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一個是建築院的部門經理,國企在編,前途遠大,父母都是清華大學的教授,稱得上書香門第。
一個是放浪不羈,還沒什麼名氣的業餘畫家,感情生活更是劣跡斑斑,狗聽了都搖頭。
任何一對父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黃振華終於知道為什麼他這個小輩沒有登門拜訪,身為長輩的白爾儒卻一反常態,跑去建築院找他了,原來是要拿他當槍使。
白曉荷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帶氣場的父親威嚴掃地:“爸,你怎麼能夠……”
“我為什麼不能夠?”白爾儒說道:“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曉荷,我跟你媽已經達成共識,無論如何,你不能跟這個沒有責任心的男人交往。”
“曉荷,你爸說得對。”
黃振華苦口婆心勸道:“你就算覺得咱們兩個不合適,也不能選這個先拋棄未婚妻,又當男小三吃軟飯的人渣啊。”
“爸,黃振華……你們……你們……你們這群幫兇……”
白曉荷瞥了一眼長椅上的《局外人》,想起默爾索的一生,再回憶一下父親與黃振華的話,只覺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只是沒有像那些親人一樣,用在葬禮上哭喪的形式來表達對母親的愛,沒有迎合人們的期望,在母親下葬後守孝,而是去看喜劇片,享受美食,和女友發生關係……
在他因為誤殺一名阿拉伯人被告上法庭時,法官沒有聚焦案件本身,而是用他那些不合群的行為,將他描述成一個冷酷無情的惡魔,最終在陪審團那些道德感強烈的人的呼聲中判處他死刑。
何其相似,與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一個是親情需要用哭喪來表達,一個是愛情需要用負責來丈量。
親情的本質是表現給別人看的哭喪嗎?談戀愛的本質是愛情本身?還是承擔責任?是不愛了就彼此放過,還是應該以負責的態度回應另一方的期待機械地走下去?
黃振華和白爾儒這一刻在她眼中與法庭上叫囂判處默爾索死刑的人重合了。
就像周士輝告訴她的,以後有個詞叫道德綁架,但他更樂意稱呼這種現象為社會規範壓迫,因為道德綁架強調的是個人行為,社會規範壓迫則是一種系統性的傷害,面對道德綁架,想改變它只需要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巴,而社會規範壓迫,想改變它,約等於讓所有人改變某些從小到大規訓出來的認知,何其困難。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白曉荷拿起放在長椅上的那本《局外人》抱在懷裡,朝前方實驗樓奔去。
白爾儒和黃振華望著那道越去越遠的背影,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傷心?難道自己說得不對嗎?換成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認為周士輝這樣的傢伙是一個合適的戀愛物件吧。
“周士輝,你究竟怎麼我女兒了?”
在白爾儒看來,女兒之所以這樣,大機率是這個男人給她灌輸了錯誤的愛情觀。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隔壁老陳不好做啊
陳曉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麼你女兒了?我只是做了一個好朋友該做的事情,給她推薦了幾本不錯的書,分享了幾首自己喜歡的音樂,讓她有一個感到平靜與安穩的空間,僅此而已。”
“不可能。”
白爾儒怒道:“如果只是這樣,曉荷怎麼會跟她媽吵架,怎麼剛才會那麼激動?”
“我覺得你應該找找自身的原因,而不是追著我索要答案。”
“我自己的原因?我能有什麼原因?”
白曉荷想讀書,他就一直供她讀書,和前男友談戀愛家裡人也沒有過於反對,知道她和江慶分手後又請彭教授幫忙物色相親物件,促成與黃振華的關係,夫妻二人更是在生活上對她百依百順,他自認為除工作忙了點,陪女兒的時間少了點,並未做過有失父親責任的行為。
陳曉說道:“你真想聽?”
“當然。”
“念在我與曉荷關係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好了,你跟你夫人瞭解她,但不理解她,這就是你們與女兒之間的問題。”
白曉荷說她只會讀書,樂意在實驗室待著,其實是在逃避現實,不想陷於處理人際關係這個極度消耗自身能量的環境中,這不是社恐,而是在她看來沒有意義,與其讓生活消耗自己,不如安安靜靜呆在舒適區,做那些能讓自己感到充實與喜悅的事。
本質上講跟《局外人》裡默爾索用“荒誕”定義身邊人的行為一樣,所以白曉荷更能共情他的遭遇,與白爾儒、黃振華在“周士輝是否人渣”的問題上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白爾儒緊擰雙眉:“我不理解她,你的意思是你理解她?”
陳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看向憤恨難消的黃振華。
“黃振華,如果不是黃亦玫,憑你剛才說的那幾句話,你爸死定了。”
“玫瑰怎麼了?你把玫瑰怎麼了?”
