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韓春明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人,以前收破爛的時候十天半月不換衣服也正常,但是自從開了房地產公司,為了做成生意,不得不嘗試捯飭自己,不說做人中龍,起碼搞得精神一點,給合作方留些好印象。
然而這兩個月來,他又恢復了當初的邋遢勁兒,老臉油膩,鬍子拉碴,頭髮也亂糟糟的。
要問原因,很簡單。
因為還不上貸款,這些年收集的古董給人拉走;房地產和工程公司資金鍊斷裂,破產了;新京來順轉讓出去後還有五十萬外債的窟窿填不上,如今就剩下一輛二手桑塔納能值倆大子兒。
“你就算不給我爸打電話,以他的性子接到請柬也不會安安穩穩呆在家裡,說一千道一萬,這都是命。”
侯素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破爛侯為了拍到關九紅留下的珍品,跟韓春明一樣,抵押了以前靠撿漏收藏的古董,搞到五百萬現金,後來經劉金明上酒罷居天台自殺的事提醒,把碎片帶去清華大學在熱釋光測量儀下一查,得知東西是假貨,情緒激動,當場中風送進醫院。
經過兩個月的治療,命是保住了,不過半邊身子癱了,用醫生的話講,就算恢復得好,也只能簡單自理,需要有人從旁照料,以後的日子再別想撿漏了。
韓春明說道:“不對,是陳曉,都是他害得,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
侯素娥想了想說道:“現在追究這個已經沒用了,好歹我們家還有兩套宅子,大兄弟,你現在還有幾十萬欠債沒還,以後打算做什麼?”
“侯姐,這件事你就甭操心了,以前因為檔案的問題只能收破爛的人生都挺過來了,現如今還能比那個年代難嗎?”
“也是。”
韓春明衝她揮揮手,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侯素娥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韓春明破產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韓家人和那些知青同學卻跟沒有聽到一樣,以前韓春明跟陳曉作對,還有孟萍在上面壓著,最多打得鼻青臉腫,如今……快四十歲的韓春明朋友斷交,兄弟入獄,師父被氣死,家人斷聯,真真把自己搞成孤家寡人。
她轉身回了病房,韓春明來到停車場,剛把車鑰匙插進車門的鑰匙孔,旁邊停著的賓士車的窗戶落了下來,裡面是兩張面孔,一男一女。
“韓春明兒。”
韓春明趕緊回頭,看著已經變得陌生的昔日女神,過去院花。
“乾爹給你的。”
她把一個黑色筆記本丟出車窗,玻璃緩緩升起,賓士車的排氣孔噴出一縷青煙,司機給了一腳油,驅車離開。
韓春明拿起黑色筆記本翻了翻,裡面有展覽照片,有各省市博物館開出的,蓋了公章的接收證明。
兩個月前,陳曉做出承諾,會把紐約蘇富比的真古董拍回來,不讓它們落入外國藏家之手。
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把東西從紐約拍了回來,不僅如此,還沒有自己收藏起來,把它們捐給了附近幾個城市的博物館,TJ博物館、BD博物館、SD博物館什麼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卷末-陳曉篇(上)
三天後。
草廠衚衕89號。
老韓家客廳。
孟萍坐在正對房門的椅子上,中間擺一張小方桌,那邊是她孃家堂姐,也是孟小杏和孟小棗的母親孟芹,五十多歲年紀,笑的時候左邊嘴角有個梨渦,皮膚雖粗糙,不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裡人,但骨相不錯,年輕時應該是個身材苗條的姑娘。
這個特點從孟小杏和孟小棗的身上便能得到驗證。
對面的圓桌上放著一壺茶,因為臨近初秋,天氣還熱,沒人喝,不過香氣很好,滿室芬芳,一聞就知道不是普通品質的茉莉花茶。
