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班廿十九
石之軒在去年見過顧秋一面,僅僅是這一面,便被他的實力與氣度折服。
甚至還動了想要助他的心思……
然而。
魔門之人都是務實的,再三權衡之下,最終還是放棄這個念頭。
因爲,他贏不了!
雁歸渾柕溃骸跋銘z,如今的陳叔寶和楊廣究竟有多強大?”
韋香憐搖搖頭:“不清楚……”
“如今的他們,實力已經深厚到難以揣測之地步。”
“而且……”
“天命龍皇經一陰一陽,二人聯手,實力還會再升一個層次!”
雁歸溕裆燥@悲痛,嘆息一聲:“唉……”
“這就是天命,是上天的抉擇,是天道的意志,誰也無法打破!”
“我們,就在這送他最後一程吧……”
此時的雁歸湥讶桓淖儗︻櫱锏挠∠螅瑢λ麖男∮U轉變爲欣賞……
可越是欣賞,心中越是悲痛。
不忍這個人葬身於此……
但,即便再是不忍,又能如何?
冒犯上天,誰也救不了他……
……
天命臺。
自古以來,那些帝王將相都喜歡建臺。
如鈞臺,鹿臺,靈臺,黃金臺,章華臺,銅雀臺等等…..
它們是一個時代的華章,是地位的巔峯,是文人墨客筆下流淌的頌詞……
可是……
這些被很多人津津樂道,歌頌稱讚的高臺之下是什麼?
彷彿無人問津,抑或……
視而不見!
只建成一半的天命臺,便已彰顯雄渾氣象。
臺基如巨鰲負山,穩若磐石,夯土層層疊疊,大有氣吞八荒之勢。
青石壘砌的殘垣拔地倚天,未竟的飛檐似鵬翼垂天,欲上九霄。
磚石間裸露的榫卯與夯土,虎踞龍盤,似巨人筋骨崢嶸畢現。
雖未完工,卻已勾勒出震撼人心的磅礴之勢!
“又死了一個?”
一名監工臉色陰沉,看着癱倒地上,口中不停地‘噗噗’吐着血沫的勞役。
此人七竅滲血,十指指甲翻卷,掌心血肉模糊。
襤褸麻衣裹着嶙峋瘦骨,鞭痕縱橫交錯,新舊血痂層層疊疊……
“大,大人,噗……我,我還沒死……噗……我還能幹活……”
監工仿若沒聽見一般,對着身後的幾個隨從說道:“拖走吧。”
“是。”
兩名壯漢上前,各自抓起那人的兩條腿,便朝着遠處走去。
“我,我還沒……還沒……”
那名勞役十指緊緊扣進地面,指尖在地面犁出五道血溝。
他渾濁眼珠里布滿血絲,瞳孔因劇痛而渙散,卻仍強撐着仰頭望向監工,乾裂的嘴脣一張一翕:
“求,求你…..”
“求你……”
可監工早已轉過身去,望向那座尚未建成的天命臺。
他眼底迸發熾熱,瞳孔裏倒映着驕傲,自豪,喃喃低語:“這等震古爍今的神蹟,正是天命所歸啊……”
最終。
那名勞役還是被拖出工地之外,扔在一輛裝滿屍體的馬車之上。
“拉走吧。”
兩人扔完‘屍體’後,便轉身朝着天命臺走去。
看着那個尚未竣工,便已呈現雄偉氣象的高臺,他們的眼底也迸發炙熱,瞳孔也倒映着驕傲…….
“駕~~!”
馬伕揚了一下鞭子,馬蹄當即甩動,朝着遠處走去。
劇烈的顛簸下,那名剛剛昏死的勞役又甦醒過來。
他緩緩睜開雙眸,只見身旁滿是橫七豎八的軀體。
有的頭顱歪向一側,喉管裂開的傷口裏爬着黑蠅,渾濁的眼珠還瞪着半空。
有的雙臂反扭成詭異角度,指甲全被磨掉,指骨白森森戳出皮肉。
更有一具屍體腰部被壓爛,腸肚混着血泥淌在車板上,蛆蟲正從潰爛的傷口裏密密麻麻鑽出來。
腐臭混着血腥味直衝鼻腔,令人作嘔!
在劇烈顛簸中,斷肢殘臂間的血水流淌交錯,在車板上匯成暗褐色的黏膩.......
“我,我還沒,沒死……”
趕車的馬伕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淡漠道:“沒死也沒用了。”
“像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每個都嘟囔着沒死,沒死……”
“我就不明白了,就這種日子,你們還沒過夠?”
“非要垂死掙扎,回去受苦?”
“我看呀,死了,倒是解脫了。”
“你就躺在那吧,可能一天,也可能半天,你的苦日子就結束了…….”
聞言。
那名勞役彷彿被抽乾了僅有的一絲氣力,癱在屍體之上,望着碧藍天空,眸光漸漸渙散……
是啊。
死了也就解脫了……
這豬狗不如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他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這笑意看不出是喜,是苦…….
眼睛也緩緩閉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突然!
無盡的黑暗裂開縫隙,一束柔光傾瀉而下。
恍惚間,他看見自家那間漏雨的茅屋,妻子鬢角沾着草屑,懷中幼兒啼哭不止,卻仍顫抖着雙手將粗布衣裳疊進行囊。
“路上省着喫。”
她哽咽着說道,把摻着野菜的窩頭塞進他懷裏......
“放心吧,你家男人身體結實的很。”
“可,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練過武,不是他們能比的。”
“春娥,我一定能回來。”
“等我!”
陳土根猛地睜開雙眸,渾濁眼睛裏迸射炙熱眸光!
“我死了……”
“她們娘倆怎麼辦?”
“不行!”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回去!”
砰的一聲。
陳土根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竟是從馬車之上翻身躍下。
他手腳並用,一邊咳着血,一邊像條‘狗’似的朝着遠處爬去…….
“唉。”
馬伕幽幽一嘆:“又一個……何苦呢這是?”
他緩緩閉上雙眸,心裏默默數着:“一,二,三……”
“十七。”
噗通……
陳土根徹底沒了氣力,癱在灰塵之中。
“竟然撐了這麼久?”
馬伕略感驚詫:“比前面那些強多了啊…….”
說罷,他駕車前行,來到陳土根身前後,停下馬車,跳了下來。
“你們呀……”
“就是做這些無用工,白白折騰我老馬。”
他伏下身子,探出手,正想將陳土根扔回車上……
可就在這時!
另外一隻手探了過來,點在陳土根眉心之上。
馬伕微微一怔,抬頭看去,只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墨衣男子。
此人身材挺拔,五官俊朗,臉部線條清晰,神采卓絕,氣度不凡。
他,正蹲在地上,目光灼灼的看着陳土根。
馬伕僅是打量了一眼,便知道此人身份不凡,尤其是他身上還帶着一柄墨色長刀,更是彰顯了他的不凡來歷!
畢竟……
能在天命之地帶刀的人,最起碼也得是御林軍!
念及於此,馬伕連忙跪在地上,頭顱垂低,臉部緊貼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都已經這幅模樣了,爲什麼還想活?”
顧秋一邊施展三元混一造化典,一邊輕聲問道。
陳土根緩緩抬頭:“我,我還有……我還想活…….”
“那就好好活着!”
顧秋站起身來,大步朝着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