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隻毛
隨着一個諂媚的聲音,文丑醜踏着小碎步而來,卻被天下第一樓裏的情況嚇得臉色蒼白。
只因平日裏只有雄霸才能落座的寶座上,此刻竟然有一個身着黑衣紅甲的白髮女子,靠着椅背,翹着二郎腿。
正是黑劍冷胭。
黑劍冷胭見來者是文丑醜,擺手道:“我在等雄霸,不是你。”
文丑醜連忙叫道:“哎喲,你快下來!若是讓雄幫主見到你敢坐這裏,肯定叫你人頭落地。”
黑劍冷胭朝一旁的柱子勾了勾手。
破軍臉色陰沉地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冷哼道:“妖女,老子可不是你的僕人!”
黑劍冷胭輕笑道:“我可是有天命在身。”
換言之,跟我作對就是跟天作對,你敢嗎?
破軍深知帝釋天深不可測,不敢違背,咬牙道:“天是叫你潛入,可你現在這分明是打草驚蛇。”
黑劍冷胭說道:“你太狹隘了,潛入不一定是偷偷摸摸,也可以光明正大。”
破軍冷哼道:“你會後悔的!”
文丑醜看得瞠目結舌,他認得破軍,至於黑劍冷胭,思索片刻之後想起江湖上有個麒麟魔女的形象正好對得上,想必就是那位麒麟魔女。
這二位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如今卻探討什麼“天”,而且破軍似乎對這個“天”頗爲忌憚。
什麼情況?
所謂伴君如伴虎,文丑醜能在雄霸身邊擔任天下會大總管,思維必然活絡,腦海裏一下子就蹦出諸多可能。
黑劍冷胭說道:“文丑醜,去把雄霸叫來。”
文丑醜心知無論是什麼情況,保自己的小命要緊,連連應是,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之後,雄霸來了。
雄霸先看了黑劍冷胭一眼,又把目光轉向破軍,沉聲道:“破軍,你敢背叛我!”
破軍怒視着雄霸,反駁道:“放屁!老子從未臣服於你,何來背叛?”
雄霸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黑劍冷胭,笑道:“麒麟魔女,久聞大名了。”
黑劍冷胭微笑擺了擺手:“麒麟魔女只是江湖諢號,難登大雅之堂,雄幫主,正式場合要稱職務,我如今是天門的神官。”
所謂神官,就是天門的中層幹部,地位介於神母和普通嘍囉之間。
“天門?”
天門由來已久,但神祕至極,雄霸也是第一次聽聞其名。
黑劍冷胭微笑道:“不知絕心有沒有迴天下會?他若是回來了,應當與雄幫主說過,上次圍攻聶風時,有個神祕人救走了瀕死的破軍,那就是我們天門的門主——帝釋天。”
雄霸看向破軍。
破軍身爲江湖上屈指可數的高手,而且生性殘暴,若是黑劍冷胭所言有假,必然大怒。
可現在,破軍臉色如常。
雄霸心想:“看來這魔女所言非虛。”
上次絕心回來後,確實提起了這件事,當時他還半信半疑。
畢竟絕心武功不俗,能快到讓他也看不清的,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看來那個帝釋天的功力在老夫之上。”
雄霸心中一沉,本以爲把三分歸元氣練到大成,自己便可天下無敵,沒想到居然冒出了一個帝釋天。
在摸不清底細的情況下,還是先敬三分吧。
雄霸問道:“不知帝釋天派神官來此,有何貴幹?”
黑劍冷胭也不隱瞞,直接說道:“天讓我潛入天下會,查清你的野心。”
……你這是潛入?
雄霸心裏腹誹不已。
若是按照那位帝釋天的吩咐,不着痕跡地潛入進來,讓他不知道世上有帝釋天這麼個人物,他的心情還能好點,可現在這樣一鬧,他整個人心情都不好了。
黑劍冷胭說道:“我們今後各做各的,我在天下會臥底,你就當我不存在。”
破軍哪怕滿心憤恨,聽到這話,也不由瞥了她一眼。
這也叫潛入?
你是否清醒?
雄霸強壓怒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嘲諷道:“閣下的潛入之法真是特別啊。”
黑劍冷胭微笑道:“這與尋常潛入確實大有不同,實則是雙贏,雄幫主機敏過人,應該能明白吧。”
雄霸沒法回答不,否則就是承認自己不機敏。
於是他輕笑一聲:“的而且確,還真是有勞神官一片苦心。”
“……”破軍眉頭一挑,難道這話裏真有什麼大智慧嗎?
雄霸吩咐文丑醜給黑劍冷胭安排一個房間:“把天下會里最好的地方讓給神官。”
天下會所在的山頭上有一片湖,湖心有個小島,雄霸曾命人在上面修建了一個小屋,取名爲“湖心小築”。
原本是他給女兒幽若建造的住處,可幽若如今已經不住在那裏。
文丑醜常年陪伴雄霸左右,瞬間就明白了雄霸的意圖。
湖心小築雖然在天下會範圍內,但又遠離天下會,也方便監視,最適合安排給黑劍冷胭居住。
雄霸說完對黑劍冷胭的安排,隨後看向破軍,問道:“你也要留在天下會嗎?”
