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班廿十九
“看來他真是個大官,連縣令都向他下跪了。”
“那還用說!誰敢假傳聖旨啊?”
“若不是他手持聖旨,我哪敢跟來?”
“有這位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咱們有救了……”
鄒文靖身後,一醒貌睢⒖h丞、典史也紛紛跪地。
顧秋目光一掃,開口道:“鄒文靖。”
“下官在。”
“府庫之中,尚存多少存糧?”
“還……還有存糧五萬石。”
這麼多?
顧秋心中詫異,一般縣衙存糧不過數千石,即便算上朝廷派發的賑災糧,也不過一萬石左右。
這平容縣的存糧,竟是正常數量的五倍之多!
好啊……
有這麼多糧食,平容縣這裏就簡單多了……
“本官命你立即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不能開倉!”
一個身着縣丞官服的傢伙急切喊道,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被鄒文靖瞪了一眼後,又生生嚥了回去。
“是大人。”
“下官這就叫人開倉放糧,並在城外設立粥棚。”
說着,鄒文靖從地上站了起來:“董縣丞,你立即帶上陳典史,領着鄉親們去往府庫,每人派發一兩米。”
“切記,災民飢腸轆轆,必然生喫米糧,萬萬不可多派。”
“王班頭,趙牢頭,你們帶着人,拿上鍋,去往城外搭建粥棚,熬製米粥。”
“並貼發告示,讓全縣百姓前來喫飯。”
這麼順利?
顧秋看着鄒文靖,心中泛起一陣嘀咕。
本以爲會有一番波折才能開倉放糧。
可沒想到,那縣令在驗明身份之後,竟是十分配合?
得到指令後,縣衙腥肆⒖堂β灯饋恚砂l的派發,熬粥的熬粥,維持現場的維持現場……
至於顧秋,則被鄒文靖請到內堂歇息。
他叫人奉上茶水,便告退出門,指揮派發現場去了。
……
鄒文靖一來到府庫前,縣丞董玉書就湊了上來,擦着汗說道:“大人,這可都是周家的糧啊!”
“今日您開倉派發,往後我們……”
不等他說完,鄒文靖便低聲問道:“玉書,還記得我上個月與你說過什麼嗎?”
董玉書想了想,回道:“大人說,如今世家門閥勢力擴張太快,遲早會引發陛下忌憚……”
鄒文靖點了點頭:“我本以爲再過幾年,陛下才會出手打壓世家門閥。”
“沒想到,竟是來得這麼快?”
啊?
董玉書一愣:“大人,這何以見得啊?”
鄒文靖瞥了他一眼,心說難怪你家世還算不錯,卻在縣丞位置一干就是八年……
“凡朝廷欽差,必爲皇上親信。”
“他的所作所爲,則代表天子聖心!”
“周家雖只是淮南周氏分支,可畢竟是隸屬於淮南周氏麾下!”
“他即爲朝廷欽差,怎會不知箇中利害?”
“但他還是一到平容縣,就殺了周府的人,這說明什麼?”
董玉書瞬間冷汗橫流:“說,說明他來江漢賑災只是名義,真正目的是打壓世家!”
鄒文靖點點頭:“這位賑災使…….是來殺人的!”
“你我這些年沒少幫着周家做事,若不設法自救,則必死無疑!”
董玉書:‘那,那該如何自救?’
鄒文靖揉了揉太陽穴,低頭思量半響:“他初到江漢,根基薄弱,正是用人之際。”
“你我若能主動投效,並助他解決周家,或可活命。”
“只是……”
“若我猜錯了,那可就再也沒有轉圜餘地了。”
董玉書:“那要不看看形勢再說?”
“不能等!”
“我觀這位大人目光銳利,殺意暗藏。”
“晚一步投效,可就來不及了!”
“玉書,你我只能賭一把……”
…….
顧秋在後堂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那縣令才折返回來。
而他一進門,便是噗通跪在地上,嚷嚷着‘求大人救我一家老小性命’。
突如其來這麼一下,搞得顧秋有些疑惑茫然:“鄒縣令,你這是何意?”
