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隨著越越加大音量,揚聲器裡傳出的對話越發清晰。
“沈先生,這次北魏太和造像的煥然一新,為首博吸引了數萬參觀者,許多人稱讚您的技術,堪稱文物界的國醫聖手,還用歎為觀止這樣的詞形容,請問您對這樣的評價有什麼感想?”
“我覺得他們的關注方向有些偏差,既然來到首博,那就好好欣賞華夏數千年文明的璀璨結晶,從這些蘊含獨有故事和時代資訊的歷史文物中找回屬於我們的文化自信,把這份情感或是在觀賞文物時獲得的靈感轉化為有益生活和工作的人生能量。”
“沒想到沈先生的思想覺悟這麼高,心甘情願做一片綠葉,我聽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說,您是免費為首博修復太和造像的。”
“沒錯,重現文物原有面貌本來就是我們文物修復師的職責,我很樂意在不影響生活和工作的條件下做這件事,其實也挺感激首博能給我這個機會的,畢竟看到太和造像時,只一眼便被它的雕功刀法和飾彩震撼折服。”
“……”
李曉悅已經聽不清楚電視裡的對話,她忽然想起那偉在贛院宴請齊為民時沈磊跟她說的話------晚點有場採訪,當時說得輕描淡寫,她還以為是野路子線上訪談,誰曾想並不是。
雖然現在電視節目的收視率江河日下,科教頻道的流量更小,但再怎麼說,這也代表了省級官媒對沈磊的認可。
“沈磊,快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沈琳把慢吞吞走過來的弟弟按到沙發上指著電視節目問。
越越也在一邊搖著他的胳膊說“舅舅好厲害”。
舅舅上了電視臺,週一她又有跟同學們炫耀的資本了。
“不就是一次採訪嗎?姐,這有什麼好解釋的?”
“不就是一次採訪嗎?如果不是越越,我還不知道你口口聲聲說的小愛好能把你送進電視節目。”
“……”
李曉悅看看面若桃花,雙目生輝的胡海莉,又看看緊攥雙拳一語不發的大廠才子,默默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就在她不聲不響來到玄關,把門推開,步入走廊呼喚電梯時,那雋身影再現。
“曉悅……”
“別跟著我。”她加大音量重複一遍:“我說別跟著我”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不用你。”李曉悅帶著一絲歇斯底里大聲喊道:“那雋,你能不能別這麼沒出息!”
一句“沒出息”給那雋喊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全沒想到李曉悅已經給他打上“沒出息”的標籤。
自己沒出息?年薪近百萬的清華才子沒出息?
沈磊有出息?不就是靠著免費修文物上的電視嗎?有什麼好得意的,他們的賭局是比誰更能掙錢,而不是發揮餘熱,造福社會。
叮。
電梯抵達,轎廂門開啟。
姑娘沒有任何猶豫,投入電梯離開7樓。
客廳裡圍著陳曉議論的那偉與沈琳對望一眼,指指門外:“怎麼回事?”
靠門的胡海莉偏頭瞧了瞧,搖搖頭。
“可能……曉悅走了吧。”
田玉芳嘆了口氣,非常擔心兒子的精神狀況。
……
北風呼嘯,行人疏離,路燈的光與提前入冬的夜色在馬路拉鋸,天空不見星辰,像打翻的濃墨糊住畫卷。
李曉悅手抓圍巾哈著暖氣,一步一步走在車來車往的望京路上。
從小區出來,她沒有打車,沒有乘地鐵,沒有坐公交,只是一路步行越走越遠,看著是向家的方向,實際上這是一場漫無目的的心之旅程。
她想靜一靜,想冷一冷,僅此而已。
對那雋的印象每減一分,對沈磊的喜歡就多一分,不知不覺間,水就滿了,溢位來的化成了愛。
馬路邊有懷抱吉他唱歌的青年,長髮遮住了他的眼和左耳的銀環,歌是安河橋,此間風的良伴。
“讓我再嘗一口,秋天的酒。”
“一直往南方開,不會太久。”
“讓我再聽一遍,最美的那一句。”
“你回家了,我在等你呢。”
“……”
歌手在身後隱去,歌聲卻如影隨形,乘風入骨。
李曉悅溼了雙眸,倔強地抹了又抹,卻怎麼也抹不淨眼角的熱淚。
這時一輛綠牌電動車駛過,幾個呼吸後加速倒回,在她旁邊的輔路停下,隨著車門開啟,兩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孩兒朝她走來。
“李曉悅。”
李曉悅抽了抽鼻子:“趙妍?小蕊?你們怎麼會……”
“是沈磊給我發訊息,說你跟那雋鬧矛盾,賭氣走了,讓我叫上漢服社的姐妹照看你。”
趙妍一邊解釋,一邊拉過她被眼淚洇溼的手:“這麼冷的天一個人在街上瞎晃,瞧你……”
話還沒說完,她只覺後腰一緊,一道黑影撲進懷裡,整個人被抱住了。
哇……
李曉悅的身體不斷抖動,把臉埋在閨蜜肩頭失聲痛哭。
趙妍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小聲說道:“好了,好了,你跟那雋又不是第一次,分分合合多少回了都,怎麼還哭上了?”