破軍看向黑劍冷胭。
神母叫他幫助黑劍冷胭,他若是擅自離開,只怕惹得神母不高興,進而觸怒帝釋天。
黑劍冷胭擺手道:“你的用處結束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破軍雖然也想早日離開,可聽到這話,卻有着被拋棄的感覺,氣得攥緊拳頭,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雄霸見此,心想:“他們關係不好,或許可以利用一二。”
於是讓文丑醜把黑劍冷胭帶去湖心小築的同時,也暗中安排手下去接觸破軍。
雄霸回頭看向寶座兩側柱子上貼着的對聯——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老夫已經化龍,風雲已經沒用,縱然是所謂的天,也鎖不住老夫。”
雄霸念及至此,心中頓生萬丈豪情。
可轉念一想,這對聯只是泥菩薩給他上半生做的批言,下半生的批言還遲遲沒有出現。
只因他一直沒能找到泥菩薩的下落。
第五百六十三章 天命雄霸,天下無敵
黑劍冷胭隨着文丑醜,乘船來到湖心小築。
文丑醜微笑道:“姑娘以爲如何?”
“風景秀麗。”
黑劍冷胭感嘆一聲,隨即俯瞰湖水,見水裏有魚羣,笑道:“文總管,可否幫我一個忙?”
文丑醜笑道:“神官儘管吩咐,只要是小人辦得到的,一定竭盡全力。”
黑劍冷胭說道:“給我備個二胡。”
她之前被帝釋天帶到天門時,沒來得及拿放在樂山的那個二胡,此刻看到湖裏有魚,不禁提起了拉曲的興趣。
“二胡?”
文丑醜雖然不明所以,但微笑着點頭答應。
比起曾經住在這裏的那位大小姐,區區一個二胡,簡直不要太輕鬆。
當天下午他就弄來了一個做工上乘的二胡,親自送到湖心小築。
黑劍冷胭拿到二胡,調試了一下音色,隨即就拉起一曲《孤星獨吟》,以樂曲控制湖水裏的魚羣。
文丑醜看到魚羣被控制,心知其中所需的內力之深厚,卻也不驚訝,反而認爲這是正常。
這位能讓雄霸禮讓三分的麒麟魔女,就該有這樣的深厚內力。
此後,文丑醜安排人員每天送些衣食之物,以及讓人在湖對岸監視。
一個月後,監視人員說道:“她每天除了在亭子里拉二胡,就沒做什麼特別之事。”
文丑醜嘖嘖稱奇:“她不是受帝釋天之命,來調查雄霸野心嗎?怎麼過了一個月還沒有動靜?”
原因很簡單。
黑劍冷胭壓根就沒想調查雄霸。
雖然這是帝釋天的命令,但她也沒那麼怕帝釋天,畢竟真到搏命時,還有附體之術這個底牌。
既然不怕帝釋天,那麼帝釋天的命令也就缺乏約束。
黑劍冷胭沒有嚴格執行任務的念頭,還覺得能被安排在湖心小築是一種幸摺�
“這裏雖然是天下會內,卻遠離天下會的喧囂,是個清修的好地方。”
她的日常不外乎練魔刀和以身養劍。
這兩件事在岷江岸邊做得,在天門第二層做得,在這湖心小築也做得。
如此日復一日。
忽有一天晚上,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隨着風聲落在湖心小築,輕輕敲了敲窗戶。
屋內。
冷胭抱着黑劍,把這段時間修煉出來的真氣和龍元之氣注入黑劍之中,正是以身養劍。
聽聞敲窗聲,黑劍當即施展附體之術,融入冷胭體內,起身推開窗戶,便看見窗外有個黑衣黑袍戴面具的男子。
鬼叉羅?
這個鬼叉羅摘下面具,卻露出與尋常鬼叉羅不同的俊臉,原來是聶風。
黑劍冷胭心想果然,隨即請聶風進屋,關窗後問道:“你怎麼還在天下會?還沒找到斷浪嗎?”
數月前,聶風僞裝成鬼叉羅潛入天下會,是要用天下會的情報網尋找斷浪。
聶風無奈點頭:“雄霸重掌大權之後,浪就銷聲匿跡了,說不準已經不在中原。”
黑劍冷胭說道:“這也是人之常情。”
聶風問道:“冷姑娘爲何會在天下會?莫非是中了雄霸的計郑卉浗洞耍俊�
黑劍冷胭說道:“還記得救走破軍的那個神祕人嗎?他叫帝釋天,我如今正在給他打工,奉命潛入天下會,打探雄霸的意圖。”
“……”聶風呆愣原地,因爲這句話裏的信息量太多,所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什麼叫給帝釋天打工?那帝釋天救走破軍,多半不是善類,跟隨他相當於爲虎作倀。
潛入天下會怎麼變成住在湖心小築了?甚至還有人送飯!
這潛入也未免太光明正大了吧。
黑劍冷胭問道:“對了,我在這裏看見有些女子的衣裳首飾,先前住在這裏的女人去哪兒了?”
聶風定了定神,說道:“原本住在這裏的人是雄霸的女兒,名叫幽若,已經被十強武者帶到京城去了。”
“京城?質子是吧。”
黑劍冷胭心知這個世界線的朝廷勢力更大,爲了控制天下會,將他們的子女帶進京城,這也很傳統。
春秋戰國時期開始的傳統。
聶風點點頭,問道:“那位帝釋天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冷姑娘甘願追隨。”
黑劍冷胭糾正道:“我是被逼無奈,不是甘願的。”
聶風聞言,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