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周士輝是姜雪瓊的法語翻譯?
開什麼國際玩笑。
今晚與滕先生的談話很重要,黃亦玫覺得有必要提醒姜雪瓊:“姜總,周士輝根本不會法語,他學的是土木工程,之前是建築院的設計師。”
“咦,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因為我哥跟他是同事。”
陳曉在一旁冷笑道:“你怎麼不告訴她,你在建築院實習的那幾個月是我帶的?姜總,事先宣告,利用撒謊獲取別人信任,在沒有邀請函的情況下偷偷潛入品鑑會會場,這種壞規矩的卑劣行徑可不是我教的,我想……這都是源於父母的嬌慣與放縱,由此看來,清華教授的家教不過爾爾。”
周士輝為了黃亦玫拒絕和關芝芝領證,然後拿著一團黃玫瑰到中央美院告白,被黃亦玫諷刺後他糾纏了嗎?沒有,很快就回老家了。
面對一個坦彰鎸刃模赂仪髳鄣哪腥耍S亦玫是怎麼做的?言必輕視,見則鄙夷,這就是對教導過自己的老師的態度?
美麗的她可以為了事業放棄婚姻,普通人為了愛放棄婚姻便是不可饒恕的惡行。
說到底,在她的潛意識中,漂亮和暴發戶的金錢一樣,都是可以用來量化他人,俯視他人的資本。
“?????”
周士輝什麼意思?說她沒有教養?
“周士輝,你……”
“我怎麼了?偽裝成客戶騙取酒店經理信任的人不是你嗎?還是說教你這麼做的人是我?”
“你!”
黃亦玫被他氣得杏眼圓睜,一臉恨色,但她無法反駁,因為她確實是以欺騙的手段進入品鑑會的,主辦方追究起來,可以定她個尋釁滋事的罪名。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周士輝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難不成這個王八蛋一直在跟蹤她?
姜雪瓊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總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很古怪。
便在這時,屏風後面紅色沙發上坐的法國人注意到門口的一幕,衝身後站的莊國棟說道:“去看看那邊什麼情況?我的時間有限,還要前往HK見客戶。”
莊國棟一直在關注展廳門口的情況,看到黃亦玫與後面進來的男人關係比較微妙,不由滿腹疑慮,聽到滕先生的話正要上前提醒,流利且地道的法語由讓他心生煩躁的男人口中發來:“滕先生,讓您久等了,姜總的車子中途爆胎,耽誤了一些時間,還請見諒。”
陳曉在黃亦玫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走到沙發旁邊,指著含笑跟來的姜雪瓊說道:“這位便是青莛文化藝術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姜雪瓊,我是她的翻譯。”
滕先生起身與姜雪瓊握了握手,邀請她到對面的沙發坐下。
“滕先生,用這種方式跟您見面實在是有些冒昧,我真沒想到您會答應給我這個機會。”
陳曉將她的話以法語轉述。
滕先生說道:“我倒覺得挺有意思,你的助理很聰明,也很大膽,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你的很多請求我不能貿然地答應,希望你能夠理解。”
“當然,我非常能夠理解,信任是非常重要的,不過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您會越來越瞭解,越來越信任我們青莛。”
“我很欣賞你的信心。”
姜雪瓊舉起酒杯,邀法國人共飲。
與此同時,莊國棟趕走了搭訕黃亦玫的捲髮男子:“可不可以請你喝一杯?”
“那個姓周的沒有亂翻譯吧?”
很明顯,她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莊國棟身上。
“沒有,他的法語很好,也是你們公司的人?”
“不是。”
黃亦玫小聲嘟囔道:“怎麼會這樣……建築院的設計師居然還會法語?”
莊國棟回頭瞥了背對自己的男子一眼,心頭騰起一股淡淡的不爽。
陳曉沒有在意來自身後的微妙目光,望法國收藏家說道:“滕先生,可以問你一個非常私人的問題嗎?”
“請問。”
“你是一名收藏家,收藏了很多藝術成分很高的畫作?”
“不錯。”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究竟是你收藏了畫作,還是畫作收藏了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買下它們,它們當然是我的藏品。”
“在趕往中國大飯店的路上,我跟姜總有過交流,藝術是有生命的,這是很多藏家公認的觀點,可如果將藝術品生命化,人類的金錢對它們沒有意義,空間和時間對它們同樣沒有意義,甚至毀滅本身都不重要,在它們存在的歲月裡,所謂的主人一直在換,它們的本質卻從未改變,如同廟宇中高高在上的佛像冷眼觀世,那麼究竟是誰擁有了誰?貴國作家巴爾扎克寫的《歐也妮·葛朗臺》一書中,塑造了一個守財奴的經典形象,世人都說他是金錢的奴隸,那你呢?你們這些收藏家呢?”
