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墨苑囿
一條若有若無的黑線從他的身上延伸而出，朝著球場大門的方向蜿蜒而去。
“什麼東西？”
柯林驚訝地挑了挑眉，順勢將自己的目光沿著那條線投了過去。
轟——
如同所有的光線都已經被徹底吞噬了一般，常人眼中和平日裡一般無二的大門此時在柯林的眼裡卻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
那一抹濃郁的黑暗不斷縮小凝聚，最終悄然化作了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古早禮服的老人。
老人持著一支造型考究的手杖，一頭銀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他剛一出現，看著躍至空中，正享受著萬眾矚目的強尼，彷彿在欣賞自己精心製作的藝術品一般，嘴角翹了翹，滿意地杵了杵手裡精巧的手杖。
“嗯？”
“來自地獄的客人？”
老人的笑意尚未在臉上停留片刻，心裡便突然傳來一股被窺視的感覺。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極其熟悉的力量在另一個方向隱隱升騰而起，目標明確，直指自己。
“什麼人？”
笑臉當即凝在了臉上，一股強大的黑暗氣息從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老人身上湧出，同時，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抬起，目光輕鬆穿透包間外的單向玻璃，直直地撞上了一雙泛著黑光的眼睛。
地獄維度的力量在地球上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醒目，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強尼佈雷澤的身邊，其暗藏的實力比起古一都並不遜色多少，柯林只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地獄維度的領主，墨菲斯托。
只是因為對方的實力太強，在人間處處受限，所以他每一次出手，反而要藉助自己在人間的代言人，已經是惡靈騎士的力量。
見對方朝自己望來，兩人的視線交匯，柯林眼中的黑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有意識地呼叫了體內更多的地獄維度之力匯聚其上，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
“有點兒意思。”
彷彿只有一剎，又好似過了很久，墨菲斯托的嘴角咧了咧，率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人類的外表下，一張猙獰的惡魔面容一閃而逝，最後看了一眼尚在空中的強尼後，他的身影瞬間淡化消失，彷彿從沒出現過一般。
譁——
周圍靜止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播放鍵，強尼順利地從直升機上空穿越，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喧鬧的呼聲如海浪般一波波湧來，柯林腳下突然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摔倒下去。
一旁的艾瑪耳朵一動，聲未到，人已經一閃出現在柯林身旁扶住了他，“柯林，你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困了。”
柯林掙開艾瑪的手臂，輕輕拉了下外套，遮住了胳膊上崩裂的傷口，“我先回去了，你們自己玩吧。”
“我們在這裡多待幾天，叫旺達不用太趕時間。”
話音未落，柯林輕輕摸出懸戒戴上，整個人便已經撞入了旁邊鏡子一般的空間消失不見。
“柯林，你看！我要到強尼的簽名了！”
柯林前腳剛離開，下一刻包間的門便被推開，旺達一臉興奮地舉著一張簽名照跳了進來。
她左右看了看，卻只看見面色陰晴不定的艾瑪，旁邊的埃米爾一聲不吭地從旺達身旁走過，朝著酒店的方向離去。
“怎麼了這是？”旺達一愣。
“旺達，我們回去吧，今天就逛到這裡了。”
艾瑪雖然無法讀到柯林的想法，但敏銳的感應卻讓她本能地察覺到了柯林身上突然變得有些許凌亂的氣息，以及他手臂上那一閃而逝，對她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稀薄血腥味。
雖然被柯林隱藏得很好，但艾瑪的心思通透，很快就猜到了什麼。
顯然，在剛剛她完全未能察覺的時間尺度內，柯林遇到了什麼麻煩。
“好。”
聞言，旺達也迅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她隨意地將剛剛還視若珍寶的簽名照疊了疊，塞進了衣兜內，果斷地道，“走。”
……
是夜。
一棟豪華住宅的車庫裡，不光完成了一項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的瘋狂挑戰，還在挑戰後成功約到了自己的漂亮前女友一起共進晚餐，此時的強尼佈雷澤心情顯得格外美麗。
他的嘴裡哼著輕快的小調，目光在車庫琳琅滿目的收藏裡掃過，很快就選中了一輛火焰造型的座駕。
“就你了。”
強尼整了整身上昂貴的皮衣，小踮幾步，一躍就朝著機車跨去。
“強尼……”
“強尼！”
一道幽幽的蒼老男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入強尼耳中。
這聲音初聽時還尚遠，但下一秒便已經出現在強尼的耳邊，伴隨著耳畔冰冷的寒風拂過，強尼剛剛還火熱的心情當即便被澆了一個通透，莫名的恐懼湧來，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暴起。
這個聲音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他再熟悉不過了。
數年前，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騙他簽下了一份契約，讓他將自己的靈魂交易了出去。
這麼多年過去，昔日的一切就像是夢魘一般在他的腦中縈繞不散。
“是你！”
強尼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輕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他猛地轉身，伸手指向了車庫的陰影，“你還敢在我面前出現！”
一個拄著精緻手杖的老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是的，就是我。”