韓春松愛喝這個,只知道是張一元的九窨茶,什麼型號,什麼價位就不知道,反正是陳曉帶過來的,能入他眼的東西,肯定不是凡品,所以一次性打包回家一罐,沒幾天韓春生又把剩下的一罐撅走一半,老太太無可奈何,只能把茶葉藏起來,有客人的時候才拿出來招待。
今天情況有些特殊。
韓春松、韓春雪、韓春生、仇美琴,以及剛從HK趕過來,準備一週後接老媽南下的韓春燕,一字排開坐在圓桌周圍,一群人把孟小棗堵在中間。
這幾年她也沒少見大場面,區長、市長、上市集團總裁什麼的都沒露怯,可是今天,面對親人們,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好,整個人顯得又尷尬,又不安。
要問緣由,很簡單。
昨天過來四合院看二姨時說了一句話------“表哥說要娶我。”
這一下子天塌了。
今天上午一睜眼,親孃來了,老韓家的表哥表姐也相繼進屋,都用一種看大熊貓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行啊小棗,我是真沒想到。”韓春燕說道:“那個演聶小倩的港星……叫什麼來著……名字一時想不起來了,反正是個大美人,每次陳曉回HK,飯局總有她的身影,我還以為表弟會學那些富商,找個像她那樣的女明星,再不濟也得是個國內有權有勢的官家小姐吧,關小關和蘇萌我也懷疑過,但我無論如何沒有想到,這中大獎的人居然是你……小棗,哈哈哈,哈哈哈哈……表弟這口味,真是……”
她說到最後已是捧腹大笑。
韓春生也在一旁嘖嘖驚歎,反反覆覆、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這個悶聲幹大事的表妹。
“棗兒啊,是,表哥承認你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可你這條件,要身材沒身材,要文化沒文化,以咱們老BJ人的眼光,也不像是多子多福能生會養的命,曉表弟到底看上你什麼了?你跟四哥說說好不好?”
仇美琴直搖頭:“有錢人的想法,咱這些窮苦人是沒法理解了,前兩回我說給他介紹我們廠廠長的女兒,二十一二歲的大學生,那腰,那條,那個兒,那臉,我一女的都嫉妒死了,結果一口給我回絕了,當時我就不明白了,給表嫂個面子,好歹見一下不行嗎?原來是這麼回事。”
韓春雪也盯著表妹越來越紅的臉說道:“不是說男人都喜歡小姑娘嗎?越有錢的越這樣,如果我沒記錯,棗兒今年三十一了吧?”
韓春松說道:“現在衚衕裡的人不時興撿漏嗎?我看啊,誰也沒咱家棗兒厲害,撿了幾輩子都吃不完的大漏。”
“表哥,表姐,你們……”孟小棗又羞又惱,她知道自己說了那番話會引起連鎖反應,卻沒想到哪裡是連鎖反應,簡直是軒然大波,得虧孟芹按住了兩個哥哥和親爹,不然這場談話怕是要開成批鬥會。
“行了。”孟萍瞪了揶揄外甥女的兒子和女兒們一眼:“棗兒啊,別聽他們的,他們這叫狐狸夠不到葡萄,不說自己笨,說葡萄酸。”
說完衝孟小棗招招手,把她喚到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道:“他們不知道曉兒是怎麼想的,二姨知道,今兒這一切啊,都是咱們棗兒自己爭來的。”
其實早在孟小棗回來彙報好訊息前,她就從外甥嘴裡知道了他準備結婚,而結婚物件是孟小棗的事。
“你看,被二姨說中了吧,人心都是肉長得,外面的人都說你表哥行事狠辣,可那都是用來對付處處跟他為敵的人,跟自己人呢,你對他好十分,他會還你二十分。”
“二姨……”孟小棗瞥了一眼旁邊坐的親孃。
“二姨啊,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把你推到陳曉身邊。”孟萍當然知道外甥女的意思:“小芹,陳曉和棗兒,我是滿意的很……你的意思呢?”
孟芹微笑作答:“二姐,我當然沒意見了,只是……就咱家棗兒的條件,總覺得高攀了。”
“倆孩子願意就成,說什麼高攀不高攀的。”
就在孟萍和孟芹,一個代表男方家長,一個代表女方家長敲定這樁婚事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尖刻的叫聲:“我不同意!”
