多窮人等着我們去解放啊！”
高華：“……”
他無視了羅局長最後的一句話，望向婁振華：“婁局長覺得呢？”
畢竟出門在外要稱職務。
婁振華點點頭：“想法很不錯，但如何實施呢？比如你說的這個口味問題……清蒸豬肉罐頭製作簡單，大號蒸鍋一鍋出，基本不需要調味。但咕咾肉，雜燴都需要精細調味，這個纔是最麻煩的事情！”
羅局長沉默片刻，深以爲然的附和道：“婁局長說的對。尋常人家小竈炒菜還偶爾鹽放多了或者放少了呢，若是生產罐頭時也出現這樣的紕漏，這一批罐頭可就都報廢了！”
高華笑道：“沒關係，我們標準化，工業化生產就好了！”
婁振華滿臉疑惑：“炒菜標準化？”
畢竟中餐菜譜中出現最多的詞彙就是‘少許’、‘適量’，這讓初學者很是茫然，就算是大師想要復刻別人的菜也要摸索良久。
高華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像組裝機器一樣生產罐頭。”
婁振華依舊疑惑。
李副廠長和羅局長也蹙起眉頭。
高華邊思索邊說：“就比如李鴻章雜碎，先找一個烹飪大師，讓對方製作一道合格的樣品，然後將之拆解，豬肉多少斤、配菜多少斤，製作的時候油溫多少度，加熱多少時間，放入調料的順序，以及精準到克的數量……將所有工序都固定下來，然後照着這一方式生產。咕咾肉也是，肉的大小，掛麪糊的數量，油溫，炸制時間等等等，都按照統一的標準進行生產，製作出的口味就會相對統一。”
停頓了一下，他補充了一句：“反正是生產罐頭，美味不是關鍵，品質如一、方便食用纔是重點。”
婁振華漸漸懂了。
而且他家裏就有一個烹飪大師，搞定罐頭口味的標準化不是難事。
李副廠長嘴角揚起，伸長手臂拍了拍高華肩膀：“短短一小會兒就想到了這麼多？我就知道小高你一定能勝任這個聯合罐頭廠的廠長！”
高夏猛然仰起頭，懵逼臉：“哈？”
高華笑道：“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哥我上午被任命爲了聯合罐頭廠的廠長……嗯，剛纔咱們去的那個爛廠房，那裏就是未來的聯合罐頭廠！”
高夏：“……”
他震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他幾天前才接受了高華不到一年時間，就從普通辦事員到副科的火箭式躍升……
而現在……
廠長？
小老弟只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高華笑了笑，沒理會自家懷疑人生的小老弟，而是望向李副廠長：“領導，既然咱廠是聯合罐頭廠的大股東，那建廠的事情廠裏是不是應該大力扶持？”
李副廠長：“……”
他默默放下筷子：“如果我說今天這段飯我來請呢……”
婁振華：“……”
羅局長：“……”
他倆對視一眼，兩臉懵逼，旋即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高華也嘿嘿直笑：“領導真是幽默！”
李副廠長滿臉無語，嘆了口氣：“說吧，又準備要什麼？”
高華回答道：“大領導剛纔說了，人的因素第一。”
李副廠長緩緩點頭。
畢竟那是他老丈人剛纔的發言內容。
高華接着說道：“要想從無到有的多快好省的建立聯合罐頭廠，需要一批各個崗位的精幹……比如保衛、財務、採購、倉儲、咻數鹊鹊鹊龋@些都是罐頭廠稀缺，但咱廠比比皆是的人才！”
李副廠長試探着問道：“你的意思，是從咱廠調一批人來罐頭廠上班？”
高華滿臉誘惑：“不是簡單上班，而是擔任領導崗位喲！”
李副廠長心中大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會有紛爭，就會黨同伐異。
軋鋼廠經過這些年的發展，領導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縱然他是副廠長，也難以將自己的心腹親朋都安插到領導崗位。
現在好了。
他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這件事交給我了！”
高華面露微笑。
婁振華也是。
花花轎子大家抬，懂得分潤好處，才能走的更遠。
……
喫完飯已經快四點了。
羅局長和李副廠長各自離去。
高夏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依舊是滿臉的難以置信，不斷從後視鏡裏向後望着高華的臉色，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說道：“哥，要不我休學去罐頭廠幫你忙吧！”
婁振華面露沉思之色。
畢竟打虎親兄弟。
若是高夏也能到罐頭廠上班，高華可謂如虎添翼。
但高華卻搖了搖頭：“你現在的任務是學習，別忘了你曾經說過，要考個大學，爲國家設計出一款屬於咱們自己的小轎車！”
高夏滿臉掙扎：“可是……”
高華不容拒絕的擺擺手：“沒有可是！你給我好好讀書，然後考個好點的大學，等到你畢業之後再考慮出來上班這件事……你現在還年輕，至少還能上四十年班，沒必要急於一時！”
高夏的神情頓時萎靡了下去。
上學哪有上班快樂？
況且他那是個農業中專，每天除了兩三節文化課，剩下的時間就是拎着鋤頭種地，而且自從那臺蘇式拖拉機壞了之後，室外實踐課變成了室內理論課，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但他也知道自己很難說動高華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