“強尼，好久不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面對強尼這強烈的敵意，墨菲斯托非但沒有半分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探出探尋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細細打量。
片刻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車不錯。”
說是在誇車，但墨菲斯托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強尼的身上移開半分。
強尼被他那看商品一眼的目光看得一陣不適，他後撤幾步，冷冽的目光戒備地盯著來人，“你離我遠點！”
“強尼，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墨菲斯托高昂著頭，上前兩步在強尼的面前站定，話語中滿是舊日里貴族一般的高高在上和不屑的傲慢，“你很清楚，你擺脫不了我，就像你擺脫不了自己心中的夢魘一樣。”
“鳳凰城，丹佛，休斯頓……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我親眼見證了你經歷的所有，看著你一步一步地走到現在萬人追捧的地步。”
墨菲斯托的聲音天然地帶著極具誘惑的力量，輕易地喚醒了強尼昔日種種不堪的回憶，他的眼中夾雜著痛苦和不敢置信：“這麼多年，是你讓我從那些事故里活下來的？”
“當然不是，強尼，不是我讓你活著，而是你自己一直在保護你自己。”
墨菲斯托微微一笑，“你是最好的騎士，而我，是你最堅定的支持者。”
“你是如此的受歡迎，我默默注視著你，從心底為你感到自豪。”
“那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己買的股票在一天天地增加，直至某一天，所有的錢都徹底進入到我的口袋之中。”
“而那一天，已經來了……”
墨菲斯托上前湊到呆滯的強尼身旁，惡魔般的低吟聲在他耳畔響起，一點一點地滲入他的靈魂之中，“強尼，我要你幫我殺兩個人……”
兩個男人的氣味深深地刻在了強尼的靈魂深處，“十幾年的折磨已經化作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去吧，我的騎士，幫我殺了巫心魔，還有那個男人！”
“……”
“不！”
蠱惑聲入耳，強尼原本沉淪下去的眼神卻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他搖了搖頭，嘴裡無比堅定地拒絕出聲，“我今晚還有一個重要的約會，這兩個什麼人我不在乎，要找你自己去找。”
冷哼一聲後，強尼繞開墨菲斯托，徑直坐在了自己的車上。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他本想大力地擰一下手裡的油門，來發洩內心深處隱隱的不安，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異常沉重，強尼拼命地用力，卻依舊無法動彈分毫。
墨菲斯托優雅地為強尼讓開了一條路，“還記得我們的契約嗎？”
迎上強尼不解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殺了他們，你曾經失去的一切，全都如數奉還。”
惡魔的話能信嗎？
強尼又不是什麼蠢貨，早已經吃過一次虧後，哪怕眼前之人給出的條件再誘人，他都不會再相信半句。
他艱難地繃緊身體，咬牙切齒地道，“我是絕不會再相信你的！”
見對方竟然如此固執，墨菲斯托臉上的和煦悄然隱去，“這可由不得你，強尼。”
“去吧。”
精緻的手杖微微舉起，卻又重重地砸下，一股詭異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轟！”
胯下的機車自發地開始瘋狂咆哮，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刺鼻的焦糊味悄然散開。
強尼完全沒能反應過來，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衝進了黑暗之中。
塵封了近十年的騎士終於啟用，看著強尼遠去的背影，墨菲斯托滿意地笑了笑。
手握靈魂契約，他根本不怕強尼能在他的手裡翻出什麼風浪。
“還是佈雷澤這邊省事……”
“讓我看看那個蠢貨在幹什麼。”
墨菲斯托伸手輕輕在手杖上撫過，很快，一副只有他能看見的畫面緩緩在空中浮現而出。
“嘎嘎嘎！”
“有罪，有罪！”
“全都有罪！”
率先傳入耳中的，便是一陣難聽刺耳的尖嘯聲。
濃郁的夜色下，一個繚繞著火光的巨大黑影在空中一掠而過。
毫不掩飾的猖狂笑聲中，他所過之處，遍地的哀嚎和慘叫源源不斷地響起。
墨菲斯托咬了咬牙，明顯被這個傢伙氣得不輕，他揮揮手將身前的畫面抹去，恨恨地低罵道：“不聽話的廢物！”
……
另一邊。
夜晚，城區靜謐的街道上突然響起一道巨大的氣浪咆哮聲。
一輛印有絢麗的火焰紋路的機車雙輪燃著明亮的火光，以極快的速度在街上飛馳而過。
耳畔呼嘯的風聲越來越大，道路兩旁的風景逐漸化作各色的線條模糊了雙眼，強尼艱難地睜著雙眼，只感覺坐墊上的溫度也隨之越來越高。
很快，這股高溫便順著他的身軀一路向上，直至全身的皮膚都在高溫之下變得一片通紅，滾燙蒸汽亦是從他的頭頂冒出。
“疼……”
劇痛湧遍全身，強尼緊咬著牙關，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聲嘶吼。
很快，一個巨大的空氣屏障在他的身前形成，坐下的機車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在一聲響亮的音爆聲中，強尼徹底將自己的聲音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熾烈的高溫從身上散發而出，所過之處，道路兩側的一切都盡數融化，建築上數不清的玻璃紛紛炸碎爆裂開來，就連路燈都被烤得彎下了頭。
“殺了巫心魔！”
“殺了那個男人！”
此時的強尼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滿腦子只剩下了墨菲斯托留在他腦中的那個執念。
循著巫心魔的氣息，他騎著車一路橫衝直撞地疾馳而去，將沿途的一切阻擋都輕鬆焚燒殆盡。
“嗯……那是？”
行至中途，一道熟悉的氣味突然湧入腦海，讓強尼的速度本能地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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