小蕊也拍著她的肩膀說道:“他欺負你了?等我明天召集姐妹,找他算賬去。”
李曉悅搖搖頭,用只她自己能聽到的音量抽噎道:“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哭一會兒就好了,嗚,嗚嗚……不……我忍不住了,我要讓他知道,我要把心意告訴他……”
小蕊似乎聽到她的嘟噥,揉了揉耳朵,走到她的身邊,一臉好奇問道:
“曉悅,剛才是你在說話嗎?什麼心意?告訴誰?那雋嗎?”
……
一個小時後。
那宅臥室。
那偉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陣子。
“老婆,我同意了。”
側身朝外的沈琳回頭看了他一眼:“同意什麼?”
“同意你去幹月嫂了。”
“你為什麼會……”
“同意你去幹月嫂?當初沈磊開直播,我還開玩笑說這不是相當於舊社會天橋下賣藝的嗎?結果他把這事兒幹上了電視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是,做月嫂傳出去是不好聽,卻總好過你去應付職場裡的各種潛規則。”
“其實三天前我已經交過學費了,週一就要開始為期一個月的培訓課程了。”
“先斬後奏啊你。”
“老公,你說那雋和曉悅還有沒有複合的可能?”
“我看難了,這小子怎麼跟西班牙鬥牛一樣,一見沈磊就眼紅,還死倔,八匹馬都拉不回。”
“唉!你說這兩個孩子,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都那麼有主見。”
“誰說不是呢。”那偉擺擺手:“不想了不想了,睡覺。”
說完話他探出手去關了床頭燈,沈琳也如法炮製,熄燈睡覺。
第七十六章 現在知道巴結我了?
大約在同一時間,管莊東里小區。
陳曉抱著剛剛洗完香香,身子又滑又軟的胡海莉躺在床頭,對面書桌放著一臺新買的BOSE音響,面板擴散出柔和的藍光,一圈又一圈,往復迴圈。
《晴天》的旋律像一隻只夏日小精靈,由房門下面的縫隙,玻璃間的氣孔,連線空調外機的管道爭先恐後地溜去外面更廣闊的天地。
陳曉抬頭瞄了一眼“人生無常”,42點幸咧盗耍蛲淼氖乱还策M賬8點。
“做一個不一樣的沈磊”的主線任務進度來到80%,一口氣加了5%,所以說還是搞大新聞收益比較高,這次是上電視臺震驚那偉等人,下回搞誰呢?齊為民?
“沈磊,我總覺得曉悅今天有點不對勁。”
“有麼?”
陳曉心說你到現在才覺得她有點不對勁?還得是你啊,但凡換一個有些戀愛經歷的丫頭,怕是早就疑神疑鬼,留心自家男人行為了。
“嗯,她一來就不怎麼開心,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唔……和大夥兒聚餐跟逼她上刀山下油鍋一樣。”
“這麼嚴重?”
“可不是嘛,唉!”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覺得那雋這次徹底出局了,他們沒希望了,可憐老太太拉下臉求兒媳婦,你姐又找到你勸和,倆人好不容易重歸於好,又因為那雋爭強好勝搞砸了關係,何苦呢?”
“清華才子嘛,有點傲氣很正常。”
“但你不覺得他把傲氣用錯了地方嗎?”
“崇拜強權者,會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弱勢群體的權威人物,一旦現實與自我定位嚴重不符,便是內耗與焦慮的開始。”
“你呀,應該去當心理醫生。”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突然翻身到他肚皮上,下巴墊著胸口,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忽然很想知道你當時怎麼說服李曉悅與那雋和好的。”
“這個……”
他正糾結時,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響了。
“噓……噓……王向陽來電。”
說完按下接通鍵:“喂,王科長,這麼晚了來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
“啊,收到了,下午到的。”
“……”
“是這麼一回事啊,我知道了,謝謝啊。”
“……”
“好好,有空聚,晚安。”
嘟。
電話結束通話,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王向陽?檔案局那個王科長?上次來這裡的那個?”胡海莉果然被這事兒轉移了注意力,不再好奇自家男朋友是怎麼勸人和好的。
“對,就是他。”
“啥事啊,這麼晚了還給你打電話?”
“王向陽問我局裡的辭退補償金收到沒有,我告訴他下午到賬了。他又說本來上個月月底就能下款的,是局裡那個生著一張傅漢城臉的女會計故意拖著不辦。”
“傅漢城臉?還女會計?你們有過節?”
“她是宣傳教育科杜科長的遠房親戚。”
“哦。”
胡海莉恍然大悟,之前聽他講過檔案局發生的事。
陳曉繼續說道:“王向陽說宣傳教育科那幾個人得知我舉報XC區工商局副局長彭立志後,整日惶恐不安,生怕我哪天一個不開心給他們送進去,管錢的那老孃們兒也沒許多借口了,沒到發工資的日子就先一步把賠償金打了過來。王向陽還說,託我的福,劉全、杜笙那幫人現在見了他熱情得很,多次旁敲側擊詢問我們倆的關係,平時有沒有聯絡。”
胡海莉說道:“真可笑,現在知道巴結討好你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是可悲,就劉全、馮璋那群人,離開編制能幹什麼?當年國企下崗潮如果發生在這群人身上,嘖,怎一個慘字了得。”
“編制下崗潮?會嗎?”
陳曉笑笑,沒有接話。
胡海莉不再多想,猛地抓住被子邊緣往他頭上一蒙。
“你要幹什麼?”
“大網紅都上電視了,我不得好好獎勵你一下麼?”
“剛才不是獎勵過了嗎?”
“剛才是你獎勵我,現在是我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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