眾人回頭一瞧,只見孟小杏揹著一個綠色手提包急匆匆撞破門簾,走進堂屋。
“杏兒?你怎麼來了?”
韓春松皺了皺眉,面露不喜,這幾年孟小杏和孟小棗一個站韓春明,一個站陳曉,可以說見面就掐,各種不對付,如今兩位老人商量小輩結婚的事,她跑來拆臺,那大家能開心嗎?
韓春生也冷著臉道:“誰叫你來的?”
“我叫她來的。”孟萍望疾步進屋的孟小杏說道:“杏兒,你跟棗兒到底是親姐妹,就因為陳曉和韓春明的矛盾鬧到這一步,何必呢?如今你娘來城裡跟我商量棗兒和陳曉結婚的事,等他們領了證,陳曉就是你妹夫,這麼親近的關係,以後你是要沾大光的。”
孟小杏揮手道:“沾光?沾什麼光?我寧願沾乞丐的光,也不會沾他的光。”
“你是真不要臉。”
仇美琴瞟了她一眼,那嘴撇得,幾乎飛上天。
陳曉每次出國都會帶一堆當地特產回來,孟萍吃不了,用不掉,韓春松、韓春生等人多在週末回家,這期間多少好吃的進了她的嘴,多少好用的被她拿出去賣給衚衕裡的人換零花錢了,為這事兒,兄弟姐妹四人沒少在背後蛐蛐她,如果不是孟萍攔著,想留這麼個說話嘮嗑的外甥女在身邊,幾人早把她從家裡趕出去了。
就這還有臉說不沾陳曉的光?
“忘恩負義的東西。”韓春生扭過臉去:“跟她的五子哥一路貨色。”
韓春燕也諷刺道:“杏兒,聽說你跟以前不一樣,買了房子掙了大錢,瞧瞧,說話都硬氣了。”
“我那都是吃的二姨的,用的二姨的,跟陳曉有什麼關係?既然拿來送給二姨兒,那就是二姨兒的東西。”孟小杏的嘴還如以前般鋒利:“五子哥怎麼了?五子哥起碼不像陳曉一樣狡猾,淨耍陰衷幱嫛!�
“剛到前院就聽見孟小杏的聲音,沒想到還真是她啊。”伴著一道陰陽怪氣的嗓音,拐角閃出一道身影。
孟小棗趕緊迎到門口,幫他撩開門簾:“表哥來了。”
“哼!”
孟小杏撇了撇嘴,對妹妹的低姿態不以為然:“瞭解內情的知道你要嫁給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的僕人。”
“小杏,你少說兩句。”孟芹忍無可忍,板起臉來嚴肅警告。
“我就說,他幹得那些破事還怕人說嗎?整個草廠衚衕,不,整個鼓樓大街,誰不知道酒罷居那位有名的陳總搞大了關小關的肚子,氣死了關九紅啊,這種人,也只有你們拿他當寶。”
孟小杏是什麼人?八幾年那會兒為逃避相親,自己一人兒揹著帆布包來草廠衚衕投靠老韓家,和人打交道的酒樓經理一干就是十年,如今跟了程建軍,見得都是建築行業的大小老闆們,雖說孟芹是她媽,卻根本降不住她。
“孟小杏。”孟小棗怒道:“你一個勾引有婦之夫,破壞別人家庭的臭婊子,有什麼資格數落表哥的不是?”
“就是。”
“自己一屁股屎,嫌別人髒。”
“我看孟小杏是真飄了,她不知道陳曉的為人嗎?真以為媽這塊金字招牌能一直管用啊?”
韓家兄妹在旁邊小聲議論,都認為孟小杏在作死,就陳曉這段時間的操作,連前院兒郭有善都不敢提他小時候堵煙筒的事了,生怕他小心眼兒打擊報復。
“唉!”
