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呀
就算是世界級的釣魚大師在他面前也要甘拜下風。
嗯,海釣不算。
除非人們能接受大海里釣上來胖頭魚……
告辭離去。
高華蹬着自行車到了軋鋼廠。
車隊領車。
握着搖桿先是慢慢旋轉,接着用力搖晃,只聽見轟的一聲,發動機發出急促的轟鳴。
成功打火。
又等了一會兒。
熱車結束。
高華纔開着車離開軋鋼廠,在沒什麼人的道路上兜了半個多小時,回來時車廂裏已經裝了一百個柳條筐。
每個柳條筐裏有一百個雞蛋。
一共一萬個!
高華把車開進軋鋼廠裏,就停在緊靠門口的空地,散了煙,請傳達室值班的保衛幹事幫忙看着車,自己則去了外面喫早點。
炒肝兒配肉包子。
豬肉大蔥餡!
農村的日子好過了,城裏的包子裏肉也變多了。
價格沒變。
一毛三分錢一兩。
嗯,這是包子皮的重量。
這年月糧食限量,無論是包子、餃子、燒賣還是其他類似的面製品,重量指的都是皮的重量。
喫完飯。
打着飽嗝回去了。
高華老遠就看到了圍着卡車到處看的趙禮。
趙禮也看到了他。
笑着走來。
“這些就是給棉紡廠採購的雞蛋?”
“是的。”
高華點頭:“整整一萬個!要不趙哥查查數?”
趙禮笑了起來:“沒那個必要,反正論個算錢,到時候讓棉紡廠的人自己查數就好了!”
說完。
他問道:“咱倆這是直接過去,還是等一會等李副廠長來了,和領導一起過去?”
高華嘴角揚起:“自然是等着領導一起去啦!”
“還不傻哈!”趙禮豎起拇指:“雖說默默奉獻是美好的的品質,但讓領導知道你的工作情況也沒什麼不好。”
高華深以爲然。
他最討厭那些宏大敘事。
比如征戰多年,爬雪山過草地,一路打過三八線的老班長退役回鄉耕田,一家人甘於貧困。
再就是軍工廠裏的技術大能默默奉獻,月薪三千堅守在生產國之重器的崗位……
有付出。
就應該有回報!
高華和趙禮坐到了傳達室,和幾個保衛幹事聊天吹牛逼。
七點半。
門外的人陸續多了起來。
工人以步行爲主,只有一些坐辦公室的科室領導才騎着自行車。
李副廠長也騎自行車。
工廠裏唯一一輛小轎車則是楊廠長的座駕,只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才會拿出來給別人使用。
李副廠長推着車,正在和周圍上班的工人打招呼的時候,楊廠長的小汽車從遠處大路拐了過來,從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慢慢穿行。
從高華的視線裏,可以清楚看到李副廠長眼裏的羨慕和嫉恨。
一字之差,待遇天差地別。
趙禮端着茶缸招手:“廠長!”
小汽車緩緩離去。
李副廠長卻將視線投了過來,他先是一愣,然後推着自行車走過來:“什麼事兒?”
趙禮將他拉到傳達室,關上門,壓低聲音:“高採購員幫着聯絡了一萬個雞蛋,今兒給棉紡廠送過去,然後把那二十萬雙手套拉回來……”
李副廠長笑了起來。
按照規定,工人每月發兩雙線手套。
如今有了這二十萬雙手套,按月發放的勞保用品足夠發到年底了。
至於明年如何?
那就明年再說!
望向高華,李副廠長笑容滿面:“小同志越發有本事了嘛!團結互助,很好,很好啊!”
別光說嘴,來點實際的好處唄……高華滿臉嚴肅:“這都是領導的帶頭榜樣做得好!”
李副廠長搖搖頭,看向趙禮:“小同志現在也學會說官面上的話了!”
趙禮嚴肅道:“明明說的是真話!”
“你們呀……”李副廠長無奈笑笑,然後一臉認真:“放心吧,廠裏不會忘記你們的貢獻!”
他沒明說。
但高華和趙禮秒懂。
手套入庫,相應的獎勵就有了!
趙禮試探着問道:“要不,領導帶着我們過去?我這人腦子笨見識不多,小高也不太行,萬一沒辦成事把雞蛋再搭進去就不好了!”
高華也附和道:“是啊領導,您可是我們的主心骨啊!”
李副廠長嘴角揚起:“行吧,那等我開完晨會,就跟你倆跑一趟!”
趙禮問道:“那領導是開小汽車去,還是坐卡車?”
李副廠長望向門外的解放卡車。
如今這年月沒交管查公家車的超載問題,駕駛室只要不影響開車,想塞進去幾個人就塞進去幾個人!
有時候,甚至還有人扒着車門掛在外面。
宛如南邊的阿三……
高華舉起手:“今天我開車!”
李副廠長恍然大悟。
他事太多了,以至於忘了之前批准過高華單獨開車這件事……
這下好了。
他一個,趙禮一個,再加上高華這個司機,駕駛室裏雖然有點擠,但在可接受的範疇之內。
李副廠長緩緩點頭:“你倆在這等着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
他推上車騎着就走。
很快。
指倆小時。
等到李副廠長開完會,出現在傳達室的時候,趙禮躺在長椅上呼呼大睡,高華則癱在椅子上,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李副廠長那個尷尬啊。
但沒辦法。
這年月無論是工廠還是公家單位,會議多如牛毛,若非他有事着急要走,其實等下還有兩個會需要他親自主持呢……
見到人來了。
高華瞬間活了過來,推推趙禮:“趙哥醒醒!”
趙禮睡眼惺忪的揉了揉臉,打了個哈欠,然後猛然清醒過來:“領導!你可算是來了……”
李副廠長:“……”
高華陪着笑臉:“要不咱們現在就走?”
李副廠長輕輕點頭。
很快。
卡車駛出軋鋼廠。
在趙禮的不斷指路下,大約十一點的時候,棉紡廠到了。
傳達室往辦公室打了通電話。
十分鐘後。
幾個幹部模樣的男女走了過來。
正中C位是一個白白胖胖,約摸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帶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有些斯文。
李副廠長跳下車,笑着走過去:“老王,多久沒見了?”
被稱爲‘老王’的白胖子滿臉詫異:“喲?今兒是什麼風,把你李廠長吹到了我們棉紡廠這種小地方?”
李副廠長笑了笑,向身後介紹道:“趙禮,這就不需要我多介紹了……這個是高華,也是我們廠的採購員,這次的雞蛋就是他給你們弄來的!”
王廠長上下打量高華,豎起拇指:“年少有爲,年少有爲啊!”
說完。
他笑容滿面的望向李副廠長:“手套已經準備好了……你不知道啊,爲了給你們廠趕製這批手套,我們全場的工人連夜趕班,就連我這個廠長也到了生產一線,好不容易算是按期交工了!”
李副廠長沒說什麼,只是問道:“手套呢?”
“卸了雞蛋,手套馬上裝車!”
王廠長滿臉豪爽。
高華信了。
但李副廠長卻一副‘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麼聊齋’的樣子,微笑道:“還是先裝手套吧……用你們廠的車,等貨叩搅宋覀冘堜搹S,這邊再給你卸雞蛋!”
王廠長沒說話。
高華滿臉懵逼。
嗯,他沒想到對面滿臉斯文的傢伙會是個斯文敗類,準備白嫖雞蛋!
彼此沉默。
王廠長笑着說道:“可以,現在就給你們裝車,只是你們的卡車必須要熄火,不能動了!”
就這樣。
在彼此相顧無言中,交易完成。
裝着二十萬雙手套的卡車緩緩駛離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