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錯落曾經
身為天月宮聖女，她從小就被教導，修士當以修煉為本，口腹之慾只會消磨道心。
可此刻，聽到陳平的邀請……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
話一齣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陳平卻只是笑了笑，對灶房方向喊了一聲:
“小魚，多準備一副碗筷。”
“是，師尊！”
林小魚的聲音從灶房裡傳來，帶著歡快的尾音。
——
晚風習習，夕陽將整座落霞峰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院中老槐樹下，石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清炒蕨菜、蘑菇燉野雞、涼拌野芹，外加一鍋野菜湯。
都是尋常的山野小菜，卻做得色香俱全，熱氣騰騰。
月清霜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的粗陶碗筷，一時有些恍惚。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坐著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十年？
還是二十年？
身為天月宮聖女，她的一飲一食都有專人打理。
吃的都是靈果仙丹，用的都是玉盤珍饈。
這樣樸素的飯菜，這樣簡陋的院落，這樣……平凡的師徒相處。
她從未見過。
林小魚端著最後一碗飯走出來，放到月清霜面前。
“姐姐，請用。”
月清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這少女眼神清澈，笑容真眨苋菀鬃屓诵纳H近。
“多謝。”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蕨菜，送入口中。
很普通。
甚至有些寡淡。
但不知為何，她竟覺得……很好吃。
也許是太久沒有吃過真正的飯菜了。
也許是這頓飯裡，有她從未體會過的溫度。
陳平夾起一塊雞肉，放進月清霜碗裡。
“吃點這個。”
月清霜一愣。
“補血。”陳平指了指她的臉。
“你看你臉白的，跟紙似的。”
月清霜:“……”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雞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補血。
這個理由，簡單到有些好笑。
她堂堂天月宮聖女，太陰聖體，需要補血？
可她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母親也曾這樣給她夾菜，說多吃點，你太瘦了。
後來母親走了。
後來她入了天月宮。
後來再沒有人給她夾過菜。
“是，前輩。”
她輕聲應道，低頭將那塊雞肉送入口中。
陳平看著她這副乖巧模樣，忽然笑了。
“你還是別叫我前輩了。”
月清霜抬起頭:“那叫什麼？”
“陳平吧，或者陳峰主。”陳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們應該差不多大。”
月清霜怔了怔。
差不多大？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青年。
面容年輕，看著確實只有二十出頭。
可他的實力……怎麼可能和她差不多大？
“是，陳峰主。”她順從地改口。
林小魚在旁邊看著兩人，眼睛彎成月牙。
“姐姐，你多吃點。我做飯可好吃了，師尊天天誇我。”
“是嗎？”月清霜看著她，嘴角也不自覺揚起。
“嗯嗯！”林小魚用力點頭。
“師尊說我做飯比山下那些酒樓的大廚還好吃！”
陳平輕咳一聲:“為師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您每次吃飯都這麼說啊。”林小魚眨眨眼。
“您說，‘小魚，你手藝真不錯’——這不就是誇嗎？”
陳平:“……”
月清霜掩嘴輕笑。
這一笑，蒼白的臉上竟有了幾分血色，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林小魚看得呆了呆。
“姐姐，你真好看。”
月清霜一怔，隨即搖頭失笑。
“你也很可愛。”
林小魚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低頭扒飯。
——
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
月清霜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
她只記得，每一口飯菜入腹，都帶著一股暖意。
那暖意不是靈力，不是丹藥，而是某種更樸素、更溫暖的東西。
飯後，林小魚麻利地收拾碗筷。
月清霜本想幫忙，卻被她推著坐到一邊。
“姐姐你坐著，你是客人。”
月清霜只好作罷。
她坐在石凳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遠山，看著晚霞將天空染成絢爛的顏色。
落霞峰。
果然名不虛傳。
陳平依舊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那根魚竿，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月清霜看著他，忽然開口:
“陳峰主。”
“嗯？”
“你……為什麼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陳平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怎麼，嫌我這落霞峰破？”
“不是不是。”月清霜連忙搖頭。
“晚輩只是……有些好奇。”
陳平笑了笑，重新閉上眼。
“破有破的好處。清淨，沒人打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再說了，我這人懶，懶得跟那些人來往。一個人待著挺好。”
陳平內心也是有些無語，要是之前自己天賦太差，師尊又早死了，至於一直住在這破地方？
月清霜沉默片刻，輕聲道:
“前輩……不，陳峰主。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
“他們都在追求更強、更高、更快。”月清霜緩緩道。
“爭資源，爭功法，爭機緣。一刻不敢停歇，生怕落後於人。”
她看著陳平，眼中帶著一絲迷茫。
“可你……好像什麼都不爭。”
陳平睜開眼，看著她。
這丫頭的眼中，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被逼著往前走的疲憊。
是天之驕女的光環下，隱藏的孤獨。
第31章 有徒弟真好
他忽然想起林小魚。
那丫頭也是。
明明還是個孩子，卻揹負著血海深仇，一刻不敢停歇地修煉。
“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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