“你……”
“滕先生,巴黎號稱藝術之都,法國是一個藝術氣息濃厚,歷史悠久的國家,講究多元化,包容與開放,鼓勵思想與文化的碰撞,所以你不會因為我的問題有些尖銳而生氣,對嗎?”
法國人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沉默片刻說道:“請你轉告姜女士,我同意把藏品出借給她舉辦名家展了,不過戈蘭集團也要參與其中,以確保專案的安全順利。”
莊國棟以為姜雪瓊帶來的翻譯說錯話,惹惱了滕先生,正準備上前緩和氣氛,忽然聽到上面的話,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個叫周士輝的男人究竟說了什麼?居然打動了滕先生。
這時端著酒杯的姜雪瓊側身貼近陳曉:“你跟他囇e咕嚕都說了些什麼?”
雖然因為車上那幅畫,她很欣賞這位才華橫溢的青年畫家,但是和滕先生的交流關係到公司的業績,她非常擔心這位是建築設計師,是業餘畫家,還是法語翻譯的男子說錯話,搞砸了這場會面。
“他說會把藏品借給你參展中法交流季。”陳曉用漢語回道。
“他……你的意思是滕先生答應了?”
姜雪瓊驚呆了,剛才法國人還說這是雙方第一次見面,不能這麼輕易地把藏品交給青莛去展覽,他得好好考慮一下,結果周士輝囇e呱啦一通講,這外國老頭兒居然改變主意,當場答應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沒錯,他答應了,不信你可以問他的助理。”
姜雪瓊看看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莊國棟,很是不解:“我很好奇,滕先生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
陳曉說道:“回去的路上告訴你了。”
第九十九章 我不泡你,我泡你老闆
莊國棟很想請黃亦玫喝一杯,遺憾的是沒有得逞,道理很簡單,因為這朵品鑑會上最嬌豔的黃玫瑰很不爽,被一個討厭的傢伙破壞了小聰明得逞後的好心情,喝一杯?情緒化如她,沒有當場發飆已經很難得了。
姜雪瓊的奧迪TT還在展覽路的路口,此時此刻,陳曉肯定是要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
姜雪瓊對此歡喜的很,因為關於那幅畫的事情還沒談好,雖然黃亦玫很排斥乘坐他的車子,卻又心懷好奇,不知道姜總為什麼如此推崇這個下流的,猥瑣的,不要臉的男人,只能強忍不適,坐進車廂後排。
噠噠噠……
轉向燈在閃,揚聲器發出連續的輕響。
黃亦玫看著坐在副駕駛的姜雪瓊,臉冷得像一塊冰。
什麼情況下一個女人會選擇坐一個男人的副駕駛,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而不是與助理同處後車廂?
答:她十分信任這個男人,而且有好感。
“你還沒告訴我剛才跟滕先生說了什麼,讓他在出借藏品的問題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姜雪瓊看著被車燈照亮的馬路問道。
“很簡單,我給了他一個選擇,要麼庸俗,要麼浪漫,如果你是他,會選擇前者還是後者?”
姜雪瓊明白了,像滕先生那樣的名流,如果選擇庸俗,無異於讓其否定自我,而浪漫,是這道選擇題的唯一解。
“何為浪漫?”
黃亦玫也在後面豎起耳朵偷聽,當時只記得周士輝囇e咕嚕一番講述,莊國棟也因為離得比較遠,聽不清楚對話內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周士輝曾激怒滕先生。
“很簡單,如果你不想做藏品的奴隸,又該如何定義雙方的關係?”
“該如何定義?”
