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墨苑囿
“先生，請輕一點好不好，我還有個孩子，我要活著，只要別殺了我……”
隨著彼得的靠近，他耳朵一動，一瞬間，淒厲的哀求聲、哭泣聲，一股腦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其中還夾雜著大量骯髒的謾罵聲，吐唾沫的聲音，猖狂的大笑聲。
種種汙穢，不堪入耳。
哪怕是見慣了黑暗和醜陋的彼得，此時的呼吸也忍不住一窒。
只一剎那，他胸口翻湧的躁意便化作了滿腔的怒火。
這一刻，什麼隱藏，什麼潛行，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面罩下清秀的面龐變得猙獰了起來，一雙眼睛通紅得駭人。
“一群畜生！”
彼得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射出蛛絲，落在小屋簡陋的房頂之上。
“你們都該死！”
入夜的靜謐被一聲低吼打破，彼得稍一用力，整座房頂竟被他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
小屋一陣晃動，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裡面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尖叫聲和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
“砰！”
一個黑色的人影猛地從天而降，落在了屋內。
彼得的目光在周圍掃過，迎上那幾雙通紅的淚眼，只一眼，他的理智幾乎被徹底淹沒。
“你是什麼人！”
看著從天而降的蒙面黑人，這些罪犯的反應極快，本能地打了個滾，順手就從牆邊拎起了一把一米多長，槍口泛著紫光的武器。
齊塔瑞人的武器。
彼得認識這些槍，之前，面對這些槍，他都是能躲就躲。
但這一刻，他不想躲了。
他想把這些畜生不如的東西徹底撕碎。
這個念頭只是從腦子裡一閃而過，他的身體便順其自然地行動了起來。
狹小的空間內，他的身軀就如同游魚一般靈活，這些尋常的罪犯哪怕手持如此強大威力的武器，但槍口左搖右擺，怎麼都對不準對方。
倉促之間，他們驚慌地就想要按下扳機。
然而，彼得只一個前撲，便來到一人身前。
從出現到動手不過瞬息，普通人的反應怎麼可能跟得上彼得？
他只感覺眼前一花，那威力強大的武器便被對方隨手拍飛。
持槍的雙臂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兩截森白的骨骼當即戳破皮膚，扎進了衣袖裡。
骨裂聲傳來，痛苦還沒來得及完全湧來，一隻手便捏住了他的脖頸。
“咔嚓！”
又一聲脆響，他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的腦袋和地面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只看到了一張冰冷的蜘蛛面罩。
“蜘蛛俠……”
“你不是不殺人嗎……”
最後一聲嘆息從嗓子深處鑽了出來，輕飄飄地落下，沒有半分重量。
彼得聽到了這句話，動作突然一滯，可看著周圍的慘狀，他的動作反倒更快了幾分。
於是在其他人的眼中，這個曾經的好鄰居彷彿成為了一個黑色死神一般，無情地揮動起鐮刀。
小屋內紫色光彈飛舞，一個黑影在其中游刃有餘地穿梭，偶爾有一發擊中，那神奇的戰衣便迅速癒合，沒有讓彼得停滯半分。
一時間，夾雜著鮮血噴湧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脆響，慘叫聲沖天而起，兀地擾亂了夜色。
只是此時，聲音的主人明顯換了一茬，從尖銳的女聲，變作了先前那些猖獗的男音。
彼得的動作很快，前後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所有的聲音便徹底消失。
他靜靜地站在屋中，低垂著頭，喘著粗氣。
他的戰衣上第一次沾染了鮮血，難聞的腥氣撲鼻而來，讓他的腦子裡突然一陣暈眩。
“你們，得救了。”
彼得紅著眼睛，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幾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嘶啞，“快走吧，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這些飽受摧殘的人一個個縮起身子，畏畏縮縮地抬起頭，可她們的眼中卻沒有如釋重負的開心，反而寫滿了畏懼和驚恐。
她們看著彼得，就好像他是一個比那群惡棍還要可怕的怪物一樣。
“你……”
有個還帶著些稚嫩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彼得面罩下勉強揚起的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
第五百四十四章 蛻變
“我……殺人了？”
迎上這些受害者顫抖，驚恐的目光，彼得的一口氣被堵在喉嚨裡，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染血的黑色戰衣，一時間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是來救你們的，別怕，好嗎……”
彼得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出聲安撫，“我是好人，我是蜘蛛俠，那些人是罪犯……他們剛剛還在傷害你……”
“你比他們還要可怕！”
有一個小姑娘突然尖叫出聲，看著一地的血腥，抱著頭，崩潰地蹲了下去，“殺人犯！你是殺人犯！”
殺人犯！
彼得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面罩下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沒有殺人！我在救你們！”
“我不是壞人！”
周圍壓抑的氣氛讓彼得感覺一陣窒息，他的身子晃了晃，似乎是不敢再留，猛地轉過身，推門而出。
屋外清涼的空氣讓彼得終於感到一陣輕鬆。
“我做錯了嗎？”