孟萍拍了一把大腿,沒想到好心辦壞事,原以為藉此機會緩和姐妹二人的矛盾,畢竟血濃於水,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和和美美不好嘛,豈料孟小杏不僅一意孤行,還口無遮攔,在孟芹面前大肆貶低陳曉。
“還表哥?叫得好聽。”孟小杏無視其他人,繼續擠兌孟小棗:“他就是想找一個長期保姆,也只有你這傻東西會上當。孟小棗,你一直呆在他的身邊,應該知道蘇萌認乾爹這件事吧?我不信你不知道‘乾爹’和‘乾女兒’是什麼關係。”
“你閉嘴!”孟小棗恨聲道:“我跟表哥是合法夫妻,她們能一樣嗎?看在二姨和爸媽的面子上,我忍你好久了,孟小杏,從今往後我沒你這種姐姐。”
“你以為我稀罕你這樣的妹妹?呸!”
第三百四十四章 卷末-陳曉篇(下)
“小杏啊,小杏……你這是要氣死媽啊。”孟芹氣得呼呼粗喘,不斷地拍打桌子。
她一個農村婦女,沒錢沒勢沒文化沒見識,管不了大女兒,也管不了小女兒,如今房山鼎鼎有名的女婿就在眼前,倆閨女卻鬧到要斷絕姐妹關係,她能不抓狂嗎?偏偏又無力改變。
“唉。”陳曉重重地嘆了口氣:“為韓春明做到這一步,值得嗎?”
他一開口,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韓春松說道:“曉兒,什麼意思?你跟小棗結婚,管韓春明什麼事?”
“你猜大前天她去見了誰?”
仇美琴說道:“春明兒?”
“沒錯,韓春明兒。”陳曉解釋道:“韓春明和蘇萌在關家舉行的拍賣會上徹底鬧翻,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吧?”
韓春雪點點頭:“聽說了,這次蘇萌鐵了心跟他劃清界限,那毒誓發的,唉……”
“所以孟小杏覺得自己又有機會了。”
“啊?”韓春生說道:“她還惦記韓春明呢?不對啊,她不是在跟蔡曉麗爭程建軍嗎?據說倆人還打了一架。”
“你們應該知道,韓春明破產了。”
陳曉瞟了一眼孟萍,見她無動於衷,便繼續講述:“孟小杏跟程建軍合作賺了些錢,本來她是想讓程建軍踢了蔡曉麗跟她結婚的,卻又擔心二人關係合法化以後沒法大肆撈錢了,也就在這時,韓春明破產的訊息傳入她的耳朵裡,從七幾年就有的嫁人心又開始騷動,於是找到韓春明求婚,承諾幫他還清外債,然後重組房地產公司,而且她手裡握有程建軍貪汙受賄的證據,以後的經營活動會順風順水,只要夫妻同心,很快就會東山再起,可惜啊,即使沒有蘇萌從中作梗,韓春明也拒絕和她結婚。”
眾人聽傻了。
沒有想到當下場景的背後另有一番故事。
孟小杏拿著錢,帶著資源找破產的韓春明求婚,居然被拒絕了。
孟小棗不斷冷笑。
怪不得孟小杏一進門就跟吃了槍藥一樣,突突突一頓輸出,原來是在韓春明那邊吃了癟,故意拿她跟表哥的婚事撒氣洩憤。
陳曉接過韓春燕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說道:“我說的對嗎?孟小杏。”
“……”孟小杏默不作聲。
她無話可說,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不過這裡有一個問題,她跟韓春明的對話,陳曉是怎麼知道的?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知道你跟韓春明之間發生了什麼?”陳曉放下茶杯:“你想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拒絕你的求婚?”
“不想。”
孟小杏嘴上這樣講,但是一直定格在他身上的目光出賣了內心的想法。
“你有幾天沒跟程建軍聯絡了?”
“幹你屁事。”
自從下定決心幫助五子哥東山再起,她就刻意疏遠端建軍,算一算時間的話,差不多有三四天沒通電話了。
“是不干我的事,但是幹警察和紀委人員的事。”說完這句話,陳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嗯,也差不多了。”
孟小杏的表情變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程建軍三天前被紀檢委的人與警察帶走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嗎?”
哪怕是向來最不會察言觀色的韓春生都能看出她的心虛。
“小杏,你不會跟這件事扯上關係吧?”孟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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