“如果看中名畫的價值,恭維一點的稱呼是收藏家,實際上是另一種形勢的守財奴,對一般人來講,你說他是守財奴,可能會被反懟一句,沒錯我是守財奴,起碼我有財可守,你呢?窮光蛋一個。可是對於西方藝術界的名流,他們會這麼做嗎?很明顯不會,體面是他們到死都不會拋棄的東西,一如中世紀騎士精神對貴族的意義。”
“切。”
黃亦玫撇了撇嘴,對他的觀點嗤之以鼻:“《醜陋的美國人》裡那個駐薩坎大使,《醜陋的文藝復興》里美第奇銀行的貪婪,教會的腐敗,你說在面對死亡威脅時西方人會選擇體面?真是可笑。”
陳曉回頭看了她一眼:“釋迦牟尼是迦毗羅衛國的王子,80歲死亡,在此之前他也和普通人一樣吃飯喝水,也會洗澡與小便,你是不是應該抱著一本本佛經高呼,為什麼聖人不洗澡也會餿?為什麼聖人不喝水小便也會黃?好髒啊,這不是我印象裡的聖人。”
黃亦玫給他說懵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裡迸出“無恥齷齪”四字。
“你瞧,有人讀書是帶著思考領略思想與世界的多樣性,有人讀書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情緒與強化她的認知體系。”
陳曉沒有搭理她,望姜雪瓊說道:“我尊重世上一切存在,也包括青蛙和它的井,所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青蛙,也會嘗試說它們才能聽懂的語言。”
這傢伙,罵的夠髒的,關鍵是不帶一個髒字。
姜雪瓊跟著回頭瞥了黃亦玫一眼,對他們之間的恩怨更好奇了,想著找個時間好好盤問一下。
“不要理她,你接著說。”
“如果忽略掉名畫的財富屬性,它還剩下什麼?不外乎畫家的內心世界、情感表達,於是畫作成了定義雙方關係,超越時間與空間的精神橋樑,你想把畫家當成摯友,畫作不會反對,你把他當成愛人,畫作不會否認,你想成為他的美學傳承者,畫作也不會拒絕,一旦你開始尊重它的存在和生命的意義,看著它去邂逅人世間一個又一個有趣的靈魂,把色彩塗抹進他們的心靈,成就各式各樣的人生,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嗎?”
姜雪瓊目瞪口呆。
黃亦玫很不服氣,完全沒有辦法把那個又老又裝的法國人和他嘴裡的高覺悟者聯絡起來。
“很難接受是嗎?浪漫並不是獨屬於年輕人的東西。有一首詞寫得好,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夠不夠美?浪不浪漫?蔣捷晚年歸家途中所做。”
“……”
“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姜雪瓊輕聲唸叨兩遍,忽然表情一變,身子繃緊,手捂小腹,連做幾個深呼吸後說道:“先別管我的車了,能不能先送我回家?”
陳曉故作不解:“怎麼了?”
黃亦玫也從後面探出頭:“姜總,你的臉色好難看,出什麼事了?”
“回家,我想回家。”
“去醫院吧。”
陳曉單手壓住方向盤,非常熟練地劃了一圈半,車子急轉彎,朝著最近的醫院駛去。
姜雪瓊沒有固執己見,因為他剛才打方向盤的動作電了她一下,胃……似乎不那麼疼了。
但黃亦玫很疼,因為車子拐得很急,後排不像前排那麼穩,她的頭撞到了門框上。
那個混蛋一定是故意的!
……
不久後,車子抵達最近的協和醫院,經過初步檢查,姜雪瓊被詳酁槲笣儯枰≡褐委煛�
黃亦玫打電話聯絡了蘇更生,後者本來在健身房跑步鍛鍊,以分散注意力,不去回憶被後爸侵犯的過往,得到訊息後立即趕往醫院。
姜雪瓊有蘇更生看護,自然沒黃亦玫什麼事了,但問題是,她把身上的錢拿去交了押金,蘇更生來得太急,忘了帶錢包,要她求討厭的男人載她回家又不可能,最後只得給親哥打電話,讓黃振華到醫院接她。
“你那主管是不是很過分?你這算加班吧?她就不能借你個打車錢,大晚上的非得折騰我一趟?”
“她說來得急,沒帶。”
“行,我信了,瞧瞧,文化公司就是不一樣,這加班穿得跟走紅毯似得。”
“……”
回家的路上,黃振華一面開車,一面與妹妹閒聊。
“對了,剛才在門口等你的時候,我看到一輛桑塔納,裡面開車的人好像周士輝。”
“你沒看錯,就是他。”
黃振華愣了一下,沒注意綠燈變紅,直到捷達車前輪衝出停止線二十公分方才醒過來,一腳剎車悶住。
車子熄火,黃亦玫險些梅開二度。
“哥?你幹嘛!”
黃振華無視她嗔怪的目光:“周士輝又來騷擾你了?”
黃亦玫想了想說道:“騷擾嗎?我倒覺得那更像是報復。”
黃振華恨聲說道:“甭管報復還是什麼,只要他接近你,本質都是騷擾。你這樣,下次他再出現在你面前糾纏你,你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收拾他。”
他本以為上次在三里河小區,周士輝說的都是氣話和場面話,後面妹妹離開建築院,二者人生再無交集,事情就這麼過去了,豈料他小看了那個癩蛤蟆的固執,居然又恬不知恥地來騷擾自己的妹妹。
“哦。”
黃亦玫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她忽然回憶起在品鑑會上遇到的那位滕先生助手,儒雅、俊美、有型、彬彬有禮,那張臉長在了她的審美上。
“哦什麼哦。”黃振華沒有注意到她的花痴臉:“他再出現,記得給我打電話啊。”
第一百章 姜雪瓊:你不愛他,我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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