“回大人。”
“下官蒙聖恩浩蕩,委任平榮縣令時,也曾立誓要護得一方安寧。”
“上,不敢負天聽聖裁;下,但求無愧黎民蒼生。”
“奈何……”
“此地豪強周氏根深蒂固,勢力滔滔,下官雖居縣令之位,行事卻需看其眉高眼低。”
“否則,非但政令無法推行,下官也恐有性命之虞。”
“這些年唯有虛與委蛇,明面分羹讓利,暗中收集罪證,樁樁件件皆留了憑據,伺機上報朝廷。”
“以死回報聖恩!”
“但下官爲深入虎穴,多年來也沒少做那違背良心之舉,已然犯下抄家滅族之罪。”
“求大人體察下官一番苦心,保我鄒氏一家老小平安!”
“文靖必定銘感五內,來世爲大人當牛做馬!”
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卷賬冊,畢恭畢敬的呈了上來。
顧秋伸手接過,翻開之後,上面赫然夾着十萬兩銀票。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下翻,裏面果然是他如何與周家貪墨賑災款項,以及多年來種種罪行。
“大人,您初來江漢,根基薄弱,若想大刀闊斧,須有熟知當地情形之人協助。”
“下官向您舉薦平榮縣丞董玉書,此人辦事幹練,定可做大人得力助手。”
聽到這句話,顧秋總算恍然大悟,明白這鄒文靖爲何如此行事了……
這是察覺情況不妙,提交投名狀,並表達忠心,給自己賺取一條活路啊!
此人的膽子屬實很大……
自己纔剛剛入城,只是殺了個周府管家,他就急着改換門庭,背刺周家?
不……
他不是膽子大,而是有着遠超常人的判斷力!
在自己殺了周府管家後,便嗅到了形勢不對,猜到陳叔寶欲要打壓世家。
而他改換門庭的本錢爲這本賬冊。
敢遞交自己罪證的底氣是……
他看出自己急缺人手協助,若有個地方縣令投眨匀粫䴓返檬障隆�
如此敏銳,如此目光,如此手段,如此膽量……
這他孃的是個縣令?
地方貪官不應該都是爲非作歹的蠢貨嗎?
等着我去裝逼打臉的嗎?
怎麼跟書上看到的不一樣?
顧秋略作沉思,將銀票揣進懷中,笑道:“皺大人深入虎穴,勞苦功高,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快快請起。”
呼……
鄒文靖暗暗鬆了一口氣,賭對了……
他擦着汗站了下來,恭敬道:“大人,下官還有下稱稟報。”
鄒文靖接下來的話沒什麼營養,無非就是說縣丞,典史,還有稅課大使等等,皆是與他一同暗查周家罪行雲雲。
顧秋看得出來,他們皆爲鄒文靖的親信。
這麼說,是爲了保全他們。
但最後一句話,卻是至關重要。
“大人,那周家從年初便大肆屯糧,以至於家中糧倉堆放不下。”
“府庫中的五萬石糧食,有四萬八千石都是周家的…….”
哐~~!
突然!後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從外面闖進一名衣着華貴的年輕公子。
“鄒文靖,我XXX!”
“你他媽的一個寒門出身,小小七品縣令,憑什麼放我周家的糧食?”
“來人,給我教訓教訓他!”
那年輕公子話音剛落,身後便湧進來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
砰!
顧秋怒拍桌案,騰然起身:“放肆!”
“你算什麼東西?”
“竟敢衝擊縣衙,欲要毆打縣令!”
“想造反嗎?”
年輕公子冷笑一聲:“七品?”
“本公子連六品都打過,一個小小七品算個什麼狗東西?”
這事並不奇怪,若寒門出身的六品,被世家子弟打了,還真就是白打……
但若是豪門出身的,就算是個九品,那些紈絝子弟也不敢動他分毫。
年輕公子眼睛一瞪,看着顧秋問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