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諸天萬界是遊戲副本 第26章

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但是聽雨軒的客人卻沒幾個。

  彷彿一夜之間,聽雨軒人去樓空,連夥計都沒剩下,只有盧先生和蔡妍,還有李果這個場場不落的客人。

  他們三個一切照舊,即便只有李果一個客人,盧先生和蔡妍也沒有偷懶,每天都照常開講,到點關門。

  李果知道,這書不是講給他聽的。

  臘月三十,除夕。

  按理來說,這天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渭南城的年味卻淡得可憐。

  窮人家連頓像樣的年夜飯都湊不出來,富戶也關門閉戶,生怕惹上麻煩。

  只有聽雨軒照常開張。

  今天開的是下午場,從酉時開到亥時。

  臺上依舊只有盧先生和蔡妍,但是臺下,除了李果以外,還多了一個客人。

  無根生走進聽雨軒的時候,盧先生還在臺上講著呢,李果察覺到了身後的氣息,但是沒有回頭。

  無根生也不在意,熟門熟路地去了後臺,翻找出茶葉來給自己泡了壺茶,然後回到大堂,一屁股坐到李果旁邊的位置上,兩個人靠在一張桌上,無根生還向桌上的茯苓糕伸出手。

  李果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把茯苓糕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無根生摸了個空。

  無根生挑了挑眉,看向臺上的盧先生,打斷了他:“老盧,我好歹是客人,不至於連塊糕點都不讓吃吧?”

  盧先生停下來,聳聳肩,端起茶來抿了一口。

  然後無根生就聽到旁邊的李果說:“你是客人,那就吃聽雨軒的糕點去,這茯苓糕是我自己做的,沒你的份。”

  “你做的?”無根生咧咧嘴,“我倒是更想吃了。”

  他話是這麼說,但終究還是沒再伸手,而是去旁邊桌子上端來了一盤花生,然後看向臺上:“老盧,小蔡,你們也別忙活了,這大過年的也不知道休息休息。”

  臺上,盧先生摘下那副標誌性的小墨鏡,擦了擦鏡片,慢悠悠道:“說書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該開鑼就得開鑼,該開講就得開講。臺下有沒有人聽,那是聽眾的事。我們站上這臺子,就是本分。”

  蔡妍輕輕撥弄琴絃,發出幾個清越的音符,算是附和。

  這丫頭也不知道是啞巴還是修煉了閉口禪,反正從李果認識她那天開始,直到現在,都沒見她開口說過話。

  “嘿,讓你裝起來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一個算命的真拿自己當說書的啊?”無根生嘎嘣嘎嘣嚼著花生,轉頭看向李果,“李兄弟,這年三十兒,不找個地方熱熱鬧鬧吃頓餃子,跑這兒來聽空場,圖個啥?”

  “圖個清靜。”李果捏起一塊茯苓糕,慢慢吃著,“外邊太吵。”

  整個聽雨軒空蕩蕩的,只有他們這一桌,還有遠處櫃檯上那盞孤零零的油燈。

  “吵?”無根生笑了,“街上連個放炮的都沒有,冷清得跟墳地似的,哪吵了?”

  李果靠在椅背上:“等會不就有放炮的了?”

  “李兄弟話裡有話。”無根生嚼著花生的動作頓了頓。

  李果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聽雨軒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臺上,盧先生已經收起了醒木和摺扇,蔡妍也將三絃輕輕擱在膝頭。

  李果知道,今天是他們的最後一場,今天過後,無論他們願不願意,他們都要離開渭南城,短時間內回不來了。

  “年三十,本該放炮。”無根生抓了一把花生,在手心裡顛了顛,“可惜渭南城的百姓窮得連炮都買不起,不過——人心裡的炮,比真正的炮仗響多了。”

  李果的手指輕輕敲在椅子扶手上:“人心裡的炮響了,是要炸死人的。”

  “難道他們本來不會死嗎?”無根生把花生殼在桌上堆成小山,“反正怎麼樣都要死,被炸死也算是死的轟轟烈烈了。”

  聽他這麼說,李果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古怪。

  他聽得出無根生在講冷笑話,但他真的一點都笑不出來。

  “你從一開始就把所有人都算計了。”李果的聲音很平靜。

  無根生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你覺得我在利用他們?”

  “難道不是嗎?”

  “是。”無根生坦然承認,“我是在利用他們。不過李兄弟你告訴我,在這世道里,還有什麼是不被利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除夕夜的寒風灌進來,吹得油燈火苗搖晃。

  “春華班二十三個人,如果我不‘利用’他們,他們也會去找孫吉甫報仇。結果呢?他們會在城外就被亂槍打死,連孫吉甫的面都見不到。屍體會被扔進亂葬崗,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他們的仇報不了,渭南百姓的苦也繼續受著。”

  “渭南城的百姓,如果我不‘利用’他們,他們這輩子都只能跪在地上活著,孫吉甫騎在他們頭上想幹嘛就幹嘛,他們身邊的人依舊會死,而且還會死的十分痛苦。”

  無根生轉過身,靠在窗邊。

  “現在我‘利用’了他們,他們至少死得像個樣子。全城的人都知道春華班為什麼死,未來的渭南百姓也會記得這次死去的人。很值。”

  “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的。”李果冷冷道。

  “那誰說了算?你嗎?”無根生搖搖頭,“李兄弟,你修為不錯,見識也應該不湣D悄愀嬖V我,這個世道,要怎麼變?”

