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呀
憑藉着這封介紹信，高華返程之時至少能搞到硬臥車票！
再度感謝。
拎着行李離開車站。
趙禮目光在人潮中逡巡片刻，用力揮手：“這裏！”
高華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見到的是四個和趙禮長相有些類似的男人，兩個年長，兩個年少。
趙禮介紹道：“這是我大哥趙仁、二哥趙義、四弟趙智、五弟趙信……這是我們廠的採購員，高華同志！”
高華一一上前握手。
尤其是趙信。
他盯着對方看了很久，差點念出那句一點寒芒先到……
一行人騎着車回家。
趙禮坐在趙仁的自行車後座上，問東問西，片刻後望向年齡最小的趙信：“你還在那破動物園幹臨時工呢？”
趙信嘆口氣：“不幹能咋的，三哥你還能給我介紹到軋鋼廠上班啊？”
趙禮沒接話茬。
畢竟他要是有這個本事，也不至於只是個小採購員。
趙智笑着說道：“三哥你覺得那動物園破，但你看看老五身上的肥膘，我覺得動物園破不是沒有原因的……”
高華：“……”
趙信一口老痰吐了過去，瞪着眼睛：“別胡咧咧，我還能剋扣大象飼料咋的？你還別羨慕，我們動物園馬上就跟市動物園合併了，到時候我分分鐘就轉正了！”
趙智撇撇嘴：“合併？這話我聽了好幾年了，你們那破動物園也就一頭大象還有點意思，剩下的梅花鹿、猴子人家市動物園沒有還是咋的？人能看上你們？”
趙信洋洋得意：“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人家就是看上我們那頭大象，我這個大象飼養員很快就要去市動物園上班咯！”
趙仁扭頭問道：“大象去市動物園了，那猴子和梅花鹿怎麼辦？還有那幾頭老狼……”
“還能咋辦？”趙信滿臉理所當然：“沒人要就殺了喫肉唄，咱娘老寒腿，正好給她弄條狼皮褥子！”
趙義豎起拇指：“算你小子孝順！”
高華突然插嘴道：“那什麼，梅花鹿能賣給我嗎？”
第256章 梅花鹿，丹頂鶴！
聽到高華的話，趙禮滿臉好奇：“你要鹿幹嘛？喫？”
高華點頭：“聽說鹿肉對男人好喲！”
趙禮：“……”
他上下打量高華幾眼，皺着眉頭：“不至於吧？我看你這也挺健康的呀！”
老趙家的四個人齊刷刷將視線投了過來。
高華微笑搖頭：“不是給我……這世上，多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老前輩啊！”
趙禮懂了。
比如辦公室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採購員的局長愛人……
再有就是……
他腦海中浮現廠裏的某個領導。
幾天前他聽人說過，那個領導的岳父有個戰友，因爲偏癱無法站起，某人送了一套用於鍛鍊的機器，老同志用了之後據說效果很好，老同志的不少老戰友紛紛前往機械加工廠下了定單，據說有人還往海子裏送了兩套，讓老同志們可以在室內鍛鍊身體，不用頂着滿天的霧霾出門吸滿是臭雞蛋味的冷空氣……
所以。
鹿肉想必也是送給老幹部……
趙禮嘆了口氣。
古人云，拿着豬頭找不到廟門。
他也是如此，空有一身本領，充足的資源，奈何找不到願意讓他進入的廟門……
趙禮肉眼可見的意興闌珊起來。
旁邊的趙信卻來了興致：“我們那二十多頭鹿呢，你能都要了？”
高華點頭：“可以。”
趙信瞪大眼睛：“就你？騙人兒的吧？”
趙禮在旁邊笑容滿面：“你可以懷疑高採購員買鹿是送人還是自己喫，但你不能質疑高採購員沒錢買你們的鹿！”
高華：“……”
他如同機器人般一點點轉過頭：“我的身體很好，二十年內還用不到這些東西！”
趙禮笑了笑沒說話。
作爲過來人，他很清楚男人的曲率，高華今年二十三了，要不了幾年就該走下坡路了……
想當年他也是迎風尿三丈的主，可現在還不是一到晚上就各種裝睡？
男人苦啊……趙禮忍不住嘆了口氣，看看錶：“現在還早，要不然咱們先去老五那破動物園瞅瞅？”
高華沒有意見。
旁邊的仁、義、智也沒有意見。
他們仨雖然都在工廠上班，但這年月國營單位遠不如私人工廠嚴格，國企工人只要不得罪死了領導，打聲招呼請幾天假不是難事。
於是。
一行人去了趙禮口中的‘破動物園’。