這時黃振華才記起他的手裡還握有足以讓黃劍知晚節不保的錄音,之前黃亦玫回覆事情搞定了,周士輝答應不把手裡的東西寄給紀檢部門,作為交換,她必須重回青莛,繼續做專案助理。
所以在他看來,這個男人說到底還是對黃亦玫有想法。
可是仔細回味一下上面那句話,似乎情況比他想的更加複雜。
“自己去問你妹。”
陳曉拿起自己的書,向前走了兩步忽然頓住腳步:“白爾儒,看在白曉荷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見識,來明的我奉陪到底,如果你想玩陰的,比如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保證你的公司活不過今年,抓黃劍知的把柄不容易,抓你行賄的證據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下半年注意點哦。”
白爾儒一臉嚴肅,目光陰沉到了極點,因為就在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動了上強硬手段逼周士輝離開白曉荷的心思。
這傢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對敵意的感知強到可怕。
黃振華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因為周士輝如果要追白曉荷,最好的結果就是步入婚姻,那麼白爾儒的身份便是周士輝的岳父老泰山,正常人巴結還來不及呢,這傢伙倒好,一副完全不放在眼裡的樣子。
不,他居然還敢發出威脅。
什麼鬼?
這完全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周士輝嘛。
“小黃啊,讓你看笑話了,曉荷被我跟她媽慣壞了,分不清好賴人。”
“不,不,您別這麼說。”
“曉荷回實驗樓了,還去見她嗎?”
“今天就不了吧。”
出了這檔子事,黃振華哪裡還有臉再去糾纏,何況他還要找妹妹“算賬”:“白叔,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開車小心。”白爾儒叮囑一句,想了想又道:“小黃啊,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曉荷一定會回心轉意的,白叔看好你。”
“哎。”
黃振華答應一聲,快步離開雕塑園。
……
數日後。
紫金莊園小區,10樓。
“呵……”
一雙白藕般的手臂伸出毯子,伴著呵欠聲高高舉起。
姜雪瓊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掛在牆頭的多彩玫瑰,此時的玫瑰已經凋零,只剩下白色的窗簾,灑滿陽光的書桌,以及原本插著玫瑰的花瓶。
哪怕失去主角,這畫依然是印象畫裡的精品,屬於青年畫家裡的頂尖之作,然而對她來講,每當看到這幅殘缺的畫作,便會想起它完整無缺的樣子,明明是一幅畫,卻有著兩幅畫的感官刺激。
玫瑰象徵愛情。
現在玫瑰凋謝了,愛情結束了,但是愛情的樣子,卻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腦海,每每看到這幅畫,便有萬千感慨,心生波瀾。
“任何關係走到最後,不過相識一場,情出自願,事過無悔,不負遇見,不談虧欠。”
她終於懂得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摻雜恨意與憤怒的愛情才會化為最完美的畫面留在記憶裡,這幅畫的主題既不是生命,也不是真假,更不是永恆的色彩與註定凋謝的鮮活,是愛情。
這世間,再無一位畫家如他這般……
姜雪瓊對光微笑,嘴角外側漾出兩個好看的酒窩。
又賴了一會兒床,就在她準備起床給偏愛打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共進晚餐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發現是HK青莛集團的副總裁安迪打來的。
休息日打電話?
她帶著好奇按下接通鍵:“HI,安迪。”
“……”
“沒錯,他是我聘請的專案顧問。”
“……”
“你聽誰說的?”
“……”
“放心好了,中法交流季的專案不會出問題的。”
“……”
“帝都的業務由我負責,我如何經營,那是我的事,李總在我入職時說過,總部方面不會插手這邊的事。”
“……”
“沒問題。”
咚。
她把電話結束通話,原本將臉點燃的夕陽,如今怎麼也無法溫暖她的眼神。
居然有員工把她和周士輝的事投訴到總部,說這種關係影響不好?
叮叮咚……
她這一臉不爽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拿起來一看是老顧打來的。
“煩死了。”
姜雪瓊猶豫一陣,還是選擇接通電話。
“喂,老顧。”
“……”
“挺好的。”
“……”
“老顧,你有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
“這事兒誰告訴你的?假的。”
“……”
“你要過來?”
“……”
“下週中法交流季就開幕了,我沒有時間見你。”
“……”
“隨你吧。”
姜雪瓊結束通話電話。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連老顧都知道了,她本想否認和周士輝的關係,以安老顧的心,沒想到他根本不信,還要北上見她。
此時此刻,她也沒心情給偏愛打電話了,把頭一仰,倒在枕頭上。
……
週一。
青莛的員工在大廳裡伏案作業,名家展和未來大師展專案組的人尤其忙碌,因為中法交流季週三就要開幕了,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哪怕是一向懈怠的陳曉也在與韓鸚商討、校對未來大師展的細節。
伴著一陣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姜雪瓊冷著臉進入公司,無視跟她打招呼的員工,走到蘇更生的工位前敲敲桌面,把人叫進總經理辦公室。
不多時,裡面傳來不真切的爭吵聲。
韓鸚碰碰陳曉的胳膊,媚眼撩了他一下,朝總經理辦公室努努嘴:“聽見沒有?吵起來了,我就說這種小動作瞞不過姜總吧,打小報告?呵,報應來了吧。”
“這種場面很少見是嗎?”
“自我加入青莛以來基本沒有。”
“哦。”
陳曉點點頭。
也就在這時,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開啟,蘇更生一張臉拉得老長,回到工位落座前面無表情斜了二人所在區域一眼。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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