  李果沉默。

  無根生走回桌邊,重新坐下,話風卻突然一轉:“我今天在外邊閒逛,聽說城裡突然冒出來了個賣炊餅的。有人說吃了他賣的炊餅之後渾身都是勁,好像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只可惜我在城裡找了一圈,這賣炊餅的就像是在躲著我一樣,愣是讓我連影子都沒摸著。李兄弟你怎麼看?”

  李果面不改色:“我賣的不是炊餅,是肉夾饃。”

  無根生笑著挑挑眉:“能讓人渾身都是力氣,中了子彈也感覺不到疼的肉夾饃?”

  李果繼續吃茯苓糕,還不忘說:“或許肉夾饃本來就有這功效呢?”

  無根生撫掌大笑:“那天底下所有賣肉夾饃的,估計都要被王家和全性的人抓去了。”

  李果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無根生笑完了,然後看向李果:“其實你和我是一樣的。”

  “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李果當即反駁,“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那我就是反倭耍俊睙o根生聳聳肩,“我要是反伲翘斓紫逻是多點反俦容^好。”

  李果有點受不了,咧咧嘴:“你真夠不要臉。”

  “多謝誇獎。”

  “我沒誇你。”

  “我就當你誇我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鬥了兩句嘴,李果扭頭看向窗外。

  渭南城的除夕夜,安靜得反常。

  沒有鞭炮聲,沒有歡笑聲,連狗叫聲都聽不見。

  整座城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在黑暗裡屏住呼吸。

  其實他知道,無根生是對的,他和無根生本質上是一樣的。

  他們都不是安分的傢伙。

  無根生這傢伙就不用說了,即便拋開這次的事情不談,未來他也會走進江湖,加入全性,摻和進許多大事,走到哪裡都興風作浪,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

  而李果呢?

  他作為一名“玩家”,本質上或許比無根生還要惡劣。

  眾所周知,“玩家”又叫“第四天災”,對於副本內的本土生命而言,玩家的存在比任何災難都更加致命。

  李果自然也是一樣的。

  但是在這個基礎上,李果和無根生又同樣算得上“好人”。

  他們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只是擁有基本的道德底線,並且偶爾會給予他人幫助的人。

  所以從某種方面來說,他們兩個是一樣的。

  當然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兩個會成為好朋友,相反,他們越是相似,反而越不可能相處得太好。

  因為他們兩個都比較自負。

  而自負的人往往都比較討厭和自己比較像的人。

  他們現在能和平相處,只是基於二者有相同的目的,僅此而已。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只有兩個。

  第一,孫吉甫得死,孫秉文也得死。

  第二,那些不死的,要讓他們怕。

  他們要讓那些人知道,槍桿子能壓人一時,壓不了一世。

  他們要渭南城的百姓記住,人不是生下來就該被欺負的。

  只有這樣,渭南城的事情才不會發生第二次。

第36章 主線任務已觸發

  夜色如墨,子時將近。

  聽雨軒裡的那盞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火苗依然頑強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幾個拉長的人影。

  無根生不再說話,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李果能感覺到他周身的炁在緩緩流動,如同蟄伏的江河。

  盧先生和蔡妍掀開後臺的簾子走了出來,兩個人的身上都揹著一個包袱,顯然是已經不準備再多待了。

  這也正常,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現在的渭南城就是個炸藥桶,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而這個炸藥桶還是盧先生親手點著的。

  如果他不抓緊時間開溜,萬一這個炸藥桶沒能達到預料之中的結果,最後倒霉的肯定是他。

  姓盧的精通鐵板神數,肯定早就算清了自己的劫數,也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所以李果並不擔心他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不測。

  李果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在盧先生走出聽雨軒的時候,李果叫住了他:“盧先生,你走了,這座茶樓怎麼辦?”

  盧先生扭頭看了他一眼,又扭回頭去:“你想要,就拿去。”

  李果挑挑眉:“你能做主?”

  盧先生拍了拍身邊的蔡妍:“她能。”

  李果的目光落在蔡妍身上,看到這個緘默的姑娘點了點頭。

  當真是惜字如金。

  此時無根生開了腔:“這裡原本是一家樂坊來著,後來樂坊的老闆娘被孫秉文……你懂的,蔡老闆也被活活打死了。”

  蔡老闆……原來如此。

  李果抓了抓頭髮,避開了蔡妍灼灼的目光。

  只是小姑娘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跟著盧先生漸行漸遠了。

  無根生趁著李果沒注意,趕緊偷了兩塊茯苓糕塞進嘴裡,然後含糊不清道:“那丫頭求老盧幫她報仇,不管結果如何,事後都會跟在老盧身邊侍奉十年。”

  李果一愣:“孫秉文現在還沒死吧?”

  “今晚過後,誰又說得準啊。”無根生灌了口茶,把嘴裡的茯苓糕吞下去,然後接著說,“話說你要這茶樓幹什麼?老盧這地方風水不好,容易招惹煞氣。”

  “我……”

  李果張嘴欲答,後半句卻硬生生被打斷了,只聽“砰”的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除夕夜的寂靜。

  那聲音從渭南城北方向傳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李果和無根生都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那個方向。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槍聲開始密集起來,像是炒豆子般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其間夾雜著呼喊聲、慘叫聲,還有什麼東西被砸碎的巨響。

  “開始了。”無根生輕聲說。

  他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更大的縫隙。

  寒風灌進來,同時灌進來的還有遠處越來越激烈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