半小時後。
高華確認這動物園是真的破。
怎麼說呢。
動物園裏的動物之所以不逃出去，應該是餓的走不動的緣故……
尤其是那頭可憐的大象。
那是一頭亞洲象，雄性，嘴裏僅剩下一隻象牙，走起路來步履蹣跚，清晰可見一根根肋骨……
無他。
飼料太差。
高華清楚看到，對方喫的飼料主要是玉米葉子，以及只剩下頭和尾的紅薯，就這還不能敞開了喫……
至於紅薯中間較好的部分……
高華側目望向旁邊高高壯壯的趙信，沉默不語。
趙禮嘆了口氣：“還好，等去了市動物園，勝利應該就能喫上點好的了！”
“勝利？”高華滿臉差異。
趙信在旁邊說道：“這是抗戰勝利那年從鬼子商船上解救出來的大象，據說是準備呋貜V島市動物園展覽，但小男孩去了廣島，大象就沒法去，所以就留在咱們這了。”
高華緩緩點頭：“這麼說，這大象年紀也不小了？”
趙信想了想：“聽幾個動物園的老人說，大象來的時候都快三十歲了，比我大哥歲數都大呢！”
說話間。
高華聽到了遠處響起的呦呦鹿鳴。
趙信不耐煩：“那幫傢伙成天叫個不停，煩死了！”
趙禮滿臉鄙夷：“你要是喫不飽，叫的比它們大聲！”
趙信叫起了撞天屈：“天地良心，我們可從來沒剋扣動物的伙食，前兩年人還喫不飽飯呢，哪有那閒錢養動物？也就是這些鹿啊象的喫點草就能活，要不然早跟那幾條大蟲一樣被殺了喫肉！”
高華問道：“虎鞭有嗎？”
趙信：“……”
趙禮：“……”
旁邊的仁、義、智也是滿臉懵逼。
十隻眼睛齊刷刷望向高華，眼神中滿是耐人尋味。
高華：“……”
畢竟只有他知道，如今按斤稱的虎鞭再過些年就是按克賣，一克大幾千甚至上萬！
趙信搖搖頭：“虎鞭被園長拿走了……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去幫你問問，反正東北這嘎達啥不多，老虎多的是，城裏的藥鋪啊，還有林場有親戚的人手裏虎鞭、虎骨可不老少，就看你能不能出得起錢了！”
高華拆了包軟中華：“抽菸、抽菸！”
趙信滿臉受寵若驚的樣子。
他開始相信自家三哥的話了，眼前這個比他還小好幾歲的弟弟，真的是實力驚人！
中華煙都捨得散給別人！
可惜了，就是身體虛了點……趙信心中稍稍平衡。
一陣吞雲吐霧。
鹿園到了。
院子裏溜達着二十三四頭梅花鹿，因爲冬天鹿的毛髮呈呈煙褐色，梅花斑點看着不太明顯。
但公鹿母鹿一目瞭然。
嗯，梅花鹿的鹿角算得上年拋。
四月份公鹿的舊角就會脫落，然後慢慢長出尚未骨化、外面有一層深紅的天鵝絨衣的新角。
這就是鹿茸。
要到八月之後鹿茸纔會變爲鹿角。
眼前的鹿羣除開七八頭公鹿，剩下的全是母鹿，無一例外都是瘦骨嶙峋，見到熟人後，幾頭公鹿湊過來乞討食物。
迎接它們的是趙信的巴掌。
高華：“……”
如果沒有他橫插着一槓子，再有幾十年，也許就是它們的後代將成爲喫飯睡覺頂老頭的達利安活爹……
到那時，趙信顫顫巍巍走在大街上，迎面一頭膘肥體壯的梅花鹿直接一個野蠻衝撞……
公羊曰：九世之仇猶可報乎？
梅花鹿：可！
高華腦補了一番，笑出聲：“我全要了，你們看是給錢，還是拿東西換？”
趙信剛想開口說話，趙禮猛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湊在他的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下一秒。
趙信的眼睛一點點睜到最大，滿臉的難以置信。
趙禮用力點頭。
趙信望向高華的目光多出了幾分敬畏，瞬間變得有些侷促，結結巴巴：“高、高同志，你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把園長找來！”
說完。
他拔腿就跑。
高華：“……”
他已經猜到了趙禮小聲嘀咕的內容，因此滿臉懵逼望向趙禮。
趙禮微笑：“相信我，這能給你免去很多麻煩！”
高華愣了一下，懂了。
如今是一個憑票證供應的年代，想要獲得供應量之外的物資，需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所以錢不是萬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