他喘著氣，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用力甩了甩，想要把上面沾的鮮血甩開。
但那一抹刺眼的猩紅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任憑他怎麼用力，都死死地粘在戰衣上，無法擺脫。
“不……”
自己明明終結了暴行……
那些人罪大惡極，不殺了他們，還會有更多的人受害。可在受害者的眼中，自己竟然變成了另一個惡魔，成了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彼得，你記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彼得猛然一驚。
動用了殺戮的手段，自己和那些壞人，區別在哪裡？
當選擇用鮮血和殺戮解決問題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彼得帕克嗎？
腦子裡，殺人犯三個字在不斷地迴盪。
彼得看著自己的手指在不斷顫抖，這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迷茫，疲憊，和一股冰冷的絕望像是潮水一般淹沒了他。
直到一陣輕微的風聲從空中傳來，將渾身僵硬的彼得從失神中驚醒。
“瞧！”
“自以為的正義被憤怒扭曲成了私刑，我們的好鄰居蜘蛛俠，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面啊。”
“手上沾滿了罪惡的鮮血，你是在哭嗎，好孩子？”
彼得一驚，腦中驟然傳來警兆，他本能地翻身後撤。
下一瞬，一道雷射從空中落下，精準擊中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禿鷲！”
彼得的情緒瞬間收斂，猛地抬起頭，看向來人。
只見方才還在埋頭工作的艾德里安此時已經重新背上了那套鋼鐵翅膀，手持齊塔瑞武器，再次化身禿鷲。
他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小屋，看到其中流出的那一抹血腥，嘴角一咧，竟然反倒笑出了聲。
“蜘蛛俠，你可真是給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他呵呵一笑，“我正愁該怎麼處理掉這群累贅，現在好了，看來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我來頭疼了。”
“他們害了那麼多人，死有餘辜。”彼得冷冷回應。
“真的嗎？”
禿鷲嗤笑一聲，不屑一顧地反問，“是誰賦予了你殺人的權力，是聯邦法律，還是你手裡的蛛網？”
“不過是你比他們強大罷了，說什麼正義，虛偽。”
此言一齣，彼得頓時愣了起來，“我……”
可出乎意料的，禿鷲並沒有趁著這個時機攻擊他，反而主動抬高槍口，向後退出一段距離。
“蜘蛛俠，我們休戰吧。”
禿鷲主動開口，彼得一怔，整個人一下子變得警惕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禿鷲主動收起武器，話鋒一轉，語氣悄然變得柔和，“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聽聲音，你的年紀比我的女兒估計也大不了多少——我的女兒才十五歲，她很可愛。”
“你如果真的為了自己的女兒，就不應該選擇犯罪。”彼得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你有女兒，那些被你們隨手毀掉的房子裡的人，他們呢？”
“還有我身後這間小屋裡的這些女人，她們又是誰的女兒？”
“所以我說你太年輕。”禿鷲沒有生氣，出聲打斷了彼得，“我只是選擇去賺那些大人物不讓我們這些底層人去賺的錢，難道動了他們的蛋糕，就叫犯罪嗎？”
“很多時候，我沒得選。我本來就打算事後殺了這些罪犯，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樣的，不是嗎？”
“呵……”彼得冷笑一聲。
這種嘴臉，自己已經見得太多了。
他可沒有忘了，這些罪犯曾說，禿鷲是他們之中最殘忍的，只是今天沒有發作而已。
禿鷲也不指望說服彼得，而是轉而換了個語氣，“相不相信，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們不妨做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
“很簡單，這些人，跟你蜘蛛俠沒有半點關係，全都是我這個超級惡棍殺的，你依舊是那個紐約市民心裡的好鄰居。”
禿鷲伸出三根手指，“其次，作為你幫我解決麻煩的報酬，我們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扯平了。”
“我不會再追究你搗毀我們幾個工廠的事情，也不會替那些被你抓走的罪犯復仇，作為交換，你也不要再幹涉我的交易。”
“不可能！”彼得斷然拒絕。
“先聽我說完。”
禿鷲搖搖頭，“我只想幹完這一單，然後遠走高飛，帶著家人去到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從此以後再也不碰這些武器。”
“這是我的心裡話，我不想和你打生打死，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更是一個丈夫，一位父親。
況且這個條件對你來說不算吃虧，我替你背下這幾條人命，你也不用冒險阻止我，我們雙贏。”
“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當做今天沒有見過我，幾天以後，我將徹底消失在你的視線之中，永遠不會再出現。”
“想想我的女兒，你就當是一個父親最後的請求，怎麼樣？”
看著沉默的彼得，禿鷲主動將手裡的武器從空中丟了下去，掉在地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聞著鼻尖的血腥氣，彼得的心也彷彿跟著這個聲音顫了顫。
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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